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反擊之戰

  「世回,他們要走了!卻也把這座城給毀了!」

  入夜,裴王妃站在東陽門的城樓上,望著眼前的大火漫城,心中既有傷楚又滿是無奈。

  本不該這樣的。

  長沙王已經勝券在握,洛陽軍已經連連大捷,洛陽城已經脫離險境。

  天子為何要那樣做呢?

  這個疑問很短暫,裴王妃只是心有不甘而已,她知道天子那樣做的原因。

  可是,天子為什麼那麼蠢呢?

  寧可盲目地相信一個外臣,也不願給自己的弟弟留一線生機,這又是哪家的帝王之術?

  若是大王的話,不會如此做的。

  李峻也在望著城中的大火,望著被火光吞沒的皇宮,淡淡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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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園殘石馬,廢殿泣銅駝。」李峻心有感慨,轉頭問道:「阿姐,你相信氣數嗎?」

  一直都在努力,一直也都想改變,可最終依舊是如此。若不把這一切歸於氣數,還能說是什麼呢?

  裴王妃明白李峻的話意,她沒有回答,只是望著李峻。

  這是一句大不敬且要被滅族的話,李峻竟如此隨意地問出,若不是心不設防,那就是這個人太狂妄了,眼中早已沒有了大晉王朝。

  李峻看出了裴王妃的心疑,笑道:「阿姐,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萬物皆有輪迴更替,二郎只是在說個實話。」

  「唉」

  裴王妃長嘆了一聲,苦笑道:「阿姐也知曉你說的是實話,可不要總如此地亂說,知道嗎?」

  裴王妃沒有弟弟,她欣賞李峻,願意將李峻認作弟弟,因此也便以阿姐的身份說了告誡的話。

  通過近段時間的接觸,李峻對裴王妃也有好感,這種好感近似於家人,卻也有幾分差別。

  聽到裴王妃如此說,李峻點頭笑道:「二郎哪裡會到處亂說,也就在您跟前敢說了一句。」

  李峻在記憶中找不到沒有裴王妃的生平,並非是不存在,而是他在那一世沒有翻閱過有關裴王妃的史料。

  然而,李峻知曉司馬越的結局,也就能推測出裴王妃的未來如何,應該也是悲慘的。

  「阿姐,上次我曾勸皇后與公主去江南遊玩,你若得閒,也應該去看看,能住在水鄉之地也很好,總比這中原亂地要強很多。」

  李峻說得很直白,但也只會說一次。

  其實,一個人所做出的抉擇都是從於自己的內心,並不會因為某一個建議就要盲從。

  李峻希望裴王妃能躲開那些悲慘,但最終的選擇還是在於她自己,沒人能替代。

  「世回,你覺得還會更亂?大王也無能為力嗎?」

  裴王妃懂得李峻的好意,但她更在意李峻為何會做出如此的判斷?

  因此,她的問話中有遲疑,更多的卻是震驚。

  李峻苦笑地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句「天下亂了」,便再次望向了火光中的夜。

  ★★★

  五日後,成都王司馬穎率領殘兵逃至了洛陽城下。

  望著殘垣破壁的洛陽城,他沒有說話,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張方與惶惶不安的天子,轉身走回了自己的軍營。

  發言權是要憑實力的。

  若在數月前,司馬穎可以毫不猶豫地拔刀砍了張方,因為那時的他是權傾朝野的成都王,有決定任何人生死的大權。

  眼下,他沒有了這份權利,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不足萬人的潰兵,實力的差距讓他不得不退卻。

  鄴城軍的敗出乎了司馬穎的意料。

  退至溫縣的陸機雖然穩住了敗軍,但司馬穎沒有給他再領兵的機會,更是在一怒之下滅其三族,空留了陸機的「華亭鶴唳」為世人感慨。

  牽秀替代了陸機。

  他並沒有領兵再過河橋,而是遵從司馬穎的命令,向東攻擊朝歌附近的東海王司馬越。

  然而,在王敦與劉琨的阻擊下,牽秀軍再次打敗,逃回了溫縣。

  不成想,他剛逃回溫縣,又遭到江霸所率的坪鄉縱隊的攻擊,導致全軍幾乎被滅,只逃走了不到兩千人。

  就此,十萬鄴城軍便如此地消失在了大河兩岸。

  對於受困於鄴城的司馬穎來說,不僅是一記重創,更像是斬去了一條臂膀。

  若僅是如此,司馬穎還有騰挪的空間,但據守盪陰的石超敗亡,讓整個鄴城的門戶大開,不僅司馬騰的乞活軍與王浚的鮮卑軍殺入了鄴城,就連司馬越的兵馬也攻到了鄴城城下。

  如此,司馬穎無力再守,只得領兵殺出鄴城,一路逃到了洛陽。

  正因司馬穎的狼狽,張方並不在意這個成都王,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張方要將天子與成都王帶回長安,交由河間王司馬顒來處置,藉此來彌合自己與河間王的生隙。

  不過,五日的時間,張方等來了成都王司馬穎,也讓救援京城的嵇紹及時地領兵殺了回來。

  洛陽軍在攻取滎陽城時遭到了反擊,受損較大,餘下兵力僅有三萬餘人。

  與張方的兵力相比是差了許多,但嵇紹並未讓屬下過多休整,不到半日便向城西外的長安軍營發起了攻擊。

  國都盡毀,天子被挾,這讓嵇紹覺得是莫大的悲哀與恥辱。他要殺了張方,救出天子,輔佐天子重振朝綱,還天下一個太平。

  在洛陽軍中,安西將軍嵇紹有威望,他想要拯救蒼生的心也堅決。

  然而,他忽略了手下軍卒的戰力,這些軍卒已不再是司馬乂和李峻所領的洛陽軍。他們又回到了過去,回到了曾有過的迷茫中。

  從嵇紹領兵返回,李峻就密切地注意著他的動向,想要看看嵇紹會如何做?是談還是戰?

  至於談的可能性並不大,李峻覺得嵇紹應該會先拖住張方與司馬穎,等東海王司馬越的兵馬到來後一同攻擊。

  然而,嵇紹的舉動讓他深感意外,也對嵇紹的那份愚忠起了敬佩之心。

  天子受辱,國將不國,身為臣子的豈能苟活。

  或許,嵇紹是在盡忠於天子,但何嘗不是為了一個臉面呢?

  李峻不會有這樣的想法,更不會去學嵇紹的愚忠,但他想要張方的腦袋,去祭奠長沙王司馬乂的亡靈。

  因此,當嵇紹所領的洛陽軍敗跡已現時,外郭城的北門開啟,近兩萬兵馬如同尖刀般扎向了長安軍。

  王瑚的右腿傷殘,卻不妨礙他縱馬殺敵。

  這一刻等得太久了。

  近一段時間裡,王瑚都能望見張方,可就是不能食其肉,喝其血,真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煎熬。

  李二郎終於同意出兵啦!

  故此,當外郭城門開啟的瞬間,他身下的戰馬如同離弦之箭,第一個沖了出去。

  騫文所帶來的仇池縱隊多是騎兵,近四千鐵騎跟著王瑚不差分毫,而劉離的兩千滎陽步戰軍則緊隨其後。

  在六千鐵軍前沖的同時,李峻所統領的一萬五千名洛陽東軍,也如狂風般卷向了長安軍。

  在這些洛陽東軍中,真正的軍卒不到半數,大多都是聚到東城青壯男子。

  李峻沒有時間來操練他們,能夠給與的只有兵刃與膽氣。

  他要讓這些人看到前邊是如何殺敵,更是要讓這些人看到血腥與兇殘,以此激發起他們最原始的獸心。

  當下,李峻將全部兵力殺出了外郭城,只留下幾百名老卒輔助周靖看守城池,同時參與守城的人包括了外郭城中的老弱婦孺。

  裴王妃也站在北門樓上,她一身軟甲,雙手持刀,鎮定的表情顯露出對李峻所做安排的信任。

  羊皇后與女兒英槿站在裴王妃的身側,兩人的眼神中有著不安,但她們也相信李峻的才能,相信李峻所做出的決定。

  裴瓔和黛菱並沒有靠前,而是站在了裴王妃的身後,這是主僕二人第一次見李峻領兵征戰。

  此刻,裴瓔的心情很複雜。

  她在擔憂郎君,害怕二郎會受傷,可望著郎君領兵千萬的豪邁氣概,她的心中卻又有著無比的自豪。

  在轉眸之間,裴瓔看到了在門樓柱下的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面遮白紗,卻也是在緊張地望向西北方,兩隻握成拳的雙手緊貼在胸前,並不時地用手背擦拭著眼角。

  裴瓔默默地望著那名女子。

  片刻後,她轉回了頭,原本微蹙的眉頭緊皺了起來。

  ★★★

  亂軍之中,安西將軍嵇紹最先看到的是王瑚。

  他沒有想到王瑚還活著,更沒有想到王瑚會領兵來增援。

  與此同時,他也發覺了王瑚所領之兵的不同。

  鐵騎,這才是真正的鐵騎。

  騎兵本就有著一種天然的優勢,而王瑚身後的騎兵更是將這些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步卒,那些根本不是步卒。

  當劉離所領的兩千滎陽步戰軍殺至後,徹底顛覆了嵇紹對步卒這一稱謂的認同。

  總之,當這六千殺魔衝來後,嵇紹的洛陽軍收住了敗勢,並隨著眼中的殺魔們一同反攻了回去。

  李峻望著有些發愣的嵇紹,冷冷地說道:「嵇紹,領你的兵馬攻張方的主營,天子應該在那裡,我來擋下其他人。」

  通常,行軍大營的帥帳居中,那裡是整座軍營中防守最為嚴密之處。

  嵇紹要救天子,李峻不會攔他,反倒希望能用他手中的洛陽軍,去攪翻張方的中軍大帳,如此也能減少自己兵力上的損失。

  「李世回,你也活著?」

  見到李峻,嵇紹同樣是驚訝。

  李峻將手中的斬風刀一揮,冷笑道:「沒錯,我還活著,你我沒有舊情可敘,還是快去救你的天子吧!」

  說罷,他不再看向嵇紹,而是轉頭對李惲道:「李兄,你領兵封住這裡,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外郭城。」

  李峻的擔心不無道理。

  亂戰之下,會有長安軍衝破圍殺,這些人要攔下。

  另外,誰能保證嵇紹不會突然怯戰,領兵逃向外郭城呢?這種情況也不得不防。

  李峻的話被嵇紹聽得真切,他苦笑了一下,揮槍大吼道:「洛陽軍,隨本將前沖,咱們去救天子。」

  看著嵇紹的舉動,李峻搖頭笑了笑,隨後也厲聲道:「東軍的兄弟們,張方燒了洛陽城,燒了咱們的家,搶走了咱們的家人,隨我李世回殺死他們,救回咱們的妻兒。」

  之前的血腥激起了洛陽東軍的獸性,李峻的此番話更是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隨著陣陣的怒吼聲響起,萬餘名洛陽東軍如同發瘋般地沖向了長安軍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