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妖言惑眾

  李峻為了保障家人的安全,要求家中女眷走出李府時都要有府衛在暗中守護。裴瓔知曉這一安排,也清楚這一路上都有府衛的人在跟隨。

  影衛的主將杜麟不在,身為副將的彭毅需要負責整個影衛的事項,這種隨行保護的事尚不需要他來執行。

  故此,彭毅的親自到來讓裴瓔感到很意外。

  「夫人,您需要馬上回府。城南正有一支兵馬向滎陽城而來,應該是想企圖攻打迎薰門,您在這裡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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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毅的語速很快,說明了事情的緊迫性。在得知即將有敵來襲後,他第一時間就趕到了慶真觀。

  畢竟,慶真觀離迎薰門不遠,如果來敵攻打迎薰門,城南勢必會陷入混亂中。大將軍夫人一旦有什麼閃失,彭毅覺得自己擔不起這個責任。

  所有的事情來得太突然,聽著彭毅的話,裴瓔先是愣了幾秒,隨後便轉身與二嫂裴陳氏等人走出了三清殿。

  既然事情緊急,那就沒有必要再問具體的情況,更沒有必要耽擱一點時間。若不如此,就是在為難別人,也是愚蠢地將自己陷入到麻煩中。

  然而,眾人剛走出三清殿的大門,就發現殿外正前方的法壇處起了變化。

  不知何時,原本盤坐說法的道人已經站起了身子,正在法壇上快速地踏著天罡七星步,手中的一柄長劍也隨著身形移動而不停地揮舞。

  「真君者,木子弓口,王治天下,天下大樂」

  這句話不僅是那個道人在厲聲念誦,就連跪伏在法壇周圍的信徒們也都在高聲得大喊。

  裴瓔等人見狀,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明白那些人口中喊的是什麼意思。

  然而,彭毅卻是心下大驚,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在前朝,道教的書中一直都認為李弘就是太上老君降世的化名。

  《老君變化無極經》中有云:「老君變化易身形,出在胡中作真經,……胡兒弭伏道氣隆,隨時轉運西漢中,木子為姓諱弓口」

  「木子弓口」 ,這是民間慣用的拆字法。

  「木子」合為「李」,「弓口」合為「弘」,正所謂「李弘王治天下, 天下將太平,民眾享受大樂。」

  彭毅身為影衛的副將,早就聽說過這些說法,也知曉這些說法的最終目的。

  剛有人要攻打滎陽城的南門,慶真觀里就出了李弘,這是巧合嗎?

  彭毅不信什麼李弘王治天下,更不信這是個巧合,應該就是有計劃的裡應外合。

  當下的情形讓彭毅心急起來,他並不知曉這裡的情況,來時也只帶了三名屬下跟在身邊。

  此刻,若真動起手來,算上原先的府衛與家丁,能護著大將軍夫人的也就十七個人,這點人手根本擋不住那數百名信徒。

  「夫人快走,這裡是個賊窩。」

  彭毅急聲地催促,想讓大家趕快離開這個險地,卻已經遲了。

  法壇上,自稱李弘的道人不知使了什麼妖法,將整座法壇隱在了濃黑的煙霧中。待煙霧散盡,法壇上竟堆滿了各式的刀槍棍棒。

  「此乃本君向天界討來的神兵利刃,你等速速取了,隨本君一同安治天下。」

  道士李弘說罷,將雙手上舉,昂首向天,手中的長劍直指蒼穹,做出了一副上承天命,濟世蒼生的姿態。

  此刻,講經場中的信徒們完全進入了瘋狂的狀態。他們搶奪著那些所謂的神兵利刃,隨後又都將手中的兵刃高舉,狂喊著「安治天下」的口號。

  察覺到有問題時,彭毅就已經讓一名喬裝的影衛去通知城防營,他自己則試圖趁亂帶著大家離開慶真觀。

  然而,彭毅剛推開幾名慌亂的香客,想要帶大家強行闖出過廊,忽聽道士李弘在法壇上高聲道:「非本君弟子者,皆是天棄之人,盡可殺之。」

  此言一出,本就慌不擇路的香客們頓時陷入到無妄之災中,一場殘忍且毫無人性的殺戮也就此展開。

  信徒的左臂都綁有赤紅色的符條,符條上書寫著金色的咒文。

  在講經場中,金文赤符成為了最顯眼的區別標識,凡是沒有這一標識的人,不論男女老弱,皆成為了被屠殺之人。

  彭毅與八名影衛奮力擋下衝過來的暴徒,李府的七名家丁則將主母裴瓔與其他的女眷護在中間,眾人且戰且退,最終還是退回到了三清殿前。

  此刻,慶真觀的山門處聚集許多手持利刃的信徒,他們守在那裡不許外邊的人接近,更不讓裡面的任何一個香客逃脫。

  不僅如此,慶真觀以外也有不少的信徒正陸續趕來,這些人或是加入到守衛中,更多的則是參與了道觀內的殺戮。

  憑藉著十幾個人的力量,想要衝出前山門已經是不可能了。

  無奈之下,彭毅只好護住大將軍夫人,同時又命人快速退入三清殿中,想要憑此據守,以待援兵的到來。

  此刻,三清殿內也並非只是李府的人,不少無處逃生的香客借著彭毅等人的抵抗,就勢也都躲進了三清殿中。

  「去,快把那個供桌推過來抵住門,還有那個大香爐,都推過來。」

  一入殿中,彭毅一邊擊退攻來的暴徒,口中一邊大聲地吩咐著。

  偌大的三清殿並非是堅固的堡壘,幾扇門窗也都是大開大合的制式,若不能找東西擋住,無需片刻就能被人衝破。

  「陸沉,去把那幾座神像推倒,抵在大門這邊。」

  彭毅是武將,對於神佛一直都持有無事求平安,有事無卵用的看法。因此,他也就無所禁忌地下著命令。

  陸沉隸屬影衛下的府衛,也是彭毅的屬下。聽到命令,他毫不猶豫地帶人推倒了神像。

  一瞬間,大殿內塵埃四起,三座高大的三清祖師像轟然倒地,徹底封住了整個殿門。

  「哎喲,這可是神像呀!如此一來,三清祖師更不能保佑咱們啦!」

  「造孽呀!這可如何是好呀?」

  大殿內,稍作安定的人群中有了幾句低聲的抱怨,更有絕望的哭泣聲隨之響起。

  畢竟,這是一個信奉神明的世界,像彭毅這些無懼鬼神的武夫是少數,即便是有也多存在於軍伍之中。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殺一人為罪,殺十人為孽,殺百人為業,那殺千人萬人呢?那就是神,是令人無不畏懼的殺神。

  這便是軍伍之人的信條,他們唯一信奉的只有手中的兵刃,只有兵刃才能保證自己生命的延續,也能為自己帶來想要的榮華富貴。

  「誰若想求這些泥胎保佑,就他娘的自己滾出去,如若不然,就別在這裡胡說八道。」

  彭毅將冷厲的目光掃向哭泣的人群,嘴裡惡狠狠地咒罵了幾句。

  隨後,彭毅來到裴瓔的面前,施禮道:「夫人,您先請到殿內的偏室中,末將已經派人去通知城防營,稍後就會有援兵到來。」

  此刻,裴瓔等人亦是驚魂未定,但終歸是有影衛與家丁在身邊,這裡也畢竟是在滎陽城中,尚不至於驚慌過度。

  「彭將軍,他們都是些什麼人呀?為何要殺人呢?」

  裴瓔對於眼下的狀況很不理解,為什麼好好的道士要殺人呢?道家不是倡導重生貴和、清靜無為嗎?為何會如此肆意妄為地大開殺戒呢?

  彭毅轉頭望了一眼殿門處,口中忿恨地回道:「夫人,外邊的那些人算不上道士,他們就是披著道衣的豺狼,是一群想要謀反的賊人。」

  裴瓔雙眉緊鎖地點了一下頭,帶著二嫂裴陳氏與幾個丫鬟一同走進了偏室,府衛陸沉隨即關緊了偏室的大門,與四名府衛守在了門口。

  此刻,大殿外的攻擊依舊在繼續,畢竟能逃進三清殿的人是少數,大部分的香客還是無法避免地成為了刀下鬼。

  實際上,殺人是件不易的事,並非人人都能做到,最先要克服的就是人性這道坎。

  道士李弘之所以讓信徒們大開殺戒,就是要用鮮血來蒙住這些人的眼,讓他們丟掉人心深處那最後的一點善,如此才能讓人性泯滅,才能無所忌憚。

  這些狂熱的信徒也並非都是貧苦之人,各式各樣的人都有。

  雖說這些人有著貧富與地位的差距,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不甘於平凡,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此平淡下去。

  他們都想要改變,變成一個不同於以往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