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殺該殺之人

  「你以為我劉離是孬種嗎?你們護住我阿姐,我這便與他們一同迎敵。」

  少年人話音剛落,稍顯瘦弱的身子便從殿門的破洞處鑽了出去,與外邊的暴徒們廝殺在了一起。

  「啊小弟你別去,你回來.」

  一名少女從躲在後邊的人群中跑出來,呼喊聲中已然帶了哭腔。

  劉離的舉動令彭毅一怔,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少年人竟會如此做,這份倔強與膽識讓彭毅有所佩服。

  「陸沉,讓這位姑娘到偏室去。」

  雖然彭毅沒有承諾什麼,但少年人離開時所說的話算是條件,彭毅就接下了這個諾言。

  「陸沉,你與弟兄們守住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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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第一批影衛的到來,彭毅清楚大批的援兵就快到了,這個時候必須要撐下去,絕不能讓那些人衝進來。

  陸沉見彭毅想要出去迎敵,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急聲道:「彭副將,要出去也得是屬下呀!您在殿內護好大將軍夫人,屬下帶兩個兄弟出去。」

  影衛的個人戰力很強,每個人都經過特別的訓練。在兩兩對抗中,影衛會將戰陣中的必殺技與武術的技巧相融合,從而快速地殺死對手。

  然而,所有的殺技都有個極限,以一當十也需要有特定的條件。

  殿門外,狹小的空間內,兩三百名信徒正在瘋狂地攻擊三十幾名影衛,這不僅讓影衛沒有了騰挪的空間,就連還手的次數都少得可憐。

  因此,彭毅知道陸沉要是出去的話,也和那些弟兄們一樣,就是在用命來抵擋。

  彭毅沒有再說話,只是望著陸沉點了點頭,抬手在他的肩頭重重地拍了一下。

  此刻,偏室中的裴瓔倒是鎮定了下來。

  慌亂是必然的,是每個人在無助時都會有的自然反應,但有什麼用呢?於事無補。

  裴瓔相信影衛的能力,也相信城防營與滎陽軍的反應速度,因為這些將士都是二郎的兵卒,她相信自己的夫君。

  「姑娘,你也是來上香的嗎?」

  見家丁將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領進偏室,裴瓔大概地問了一下情況後,開口問向少女,希望能安撫一下少女的情緒。

  「夫人,小女名喚劉凝之,今日與弱弟一起來給父親祈福,不成想卻遇到這般事,凝之在此謝過夫人的庇佑。」

  少女擦拭了一下眼中的淚水,向裴瓔盈盈而禮,言語上也顯得極為得體。

  裴瓔來到少女的身前,握住她那顫抖的雙手,輕聲地問道:「你是滎陽郡人?家在城中嗎?」

  劉凝之先是搖頭,隨後又點頭道:「小女家並非是滎陽人士,家父因到雍州任職,便讓我們不要留在京都,這才從京都搬到滎陽城。」

  一問一答中,劉凝之的心情才稍微平定了些,但她還是擔心弟弟的安危,不住地轉頭望向門外。


  這時,裴陳氏也走上前,勸慰道:「不用怕,這位是郡守夫人,我們都是太守府的家眷,官兵馬上就會來救援。」

  裴陳氏並非是想炫耀身份,她是在安慰劉凝之,更是為自己那顆驚恐至極的心鼓勁。

  大家正在相互安慰,忽聽偏室外起了驚呼之聲。同時,一名家丁推門走進偏室,神色緊張地說道:「主母,他們放火燒殿了。」

  眾人聞言,剛剛略見安穩的心再次提了起來,再次陷入到慌亂中。

  裴瓔努力地鎮靜下來,急聲問道:「彭副將怎麼說?咱們需要衝出去嗎?」

  裴瓔的話音剛落,彭毅快步地走了進來,大聲地說道:「李夫人,咱們必須先出大殿,火已經起來了,這三清殿不能再待了。」

  原來,妖道李弘率領大部分的道兵離開了慶真觀,已經朝著迎薰門的方向殺去了。

  道場內,左使傅慶見兩百多名信徒都無法攻進三清殿,早已失去了耐心。他命人投擲了火把,想要將大殿以及殿中的所有人都付之一炬。

  火把先是點燃了窗欞木欄,隨後火蛇竄上大殿的房梁,燒著了殿內所懸掛的經幡符條,而這些帶著火苗的布質經幡又引燃了周圍的房木,從而使整座大殿都燒了起來。

  三清殿通體是一座木質結構的大殿,這樣的建築最怕的就是走水過火,一旦見了火,火勢會很快連成片,根本無法撲滅。

  因此,雖然城防營的人未到,彭毅也必須要將裴瓔等人帶出三清殿,就算拼到死也要護住大將軍夫人。

  其實,城防營的行動已經非常迅速了,但與生死瞬間相比較,哪怕是耽擱了一秒,也會讓人有種度日如年的錯覺。

  即便是在半路遇上了李弘的千餘名道兵,城防營的兩千將士也未做太多的停留。

  他們在參將蕭古的指揮下分兵兩處,一處攔下李弘的道兵,而另一隊軍卒毫不停歇,直接沖向慶真觀。

  事實上,實力永遠沒有絕對性。

  那些算作道兵的信徒,他們在香客的面前有著絕對的實力。

  因為他們敢殺人,敢幾十上百地聚在一起殺人,並且殺人的方式都處於一種癲狂的狀態。

  然而,滎陽軍的殺與他們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有序的殺,更是一種錘鍊已久的殺。

  這其中的差別很大,從彼此間的刀起刀落就可以看出。

  雙方一經對陣,李弘一方已然處在了手忙腳亂中,而另一方的城防營軍卒則顯得遊刃有餘,如同庖丁解牛般拆散著對手的性命。

  這便是實力上的差距,也是真正殺心上的區別。

  此刻,慶真觀內的三清殿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

  講經場上,彭毅與二十幾名影衛組成了一個小小的防禦陣,牢牢地將裴瓔等一乾女眷護在了中間。

  防禦陣無法移動,參與防禦的人數太少,而所要守護的人又太多,彭毅與陸沉等人只能被動地撐住,等待著城防營將士的到來。

  此刻,裴瓔被護在防禦陣最中心的位置。

  她的臉色蒼白,有失血色的嘴唇在微微地顫抖,流露惶恐的雙目始終都圓睜著,不敢輕易地眨一下眼。

  一柄短刀正被裴瓔緊握在手中,雖然刀身在不停地抖動,但她依舊將刀擋在身前,做出了隨時劈砍的姿態。

  在裴瓔的兩側,丫鬟黛菱與翠煙各持一根木棒,儘可能地守護著自家姑娘。

  雖然她們的氣力抵不住一柄短刀的劈砍,但兩個丫頭覺得可以用命來為姑娘換得活下去的時間。

  當城防營的軍卒衝進道觀時,彭毅稍稍舒了一口氣,同時抬刀擋下了刺向劉離的一桿長槍。

  軍卒們的衝擊解圍了彭毅的防禦陣,同時又層迭地加了人手,將防禦陣填補的密不透風,徹底護住了陣中的人。

  隨後,一場不同意義的殺戮也便在慶真觀中展開。

  不過,誰也沒有想到,就在城防營到慶真觀不久,又有三百多手持利器的人衝進了道觀。這些人多數是家丁護院,而他們的戰力也明顯高於最初的那些信徒。

  當郭誦與季弘領著五百步戰軍到來時,城防營的軍卒已經與那些人混戰在了一起。

  望著眼前的這些狂徒,郭誦冷冷地說道:「步戰軍,給我殺光他們,一個活口都不准留。」

  雖說城防營軍卒的戰力強,卻是無法與步戰軍相比較。

  陳大河執掌步戰軍,他遵照李峻的要求,將步戰軍徹底打造成了一支上可殺人,下可斬馬的鐵軍。

  以步卒對擊騎軍,就需要步卒具備鐵一般的意志,要敢用血肉之軀來對抗戰馬的衝擊。

  如此的步戰軍,可以說心是硬的,手中的斬風刀則比心還要硬。

  郭誦的確是要殺光這些人,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劫持了裴瓔,而是郭誦覺得這些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一地的屍身,都是些老弱婦孺的屍體,這些屍體還在流淌著鮮血,染紅了整座道觀。

  這些狂徒能稱為道者嗎?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否則,那將是道學上莫大的悲哀。

  那麼,是否可以稱他們為魔呢?郭誦覺得他們不配,他們只能被稱為畜生。

  對於墮入畜生道的人,郭誦覺得上天都沒有教化的義務,他就更不必多此一舉,殺了也便是了。

  另外,這類人永遠都是一個隱患,即便安穩了一時也不會安穩一世。因為他們的心不再了,已經變成了殘暴不仁的爛石。

  那些後來的家丁護院是有些本事,也能與城防營的軍卒對抗一番,但在步戰軍的面前,他們就顯得微不足道,弱不禁風了。

  斬風刀毫不留情地砍下了他們的人頭,收割著他們的性命,步戰軍卒們就如一具具殺人機器般逼近,跨越,再逼近,再跨越。

  當郭誦口中的畜生僅剩下傅慶與五名抖如篩糠的人時,殺戮暫時停止了下來。

  「說,他們是誰家的護院?」

  郭誦提著一顆人頭,問向一臉死灰的傅慶。

  那顆人頭齊頸而斷,尚有鮮血在咕咕流出,人頭的眼睛還未閉合,正死死地盯著傅慶。

  「啊」

  恐懼讓傅慶無法控制地嚎了一聲,隨後便跪在地上哀求道:「別殺我,別殺我,我說是城南細柳巷王府的護院,還有蒲華巷裴府的家丁,他們兩家都有參與。」

  郭誦聞言,即刻明白了這兩家參與的原因。

  城南細柳巷的王府與尚書王羽有關,是王羽一個胞弟的府邸。

  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李峻阻止尚書王羽納鄭靈芸為妾,雖說這算不上毀婚,但就此得罪了王羽,間接上也算是得罪了琅琊王家。

  而蒲華巷的裴家就更不用說了,鹽督裴玖恩的死早就被記在了李峻的頭上。

  御史中丞裴純在滎陽經營數十年,雖然已經調入京城,但河東裴氏在滎陽也有著很深的根基。

  這兩家此時參與到這件事中,應該就是為了讓滎陽亂起來,最好能使滎陽城被攻破。

  若能如此,李峻乃至整個滎陽軍都會被打散,滎陽郡也必將改弦更張,另屬新主。至於是王家還是裴家掌轄滎陽郡,應該只是商榷中的小事。

  對於這種事情,郭誦稍作思忖也就會想個通透。

  既然想到了,就要把事情做好。

  在殺人的時間上,郭誦覺得沒有初一和十五的要求,殺這樣的人,每天都是個良辰吉日。

  一刀砍掉了傅慶的頭顱後,郭誦對季弘吩咐道:「你現在就去王府與裴府,將兩府中人盡數斬捉拿,若有人反抗,皆按叛逆之罪誅殺。」

  依照郭誦最內心的想法,盡數捉拿是不存在的,盡數剿殺才是最理所應當的做法。

  若論本心,郭誦與李峻屬於不同時代的人,在心性與觀念上都有著很大的區別。

  不過,郭誦一直跟在李峻的身邊,無論是原主還是如今的李峻,他從未離開過。

  在向李峻學習的過程中,郭誦轉變了一些固有的思維,至少在心性上與李峻趨於相同。

  殺該殺之人,這是李峻所遵循的原則,這也是人與「畜生」最根本的區別。

  這個道理郭誦也在遵循,即便內心深處的憤怒讓他想要殺光王裴兩府的人,但他還是將這種欲望壓制了下去,守住了為人的最後底線。

  季弘看到了郭誦的轉變,就算郭誦說出了斬殺二字,他也不會有半分的猶豫。

  軍令便是如此,軍令之下沒有仁慈可言,而仁慈對軍伍之人來說才是最致命的。

  滎陽城內,這場由妖道李弘所煽動的叛亂,準確地說應該稱之為暴亂,在實力不對等的狀態下被平息了。

  在這場禍亂中,眾多的無辜百姓慘死在暴徒的惡行下,也有近千名受到蠱惑的信徒被官兵剿殺。

  一時間,繁華喧鬧的滎陽城有了肅殺之氣,城中的百姓不僅被城內的血腥驚得惶惶不安,更是對城外的來襲之兵憂心忡忡。

  然而,雖然滎陽城牆上的軍卒備戰凜然,但畢竟沒有聽到城外起兵戰之音,百姓們的心稍稍能安穩些,只是都留在了家中,減少了不必要的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