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勇不可擋

  李峻領兵如此猛烈地拼殺,就是要給王粹一個衝擊,無論是在視覺上還是心理上,都是要讓王粹心生退逃之意。

  若是一軍主將都棄戰而逃,那其屬下的軍卒會作何想?還會拼殺到底嗎?全面潰敗也就成為必然。

  終於,當王瑚的輕騎兵開始攻擊王粹左翼的防線時,居中組成防禦陣的軍卒在軍心上出現了鬆動,防禦陣的潰敗處漸漸多了起來。

  亂軍中,一柄長矛向李峻刺來。

  「將軍當心。」

  相隔不遠處,杜麟正與幾名軍卒廝殺,見狀大聲地提醒李峻。

  李峻早已見到刺來的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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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身子向旁側移,避過了襲來的矛鋒,同時將手中的斬風刀掄起,橫掃向對方的咽喉處。

  那名軍卒見狀,急向後退了一大步,雖然與另一名軍卒撞在了一起,卻也是險險地躲過了斬風刀的刀鋒。

  不過,即便如此,軍卒的咽喉處還是被刀尖劃出了一道血痕。

  軍卒驚恐之下,本能地想將長矛再次刺出,試圖阻擋李峻的前行。

  然而,就在軍卒剛一發力,李峻上前一步,猛地將長柄斬風刀劈在了他的手腕上。

  隨著軍卒的一聲慘嚎,被砍斷的手掌掉落在地,鮮血也從斷口處噴濺而出。

  這時,杜麟已經解決了那幾名軍卒,衝到了李峻的身前。

  他將手中的長刀橫掃,刀鋒所過之處,那名斷臂軍卒的頭顱滾落下來,無頭的殘屍「砰」的一聲砸在了地面的血漿中。

  「大將軍,您沒事吧?」

  杜麟知曉李峻有一身好本事,但他的職責就是保護好李峻,生怕大將軍有半點閃失。

  李峻搖了一下頭,抬眼望向幾米外的王粹。

  在那裡,王粹似乎有所鎮定,正在大聲命令著什麼,亂軍之中也聽不分明。

  「媽的,心態還沒崩!」

  李峻不禁在心中暗罵了一句。

  隨後,他轉頭對杜麟吩咐道:「帶人隨我衝過去,我就不信他不逃。」

  繼而,李峻又將手中的斬風刀揮起,口中大吼道:「中軍的弟兄們,取王粹首級者,賞百金,封都尉一職。」

  升官發財,這是世人的終極目標。

  李峻讓洛陽中軍在心理上有了正義感,也讓他們恢復了曾經有過的血性。

  此刻,他提及了升官發財,就是想藉此激發這些人內心的貪慾,從而為之前赴後繼,不顧生死。

  果然,周圍的中軍士卒聽李峻如此說,殺敵的悍勇尤為強烈,都奔著王粹所在之處衝殺過去,生怕被人搶去了富貴。

  說這些人是猛虎也好,是群狼也罷。

  總之,他們都將王粹當做了稀世珍寶一般,皆是瞪著血紅的雙眼,手中的環首刀劈開一切阻擋之人,一步步地逼了過去。

  王粹本不想退走,因為他不能敗,也沒有敗的資本了。

  趙鑲所領的前鋒營是他在軍中立勢的根本,如今這個根本沒有了,如果再敗下去,他將無法立足於鄴城軍。

  然而,當真正把性命與權勢做一個選擇時,他還是選擇了保命,活著才是獲取的根本。

  王粹的退逃引發了連鎖反應,剩下的兵馬瞬間喪失了戰鬥力,如同泄洪般向北潰逃,全部湧向了河橋附近的青渡。

  若說拼命憑的是戰力和膽識,那逃命就全靠幸運與腿長了。

  起初,王粹軍尚處於有所抵抗的節節敗退。

  然而,隨著李峻領兵的追擊,這種抵抗演變成了被屠殺,尤為加劇了潰逃之人的恐懼心,從而讓逃亡的隊伍發生了擠踏。

  人仰馬翻的境況下,王粹的敗軍徹底陷入到一片混亂中。


  河橋南岸,青渡。

  此刻,河北大都督陸機已經渡過了河橋。

  他將大營臨時駐紮在青渡,想要等待兵馬全部過河後,大軍便向孟津城進發。

  「啟稟大都督,王粹將軍潰敗,所有敗逃的人正正向青渡湧來。」

  大帳內,一名軍校急聲地向陸機稟報,由於奔跑的匆忙,話語間的氣息有些不穩。

  「什麼?」

  陸機猛地站起身,雙目緊盯著軍校,問道:「王粹遭遇了多少兵馬?為何會敗得如此快?」

  王粹領兵過河橋後,陸機一直都命人關注著王粹的行軍。

  趙鑲與前鋒營全軍覆沒,這讓王粹始料未及,身為主帥的陸機也同樣是大感意外。

  通過小督孟超的死,陸機大致推算出孟津一線的洛陽軍應該不過萬餘人。對於這點兵力,他並不覺得是個阻力,更算不上麻煩。

  孟超之所以會敗,完全是他的咎由自取。

  狂妄與無知是孟超落敗的主要原因,軍紀不嚴更是讓他落得了身死孟津城的結局。

  這些都在陸機的預料當中,也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並不能就此證明孟津的洛陽軍有多強悍。

  然而,前鋒營的全軍覆沒,促使陸機對洛陽軍的看法有所改變。

  掘堤放水,生生淹死了七千餘人,這是一個上佳的計謀,卻也是一個狠辣無情的決定。

  雖說都是水淹,但洛陽軍的這種行徑不同與關羽攻取樊城一役。

  當年,關羽既沒有蓄水,也沒有決堤,只是連日的降雨導致了漢水溢流,發了大水,關羽憑此良機覆滅了于禁等人所領的大軍。

  與之相比較,洛陽軍則顯得陰毒了萬分,他們將前鋒營引入落馬溝,故意掘開硯水岸堤,就是要將人全部淹死在落馬溝內。

  不得不說獻此計策的人善兵謀,也不得不說決定用此計謀之人的心有多狠絕。

  陸機覺得對方在兵力上是不足,但他們有謀略,更有冷漠絕情的戰心,那自己就要有所警惕,必須要提高防範。

  可如今,王粹的兩萬大軍也潰敗而逃,說是中了伏擊也可,但那可是兩萬餘人的兵力啊!怎麼會敗得如此快?如此徹底呢?

  這讓陸機對於固守孟津一線的兵力產生了懷疑,也對自己之前的推斷有了極大得不確定。

  「回大都督,王將軍所領的兵馬是在葦園被擊潰的,戰況慘烈,也尤為混亂,斥候無法判斷出對方有多少人?」

  望著一臉震驚與疑惑的陸機,軍校猜測道:「卑職覺得,能如此快速地擊潰王將軍,對方的兵力應該不少於兩萬人。」

  「兩萬人?」

  陸機心有遲疑,皺起了眉頭。

  突然,陸機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神情緊張地吩咐道:「速命大營做好防範,令金龍廟的前軍擋下所有潰兵,不得讓他們沖向青渡。」

  潰敗是一種發自心底的恐慌。

  這種恐慌會蔓延,即便不在亂軍之中,也會隨之不由自主地慌亂,繼而引發新一輪的敗逃。

  陸機知曉這種狀況在戰陣上常有發生,因此擔心起來,想要即刻做出應對。

  然而,陸機還是低估了潰軍的敗逃速度。

  就在他的軍令剛送抵十里外的前軍時,王粹的潰兵便已經退到了金龍廟。

  未做任何的停留,王粹領兵直接衝過了陸機的前軍防區,繼續向青渡退去。

  起初,金龍廟處的前軍守將華驥出兵阻攔,試圖擋下他們,並因此殺了不少違命之人

  然而,此時的潰兵雖然被洛陽軍殺破了膽,可為了活命也是急紅了眼。

  另外,兩邊分屬的主將不同,王粹的軍卒根本不受華驥的轄制。

  因此,當華驥想要做以阻攔,並拔刀殺人後潰兵們竟然與華驥的軍卒發生了械鬥,進而演變成了一場無法控制的廝殺。

  「哼真是一群垃圾。」

  追殺而來的李峻遠遠地就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由地罵了一句。

  隨後,他揚起了手中的長刀,轉頭大吼道:「弟兄們,鄴城軍主帥就在青渡,殺到青渡去,砍了陸機的腦袋,回洛陽城見天子。」

  雖說洛陽中軍是天子之師,但想要獲得天子的召見,尋常軍卒哪裡會得到這樣的福分?

  莫說是他們,就連王瑚、宋洪包括李峻在內,又能見到天子幾次?

  入朝面聖,需要有相當高的官階,這是底層軍卒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然而,不管相信與否,李峻的這一聲大吼,更加激發了將士們的殺勁。

  有何不可呢?

  陸機就是此次鄴城軍的主帥,殺了他,鄴城軍必敗。若是解了洛陽城困境,天子怎麼可能不犒賞三軍呢?

  另外,李將軍是中護軍,是天子的近臣,跟著他定不會錯。

  「殺啊!」

  「奪下青渡.」

  「殺陸機,殺光他們.」

  鬥志激昂下,所有的中軍將士為了今後的富貴,無視連番征戰的疲乏,奮勇向前,直撲向了處於混亂中的金龍廟。

  李峻勒住身下的戰馬,轉身對宋洪吩咐道:「宋洪,你現在就領兵去唐坳。」

  說罷,他又望向不遠處的周靖,大聲道:「周靖,葦園那邊處理好後,你也前往唐坳,和宋司馬一起等在那裡,我隨後會帶人趕過去。」

  周靖勒緊馬韁,拱手執禮道:「大將軍放心,屬下定與宋司馬辦好此事。」

  李峻再做了些交代後,宋洪與周靖各領五百名軍卒,分兵而去。

  當洛陽中軍的士卒衝殺至金龍廟時,這股凌厲的殺意與不可阻擋的沖勢,不僅讓王粹的潰兵望風而逃,就連華驥所領的前軍也發生了潰敗。

  「.不准退」

  「媽的.殺了他們.」

  「穩住.不能退」

  金龍廟,陸機前軍大營。

  儘管主將華驥不停地斬殺屬下,但蔓延而起的驚恐已然襲遍了所有軍卒,令他們完全喪失了戰力。

  大營本就在潰軍的衝擊下亂了陣腳,此刻再也無法承受住洛陽中軍的刀鋒鐵騎。

  最終,在無力回天之下,華驥也只能領兵退走,與王粹的潰軍一起逃向了青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