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不能停下
過了不知多久,艙門打開,謝道韞走了出來,對幾名婢女道:「跟我去找做藥。」
「我記得幾個藥箱裡面還留著些治外傷淤血的,都拿出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謐後面跟了出來,說道:「不用,這船上有藥倉,我出發前讓人放了不少,便是留著給你用的。」
謝道韞點點頭,他的兩名貼身侍女過來,見禮道:「奴婢見過郎君。」
王謐一看,出聲道:「我記得你們,是叫織文和白旆來著?」
兩婢歡喜道:「難得郎君還記得奴婢名字。」
王謐笑道:「都是老熟人了,我怎麼可能忘記。」
謝道韞喜武,其侍女名字,也皆是取自古詩,織文鳥章,白旆央央,便是先秦時期,尹吉甫北伐玁狁的詩詞描寫。
兩婢偷偷對視,心中不勝欣喜,剛才的惶惶然早已經不翼而飛。
是郎君就沒事了,女郎都不在乎了,自己這些人還急什麼?
剩下兩婢,則是面色複雜,拿著劍在後面行禮道:「見過郎君。」
王謐看到兩女,愣了片刻,方才記了起來,失笑道:「你們也來了?」
兩女幽怨道:「虧郎君還記得我們。」
她們被袁瑾送給王謐後,還以為能憑著一身本事得寵,結果王謐連屋子都沒讓她們進,轉頭就送給了謝道韞,豈能不讓她們鬱悶。
更不用說,她們跟了謝道韞後,每天就是默寫典籍,習武做藥,把本來打算以色侍人的她們折騰得不輕。
謝道韞微笑道:「她們倒是頗能吃苦,妾給她們起名清心明志,是為勉勵她們精進守身。」
王謐忍不住笑了起來,謝道韞其婢女起名,都如此有金戈鐵馬之氣,不由道:「也許北面確實適合你。」
「你先前想看邊境風貌,到了那邊便可得償所願,不過可能和你想像的大有出入就是了。」
他安排樊氏帶謝道韞和一眾婢女離開,自己則回到屋裡,趙氏女郎早抱著一堆案卷進來。
王謐這次出來,固然是借著迎接謝道韞歇息養傷,另一方面,也是有正事的。
前番大戰,慕容恪雖然破壞了王謐的不少計劃,但半島東南的三城,終歸是打下來了。
而最北面的不其,在燕國手裡,這些年荒廢不少,但對於王謐來說,則是極為重要。
從此地出發,到朝鮮半島的航程大大縮短,雖然比青州半島最西邊的東萊,還是要遠著二百多里,但在海上,這段距離影響倒是不大了。
不其到半島的距離,大概有四五百里,以這個時代的航海技術來說,已經算是成功率相當高的航線了。
有賴於遼東半島最大的威脅燕國,對朝鮮半島的高句麗新羅百濟有吞併之心,作為燕國的敵人晉朝,至今和高句麗三國關係尚可。
當然朝鮮半島三國各有心思,這點王謐心知肚明,讓馬兒跑,還不讓其吃草是不可能的,所以多少要給三國些好處,才能讓其牽制燕國。
而這其中,貿易便是一個可以利用起來的手段。
燕國也深知這點,他們雖然海運技術不行,但阻止晉國還是做得到的,於是這些年二州到京口的江盜作亂,襲擊晉朝海貿航路,大大削弱了了晉朝和朝鮮半島之間的聯繫。
王謐正是看到這點,所以才對症下藥,先滅江盜,後取海州島,最後攻下不其,開始著手恢復這七八年來已經快要荒廢的航路。
此時朝鮮半島的東面,北部是高句麗,南部是百濟,西南新羅,百濟地域,便是航路最適合的終點。
百濟和高句麗的關係並不好,所以大量的貿易商品積壓,如今王謐打通航路,正是其所期望的。
前番大戰之前,王謐就派海船去了百濟,和對方建立了聯繫。
百濟得知晉朝勢力掃蕩了沿海,重新恢復航路貿易,也是大喜過望,當即派出使節,跟著海船前來,想要面見晉朝這邊的主事之人。
王謐肯定不會老實將其送到建康,直接和朝廷談判,要是這樣,他一個中間人還有什麼油水可撈?
所以前段時間,王謐這派的勢力在朝中活動,就是以對抗燕國為藉口,拿到直接面對百濟談判的名分。
雖然也有人從中作梗,但王謐攜著慕容恪戰死的威勢,王氏郗氏桓氏都為其說話,所以很快便幫王謐拿到了朝廷委任談判的詔書。
這個時間點,正好是謝道韞出來的時候,所以才趕得像如此湊巧一樣。
趙氏女郎進去時候,看到王謐正在看一封信,好奇道:「是朝廷發給主公的?」
王謐出聲道:「是謝侍中的。」
「他應該是看出來,郗氏和我,都轉而支持大司馬了。」
「對此他也知道形勢所迫,只是說看在朝廷提攜我的情面上,以國事和陛下為重。」
趙氏女郎點頭道:「也難怪他擔心,若是主公和郗氏都站在大司馬那邊,朝廷是真的要等死了。」
王謐嘆道:「所以他在朝中,也是很難平衡啊。」
「要是他知道郗氏轉向桓氏,是我一手促成,還不知道該如何想。」
「不過局面現在等不起了,北伐關鍵時期,還想著扯自己人後腿,那是真的作死了。」
趙氏女郎是知道袁瑾的事情的,她低聲道:「那謝家女郎身邊那兩位女道..
」
王謐出聲道:「特意留著的,關鍵時期,要是讓她們發出假情報,那便物超所值了。」
「我留在身邊,行事反而不方便,謝氏女郎那邊正合適。」
趙氏女郎無奈的搖了搖頭,心道主公可算是把每個人都利用到了極致,連他自己,都不例外啊。
她將文書放到王謐面前,說道:「百濟的國書,我已經找人翻譯好了。」
「最後我又拿著之前的典籍比對了幾次,大致確認,應沒有太大謬誤了。」
王謐看著上面寫的工工整整的蠅頭小楷,出聲道:「辛苦你了。」
「你做事,我作為放心,但要是凡事都靠你一人,遲早會累垮。」
「讓甘棠映葵幫著你些,尤其是甘棠。」
「我覺得他悟性很不錯,文武都很有前途。」
「其最重要的,是他的心性。」
「能有他這般堅韌心志的,萬人中亦難挑一,這才是最寶貴的天賦。」
趙氏女郎贊同,「好,妾有空便教他。」
王謐出聲道:「接下來,便著手準備和百濟使節的接洽。」
「雖然很大可能兩邊所用的都是中原漢話,但還需要找些通曉那邊土語的人以防意外,且一定要找咱們這邊的漢人,身家清白的,以免被蒙蔽。」
趙氏女郎出聲道:「主公不相信百濟人?」
王謐道:「不是只有百濟人,我不會對任何勢力投入完全的信任。」
「百濟雖然自稱是中原商人後代,但畢竟有他們自己的立場,若我們毫不懷疑,不知道哪天就會栽個筋斗。」
「對了,我聽說他們正在大力引入佛教?」
趙氏女郎點頭,「沒錯,他們使節還專門問過。」
王謐出聲道:「這好辦,等到了不其,派人去徐州的寺廟,找願意過去傳道的僧人。」
趙氏女郎應了,一一記下,這才出去。
王謐則是看著眼前一大堆卷宗,心道這幾日海路,只怕都看不完,自己還真是個勞碌命啊。
他一邊看著文書,一邊批閱,不知不覺便到了中午,艙門敲響,桃華探出頭來,說道「郎君,到了用膳時候了。」
「要去請女郎擺宴嗎?」
王謐想了想,說道:「我這裡沒有忙完,你們先吃,給我帶碗粥過來好了。」
桃華聽了,只得關門出去,她心道郎君一工作起來,就廢寢忘食,這樣真的好嗎?
王謐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他看了一會,房門再度被敲響,他不由道:「桃華,不是讓你你去先吃嗎?」
謝道韞在門外發聲,「是我。」
王謐聽了,出聲道:「女郎請進。」
謝道韞推門進來,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提著藥箱,出聲道:「郎君連飯都不好好吃,傷勢怎麼好得起來?」
王謐不好意思起身,請謝道韞坐下,「打仗習慣了,女郎勿怪。」
「軍情緊急時候,其他事情都要讓路,有時候一分一刻延誤,都是有可能導致局面反轉。」
「那不僅關係著成百上千兵士的生命,更關係著戰場勝負,以及更多百姓,甚至國家的命運。」
「所以我晝思夜想,不敢有片刻懈怠啊。」
謝道韞停了,沉默片刻,輕聲道:「妾當初看走眼了。」
「彼時妾觀郎君在建康時所作所為,郎君是個豁達開朗,超然物外之人,卻不成想郎君心裡壓著這麼多擔子,有這麼多的羈絆困鎖。」
王謐苦笑道:「是吧?」
「如今女郎看清了我的真面目,是不是很後悔?」
謝道韞搖搖頭,提起藥箱,走到王謐身邊,「把衣服脫了。」
「藥膏剛做出來,正是藥效最好的時候,等幹了就不好用了。」
王謐老老實實脫了上身袍服,謝道韞打開藥箱,從藥碗之中,用手指挑出藥膏,在王謐傷處塗抹起來。
王謐感覺謝道韞跪在自己身後,手指不斷在傷處擦著藥膏,忍不住道:「委屈女郎,做這些.....」
謝道韞輕聲道:「妾很不高興。」
「郎君到現在,還在把提防妾。」
「一個人支撐著,身邊卻幾乎無人可以傾訴,郎君憋在心裡,不覺得傷身嗎?」
「只怕以郎君的性格,這些事情,也不會對家中的夫人說,以免讓她擔心吧?」
王謐苦笑道:「那謐對女郎說了,豈不是也讓女郎勞神?」
「不,」謝道韞輕聲道:「這樣很好。」
「這些不敢對郎君夫人說的話,郎君能說出來,妾很是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