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排兵布陣

  京都,洛陽城。

  近段時間,李峻每天都在密切關注鄴城方面的消息,影衛所刺探的情報不斷地匯集到五營衙門。

  通過所得情報的分析,李峻覺得鄴城方面的應對很迅速,同時也對東海王司馬越的貽誤戰機深感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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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峻的確將消息通知了鄴城,但已經故意壓了一段時間。他之所以這樣做,就是想讓雙方勢均力敵,從而形成最大的消耗戰。

  不過,東海王這邊是有計劃在前的,人也早早到了兗州,卻還是讓人搶了先手。

  更何況,司馬乂與李峻已經提醒過司馬越,讓他留意并州的離石五部。

  另外,對於洛陽城即將大軍壓境一事,司馬越遲遲沒有回應,李峻對此能猜出大概的原因。

  此時,司馬越已經無法抽調多餘的兵力回援了,但這應該不是主要的原因。

  李峻覺得司馬越就是想讓大軍圍城,藉此消耗掉長沙王府的力量,讓司馬乂經此一役再也沒有可用之兵。

  再則,李峻對於劉淵統領匈奴兵的事深感不安,這是那段歷史所存在的,在這裡依舊沒能改變。

  或許,事情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所謂的變也只是在時間上有了不同。

  又或許,那些真正改變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人與事。

  府衙內,李峻站在平鋪的行軍圖前,將一枚五銖錢壓在了兗州離狐縣上。

  苟晞的兵馬被擋在了離狐,他的步兵完全被羯胡騎兵所壓制,根本無法向濮陽靠近。

  此刻,李峻望著那枚銅錢,腦中卻在思考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在這場權利的爭奪中,究竟誰的輸贏才對自己最有利呢?

  如果要守洛陽城,李峻必定會與司馬穎的大軍交鋒,這就註定了兩人間的水火不容。

  如果不守呢?把洛陽城交給司馬穎呢?

  對此,李峻自嘲地笑了笑。他根本沒有這個能力,也不想那樣做。

  最終,李峻還是覺得東海王司馬越不能敗,因為那將會百害而無一利。

  「杜麟,你讓人把這封書信即刻送到滎陽,一定要交到郭督護的手上。」

  李峻要派滎陽軍增援苟晞,決定幫司馬越破局。只要讓兗州這枚棋子動起來,并州就能活過來。

  羯胡騎兵兇悍,但李峻覺得滎陽軍騎也不是孬種,該讓李瑰的鐵騎動一動了。

  杜麟接過李峻遞來的信,隨口說道:「將軍,宋姑娘已經搬過去了。」

  「哦,我知道了。」李峻應了一句。

  近來的戰局紛亂,李峻無暇顧及其他,一時間竟忘了宋褘的事。

  「你找時間幫宋姑娘備些糧食,咱們這邊也快開戰了,屆時城中的糧食會被控制。不提前存點,會有麻煩的。」

  對於宋褘,李峻能給予的幫助也只有諸如此類的一些瑣事。

  至於其他的,李峻沒有時間去想,也不願去想那些既燒腦又虛身子的事情。

  李峻所思慮的沒錯,事實也的確如此。

  雖然鄴城方面與司馬越混戰在了一起,但司馬穎攻打洛陽的決定並沒有因此而耽擱,由陸機率領的十萬大軍已經浩浩蕩蕩地過了朝歌,直逼洛陽城。

  與此同時,居於長安的河間王司馬隅為了策應鄴城,命振武將軍張方領七萬精兵出函谷關,欲同陸機所率的十萬鄴城軍會合,齊力攻下洛陽城。

  面對即將到來的十七萬大軍,除了不知情的貧民百姓依舊如常外,洛陽城中的大小官員都處在了極度的驚懼中。

  就連高高在上,似若泥胎的晉天子司馬衷也慌亂得不知所措。

  對於這種情況,長沙王府做過預想,但現實也委實超過了當初的預測。

  故此,司馬乂奏請天子詔後,以太尉的身份全面接管了洛陽城,同時又將城中十三歲以上的男丁全部應徵入伍,擴大洛陽守軍的力量,以此來抵禦外敵。

  另外,兩封加蓋了天子玉璽的詔書被即刻送往了雍州與冀州。

  司馬乂命劉沈督雍州七郡兵馬,與河內郡太守裴整一同征討河間王司馬隅。

  同時,他又命冀州真定的王輿為常山郡太守,讓其領兵攻打鄴城,以解東海王司馬越的困局。

  外圍的事情安排妥當後,司馬乂決定將鄴城這十萬大軍作為首要的應對。

  李峻領中護軍守東城,自然將直面陸機所率的十萬鄴城軍。

  為了確保李峻這一線的作戰萬無一失,司馬乂安排司州主簿祖逖做居中協調,命黃門郎潘滔領五千禁軍守護皇城。他自己則親自來到東城,坐鎮於五營衙門。

  「從他們行軍的路線來看,陸機是想要將軍陣布作疏落的棋盤形。十萬人的兵力啊!為何會擺下如此的陣型呢?」

  五營衙門內,司馬乂望著眼前被李峻勾畫的行軍圖,對陸機的做法深感不解。

  「是呀,他們各部的距離過寬,相互間無法照應呀。

  長沙王府典衛劉佑看著行軍圖,心中大概估算了一下路程,亦是感到疑惑不已。

  「我猜.可能有兩個原因。」

  李峻將一封密信遞給司馬乂,繼續道:「信上說陸機在軍中勢弱,根本無法統御下面的諸將。我覺得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無奈地如此布陣。」

  司馬乂看著手中的密函,隨著李峻的話點了一下頭。

  「這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的破綻,陸機不可能對此置之不顧,他很可能想利用這個破綻讓我們上當。」

  李峻說著,將一枚五銖錢放在了圖上偃師的位置,又將兩枚五銖錢分別放在了偃師兩側的鞏縣與延壽。

  「假若我們攻擊偃師,他可以利用兵力的優勢進行兩翼夾擊,將我們困死在這三處組成的大包圍圈中。」

  李峻的手指在偃師、鞏縣與延壽三處比劃了一個圓圈。

  「他們的兵力大過咱們,只要有三方能合圍成功,他們剩下的兵力就會陸地續趕過來,一同吃掉咱們。」

  司馬乂聽著李峻的分析,又看了看行軍圖上的標識,很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司馬乂略做思忖,開口道:「世回說的這種可能性很大,咱們的兵力有限,在無兵增援的情況下,一旦被圍就很難脫身了。」

  王瑚鬱悶道:「那也不能就這麼看著他們攻到城下吧?如此豈不是太被動了?」

  司馬乂搖頭道:「坐以待斃是不可能的,既然他們有這個破綻,咱們就利用好它。」

  「明公說得沒錯。」

  李峻接話道:「咱們初期可以先尋找機會偷襲,兩隊一攻一防地配合,快進快出,絕不戀戰,在他們合圍之前撤出包圍圈。」

  戰術分析與運用是李峻的強項,即便那是後世的軍事經驗,放在當下也依舊適用。

  司馬乂了解過原主李峻的過往,他一直都覺得李峻是個有些謀略的悍將。

  然而,經過後來的一系列接觸與觀察,司馬乂否定了原來的看法,覺得自己對李峻的定義有很大的偏差。

  李峻並非是有些謀略,也並非是暴戾悍勇之人。

  當下的這些情報皆由李峻獲得,幾乎囊括了鄴城軍的每一步動向,就連長沙王府的密探都無法知曉得如此詳細。

  眼前的這一張張行軍圖都來自於李峻,圖中細緻到每個山陵,每條河流都標識清楚,甚至連河流的大致寬度都有所記錄,司馬乂沒有這樣的與圖。

  大的謀劃暫且不說,司馬乂僅憑這些細節就覺得李峻是個用兵的能人。

  另外,為兵為將者,殺戮是常事,司馬乂本身就是個殺伐果斷的人。

  若是將婦人之仁用於戰陣之上,被殺就成了必然,慈不掌兵便是如此。

  司馬乂知曉李峻善戰,但他卻發現李峻並非是個冷血的人。

  司馬乂讓人去過坪鄉,也讓人到滎陽探訪過。在他看來,李峻的一些作為簡直就是個宅心仁厚的君子,體恤貧苦的好官。

  這樣的人雖也有無情之時,但與冷血卻毫不相干。

  洛陽城內有多少這樣的朝官呢?洛陽城外又能有幾個如此的將軍呢?

  當下,長沙王司馬乂對李峻不存任何的疑心。

  他決定在此役後要重用李峻,讓李峻輔佐他來平定這個即將崩塌的王朝。

  「世回,晉陽城與濮陽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司馬乂知曉東海王的征討大軍陷入了困境,這原本也是在計劃當中,但他沒想到一開局便會如此,這讓整個計劃處於不利的狀況。

  東邊戰事的情報多數來自於滎陽,司馬乂也只有依靠李峻才能詳細了解那邊的戰況。

  「不太樂觀,東海王的幾路兵馬都被纏住了,屬下已經通知滎陽兵騎馳援苟晞了。」

  苟晞心向長沙王府,對其救援本無異議,但李峻還是解釋道:「明公,東海王延誤了戰機才會如此,但他不能敗。」

  李峻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司馬乂也清楚東海王不能敗的原因。

  如果全部的壓力都逼向洛陽,司馬乂抗不住,洛陽城也根本守不住。

  司馬乂點頭道:「本王明白這其中的利害,我已經讓常山王輿領兵攻擊鄴城了,希望能緩解并州的壓力。」

  李峻知曉司馬乂在各處都隱藏了一些兵力,能在此時調動這些力量,足可見司馬乂也是在做最緊要的一搏。

  「明公,鄴城的右路軍已經臨近孟縣,咱們的水軍也在大河上布置妥當。屬下覺得應該在孟津一線做一次阻擊,殺一殺那些人的銳氣。」

  想將鄴城的右路軍攔在河陽,僅憑滎陽的水軍是無法辦到,李峻不會固執到賠上自己的全部水軍。

  鄴城右路軍入孟津是個必然,如何應對才是關鍵。

  司馬乂贊同李峻的提議,他知道眼下洛陽城的兵力根本守不住河橋,就算毀了河橋也無濟於事,還不如多思慮一下迎敵的策略。

  司馬乂研究了一番與圖,抬頭對李峻道:「世回,你到孟津去打這阻擊,如何?」

  這並非是考較李峻的用兵,當下的司馬乂哪裡會有這樣的心思?他是將首戰的勝利寄望於李峻,也相信李峻有這個能力。

  李峻毫不遲疑地應道:「沒問題,世回願打這頭陣。」

  「好」

  司馬乂見李峻回答得乾脆,心中也是高興,隨即說道:「世回,你領五千中軍,本王再讓宋洪與王瑚各領兩千兵馬助你,如何?」

  給李峻近萬的精兵,這已經是司馬乂能做到的最大支持了。

  「多謝明公。」李峻起身領命。

  這九千兵馬並非是散兵游勇,而是城中真正的精兵。

  如此的精兵強將本就不多,剩下的既要守城,還要隨時增援宜陽的皇甫商與緱氏的上官祀,司馬乂的這一決定實屬不易。

  既然戰事即將開始,同是熱血之年的司馬乂也並非是懦弱之輩。在與李峻推演了一番奇襲之策後,他決定領兵至緱氏縣。

  司馬乂要同上官祀一起迎擊鄴城的左路軍,期望左右兩邊都能打出勝績,以此來增強將士們守城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