第一百八十三章:阻敵西逃

  泓丘,因古水而得名。

  原本,泓丘之下是一條古河道。

  隨著時間的推移,古河道中的水乾涸了,河道中的泥沙也變成了耕田,唯獨這座山丘承受住了歲月的變遷,存留了下來。

  泓丘處的地勢南高北低,一直延伸向北的獅河。如此一來,決堤的獅河水只是輕漫於間,便就勢流向了樊村,並未在此匯集。

  正因如此,逃出聯壘的長安軍先聚向了這裡。

  他們當中的一部分人被騫文攔了下來,廝殺在一起,其餘的軍卒則跟隨張方朝高平口的方向逃去。

  被騫文攔下的人,正是領兵左營壘的華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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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跟隨在華潼身邊的長安軍約八九千人,而實際善戰的軍卒也僅有半數而已。


  說起來的幾萬十幾萬大軍,並非是實戰兵力,這其中還包括了大量運輸軍需的民夫。

  張方自長安行軍至洛陽,路途遙遠,自然少不了強征大量的民夫來拉運軍需,這些人的數量往往多於真正參戰的軍卒。

  因此,張方最初的所謂七萬大軍,真正能拼死搏殺的也不過是三四萬人的兵力。

  在這一點上,滎陽軍則與他們完全不同。

  在滎陽的治軍上,李峻沿用了組建李家莊護衛隊的模式,秉承了戰時為兵,農時為民的原則。

  這一做法在滎陽郡得到了廣泛的贊同,不僅有著相當的兵源,也能保證軍戶有了充足的口糧,從而讓軍卒們少了許多的後顧之憂。

  故此,滎陽軍在征戰行軍中沒有民夫,也不需要民夫,所有的事情都是軍卒們自己來做。

  或者說,在滎陽軍中,將士們可以是民夫,而軍中的民夫也可以上陣殺敵。

  滎陽軍如此,坪鄉縱隊如此,仇池縱隊亦是如此,從沒有過軍民之分。

  正因為如此,當騫文領兵攔下華潼時,雖然在兵力上有所差距,但交手後卻有著極強的碾壓力。

  這一次,即便騫文有信心能單獨殺死華潼,他也沒有那樣做。

  因為,他聽從了李峻的囑託,「殺人不是比武,要狠,更要快。」

  故此,當他衝下泓丘後,便領著七八名屬下圍住了華潼,一起攻向了這個正欲西逃的敵手。

  「你們真是孬種,一群卑鄙的小人,不敢攻營便用水淹,現在又以多欺寡,算什麼英雄?」

  華潼狼狽地閃躲著襲來的刀槍,口中不停地大罵道:「娘的,你真要有膽,就與老子單獨戰上幾個回合,老子定砍了你。」

  騫文並不搭話,只是將手中的斬風刀凌空劈下,繼而反手一個上撩,直接割開了華潼身下戰馬的脖子,並將他前身的甲冑也劃開了一道長口子。

  驚慌之下,華潼急忙側身躲閃,並順勢翻落馬下。

  騫文見狀,輕蔑地冷哼了一聲,揮刀再次向剛剛起身的華潼劈去。

  匆忙中,華潼不及躲避,只得抬起手中的鑌鐵長槍架住了騫文的斬風刀。

  就在此時,與騫文一起的八名屬下將手中的硬木雙刃槍一同刺出,齊齊扎進了華潼的身上,並發力將他挑離了地面。

  八根槍尖刺進身體的那一瞬,華潼身上的所有力道盡失,舉槍架住斬風刀的手臂也垂落下來,鑌鐵長槍也應聲落地。

  當華潼的身體被剛剛挑起,騫文的斬風刀便已揮至,一刀砍落了他的腦袋,濃腥的鮮血從沒了頭顱的腔子裡噴了出來。

  「還是莊主說得對,早這樣做,你的腦袋早就搬家了。」

  騫文口中嘟囔著,探身用刀尖挑起了地上的頭顱,扯著滿是血污的頭髮,系掛在了馬鞍的後側。

  隨後,他望著那血葫蘆般的人頭,如同在欣賞一件絕世珍品,臉上更是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片刻後,騫文揮刀殺向了正在潰散的長安軍。

  這一幕,身在泓丘之上的李峻與郭誦都看個清楚,李峻苦笑了一下,郭誦則轉頭道:「二郎,騫文的性子是野了些,但還是聽話的。」

  李峻點頭道:「騫文這傢伙也就是跟著咱們,否則不會比張方好到哪裡去,他怎麼變成如此殘暴的性子?」

  郭誦亦是贊同:「二郎,你說得一點沒錯,我覺得他與騫韜真不一樣,騫韜要比他沉穩許多,殺心也沒有這麼重。」

  戰陣之上,殺人是必須的,也是活命的根本,只有讓對手死去,自己才能活著走回軍營。

  然而,活命的殺與嗜殺成性不同。

  為了活命而去殺的人,心中會有一絲悲憫在其中,因為他們知道什麼叫命,自己的,也包括對手的。

  嗜殺的人不知道什麼是命。

  在他們看來,所有的命都只是一個樂趣,取得後的一種愜意,又或者說是邪魔之心的釋放,一種無比滿足的釋放。

  騫文剛才的笑,讓李峻覺察出了他內心的扭曲。

  這種心境很危險,李峻也清楚騫文為何會有這樣的心理變化,若在後世,可以歸類於戰爭綜合症的範疇。

  當下,王瑚也有這樣的心境,但他尚能有所控制,李峻不確定騫文能控制住自己。

  這種事情需要時間來疏導,眼下還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來解決這個問題。

  李峻探手將馬鞍處的長刀拿起,感慨道:「說來也難為郭方了,如今仇池那邊能有今日的成就,固然有騫家兄弟的功勞,但身為主將的郭方才是付出最多心血的人呀!」

  郭誦笑道:「你給了他機會,去仇池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做的好也是應該應分的事情。」

  李峻笑著點了點頭,繼而將手中的長刀舉起,高聲道:「將士們,該咱們動動筋骨了,隨我衝下去,殺光下面的長安軍,然後咱們到高平口,去砍張方的腦袋。」

  說罷,李峻一馬當先地衝下泓丘,郭誦則率領餘下的滎陽軍如巨浪擊岸般殺了下去。

  ★★★

  高平口,位於洛河水的南岸,高平山的山腳下。

  山道崎嶇狹長,卻是由西向東進入洛陽的必經之路。李惲從宜陽撤兵後,一直就守在這裡,等待著張方的到來。

  高平口是易守難攻的地形,即便是在兵力有所差距,支撐半日還是可以做到的。故此,李峻覺得李惲能擋下張方,也能為大軍的合圍爭取到時間。

  然而,李惲沒有達到李峻的期望,他所領的洛陽東軍也沒能堵住西逃的張方。

  短短的兩個時辰,構築在高平口的工事便被長安軍衝破,而洛陽東軍則發生了潰敗,李惲也只好領兵向宜陽方向退去。

  當劉離與商望率領兩千輕騎軍趕到高平口時,除了山路上的死屍外,他們沒有看到任何人。

  「沒堵住?李惲敗啦!」

  望著地上的一具具屍體,劉離快速地環顧四周,神情震驚地問向身側的商望。

  商望皺眉道:「應該是敗了,看樣子是被攆的向西退逃了。」繼而,他又憤慨道:「怎麼連半日都守不住?真是一群連娘們都不如的人。」

  商望是個三十幾歲的老軍伍,在原本的滎陽軍里得不到重用,只好挨日子混個活命的軍餉。

  李峻到滎陽後,李瑰掌管了滎陽軍騎。

  通過慢慢地觀察,李瑰發現了商望的領兵能力,也便逐步地把他提拔了起來,做了滎陽輕騎軍的統兵。

  「商大哥,咱們怎麼辦?追不追?」

  畢竟,劉離的年紀還年輕,不便做出大的決定,郭誦也只是讓他隨軍多跟老將們學習。

  商望皺了皺眉頭,心中有了幾分猶豫。

  當下的狀況很難辦。

  李惲的潰兵在最前,張方的長安軍則緊隨其後地追殺,如果兩千輕騎軍衝上去,李惲能穩住潰軍回頭迎敵還好,若是不能,長安軍極有可能會反撲圍住輕騎軍,那將會很麻煩。

  然而,若是不去咬住張方,那長安軍就會越過宜陽進弘農郡,到那時,要想再堵住就真的非常困難了。

  商望的眼角抖了抖,發狠道:「追,拼死也要咬住張方,將他拖在宜陽縣內,大將軍與谷望山處的兵馬很快會趕來,咱們拼一把。」

  劉離年少輕狂,殺敵之心正盛,並沒有商望顧慮的那麼多。

  聽商望如此說,他心中大喜,揚眉道:「商大哥說的對,咱們怕他做什麼?只管殺過去,劉離定去砍了張方的腦袋。」

  商望笑了笑,叮囑道:「劉兄弟,等下你得跟緊我,你要出了事,我回去可沒法交代。」

  在滎陽軍中,劉離僅以近衛的名義留在郭誦的身邊,並沒有具體的職務。即便是偶爾的領兵,郭誦也會讓得力的人跟著他,不會讓劉離隨意地下達軍令。

  如此做,郭誦是想讓劉離多學些本事,同時也是對他的保護,更多的則是對滎陽軍的負責任。

  郭誦不可能因為某種因素,而置滎陽軍於不顧,任由年少的劉離亂來。

  郭誦的意圖,滎陽軍的上下都知曉,更知曉督護將軍為何會有如此護犢子的意圖。

  因此,軍中各部將領都有吩咐。

  在軍事行動上,凡是跟在劉離身邊的人都要有自主的判斷,不得盲從。但在戰陣拼殺時,必須要保證劉離活著。

  否則,郭督護無顏面見凝之姑娘。

  「我還用你們護著,小瞧人!」劉離聽商望如此說,撇嘴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商望則與左右的人哈哈大笑起來。

  隨後,商望命人折返泓丘向大將軍報信,自己則與劉離一起率領兩千輕騎軍通過高平口,快速向宜陽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