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陷入險境
王謐出聲道:「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他轉向樊能道:「你傷勢好得如何了?」
樊能應道:「好得差不多了,絕對不會影響實力發揮。」
「好,」王謐出聲道:「你帶領所有沒有沒有負傷的騎兵去城,調一百輛畜力戰車過來。」
眾人一驚,老白出聲道:「我不懷疑他的本事,但是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那幾百燕軍騎兵,未必是全部敵人,要是其增兵堵截怎麼辦?」
王謐出聲道:「根據我的推測,對方能繞過城北面我軍探子的偵查,那人數應該不會超過三千人。」
「那他們的目的,便很明確了,便是破壞我的後勤。」
「所以我必須要阻止他們,用這個辦法引他們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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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城之前,對方不會攻擊,他們想要吃掉的,是我們的主力,甚至是以我為目標「」
。
「燕軍先前的做派,只不過是挑釁,想要引我出來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就滿足他們。」
「他們發動攻擊的時機,便是車陣走到半路,我們出山接應的時候。」
「就讓我看看,對方到底是誰吧。
朱亮孫五等人齊聲道:「請主公三思,太冒險了。」
王謐出聲道:「不這樣做,他們騎兵占優,怎麼會正面和我交戰?」
他轉頭問祖端,「莒城還有多少機動兵力?」
祖端想了想,「還有百餘騎,五六百老兵。」
「剩下七八百都是新兵,只能守城,野戰是不行的。」
他掏出一枚令牌,「前番招攬的那兩人,還在莒城練兵,是不是?」
見祖端點頭,王謐將令牌放在樊能手裡,「讓他們帶著自家私兵出來,再給他們各自配五十騎兵,二百兵士。」
「然後讓他們跟在你們後面行軍,從山口到莒城的這百多里,你們拉成一條長蛇陣,至少能出城五十里。」
「按路程一天便能到,到時候我會提前出山口,去接應你們。」
樊能聽了,當即帶著所有騎兵,直往莒城方向去了。
王謐望著樊能離去的方向,心道對方想利用屠殺百姓,毀壞農田逼自己出來,倒打的好算盤。
百姓是要救的,但若是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那不僅達不到目的,還會被對方反過來擊敗。
如今自己做出要逃回莒城的樣子,對方該怎麼出招?
天完全黑了,慕容恪坐在車子裡面,聽著輪番回來的騎兵探子傳回來的消息,出聲道「有意思。」
「我還以為他真的愛民如子,把自己都騙了。」
「終究是個有梟雄志向的人,以自己的命為先,不加遮掩,很好。」
他轉向慕容楷,「你帶五百騎兵,在莒城東邊攔住那支去求援的晉軍騎兵。」
「對方遠不如我大燕精騎,你若還攔不住,以後便不要帶兵了。」
慕容楷聽了,出聲道:「父王放心,晉軍騎兵弱的很,我定會將其全滅!」
說完他匆匆帶兵去了。
慕容恪則是面帶冷笑,對慕容蓉道:「你這長兄志大才疏,我只要他攔住,他倒還覺得能殺死對方,實在是心中沒數。」
「等我死後,他還是做個閒散親王吧,不然只會害了大燕。」
慕容蓉低著頭,心道阿兄確實帶兵能力不行,但那是相對阿父而言的啊。
這世上能比得上阿父的,又有幾人?
建康宮中,謝安翻閱著桌上堆得高高的奏表,頭都要炸了。
其中大部分是前線軍情,而另外一部分,則是彈劾奏章。
彈劾的自然是王謐和郗恢,說其竟不宣而戰,公然出兵入侵已經停戰的燕國境內,視乎皇命國事如無物,要求嚴懲。
裡面還有為其開脫的,甚至說當年桓溫也是沒有等待朝廷命令,便覆滅了成漢,成就功業。
不過這理由就有些誅心了,顯然是居心不良。
謝安作為侍中,要親自審閱這些奏表,已經兩日沒有回家了,他心內早不知道罵了多少回,王謐郗恢這兩個,還真是能搞事啊。
他拿起旁邊一本厚厚的奏表,卻是王謐和郗恢寫的。
上面列舉了近期邊境燕國擄掠百姓,破壞耕田的行為,更說贛榆等城守將圖謀城,數次派騎兵偵查東莞城池。
所以兩人認為燕軍挑釁在先,且會隨時發動攻擊,故為了保護邊境,需要先發制人。
這是半月前送到建康的,說明王謐郗恢早有預謀了。
謝安心道你們不管怎麼說,也是沒朝廷詔令就不宣而戰了,讓我怎麼在陛下面前分辯?
想到之前謝韶什麼消息都沒有傳來,謝安更是鬱悶,在他心中謝韶行事極為穩重,怎麼也陪著王謐胡鬧?
與此同時,姑敦的桓溫,也得知了東莞戰事爆發,將幾名掾屬都叫了來,其中還包括袁瑾。
袁瑾這次跟隨使團出使,雖然沒有什麼亮眼的成績,但使節一職,已經足夠讓其有了出仕的名聲和資格。
所以他得到朝廷獎掖後,自然而然就得到桓溫徵召,做了掾屬。
能在桓溫手下做主簿參軍之類的,皆是當世名士,王珣王坦之,郗超謝玄,皆是家門顯赫,能力出類拔萃,袁瑾能和他們平起平坐,無疑有相當一部分,是看在其父袁真的緣故了。
而且他到桓溫手下後,也將其出使時候,在長安的所見所聞,盡數報之桓溫,讓桓氏更加了解長安朝堂情況。
加上其長袖善舞,頗善交際,故和其他人相處得頗為友善,很快便融入了這個圈子。
袁瑾隨著眾人坐在堂下兩側,不多時桓溫便走上前來。
結果桓溫的一句話,便讓眾人驚呆了。
「東莞打起來了。」
「動手的是王謐和郗恢。」
一眾掾屬面面相覷,王珣心道自己這個堂弟,真是等都不等啊。
桓溫對郗超道:「景興,你說下內情。」
郗超前月一直呆在京口,今日方才回來,眾人都以為其是探望郗惜的,結果郗超開口道:「這次出兵,是提前商量好的,也是大司馬的意思。」
「什麼!」眾人大驚,紛紛看向桓溫,心道這是怎麼回事?
郗超出聲道:「其實前些日子,我一直在京口,協助家父調兵遣將,為東莞侯這次出兵策應。」
「眼下他連下二城,青州最大的海港不其,也即將被攻下,局面頗為順利,我布局的後手,幾乎沒有用到。」
王坦之聞言坦道:「東莞侯果然是謀略過人,前番連勝斷非僥倖,這一輩的人中,論打仗,無人能出其右啊。」
眾人連連點頭,但隨即郗超道:「但我偶然間得到一條情報,分析過後,覺得很可能會出大的變數,故連夜乘船,從京口趕回來了。」
王坦之出聲道:「能事關戰事的,八成便是燕國有援軍介入了。」
「姑孰這邊,似乎並沒有得到什麼消息啊。」
郗超臉色凝重,「是充州那邊傳過來的,因為其情報線隸屬郗氏,所以是直傳京口的。」
「消息說,鄴城數日之前,太原王慕容恪帶兵往青州去了。」
「算算路上情報傳遞,其應該已經出發十多天,說不定已經在戰場上了。」
眾人聽了,皆是大驚失色,「慕容恪?」
王珣更是臉色難看,「他不是病重了嗎,怎麼還能行動?」
「告知稚遠了嗎?」
郗超出聲道:「因為這條情報線是家父的,無法直接提醒稚遠,我得到消息後,知事情緊急,只能派人去莒城報信,同時趕回來請大司馬定奪。」
眾人現在都明白了,王謐出兵,桓溫在其中也扮演了關鍵角色,便紛紛看向桓溫。
桓溫出聲道:「我之前確實和稚遠私下有過約定。」
「景興已經說動其父,我桓氏出兵時,徐兗二州將全力配合。」
「先前稚遠對此頗為微詞,但出使長安後改了主意,決定助我打通泰山郡到黃河的進軍通道。」
「他這次出兵,便是破壞燕國在濰水以東的青州半島防線,為我桓氏試探燕國虛實。
「」
「不過這中間,怕是出現了誤算。」
「稚遠認為,只要慕容恪和慕容垂不出,青州應不會出太大意外。
「如今慕容垂仍在洛陽,但沒想到重病的慕容恪,竟然出手了。」
「其沒有針對桓石虔駐守的彭城,而是直接往臨淄方向去了,顯然是針對稚遠的。」
「我也沒有想明白,為什麼慕容恪會這麼做。」
謝玄出聲道:「慕容恪有多少人?」
眾人紛紛點頭,謝玄這發問極為關鍵,帶的人數不同,桓氏的應對也會截然不同。
郗超出聲道:「據得到的消息,大概是不到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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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呆,袁瑾失聲道:「這麼少?」
「以他的身份,就是帶三萬兵,都不嫌多吧?」
郗超點頭道:「沒錯,所以我也沒搞懂他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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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兵要是來解圍的,未免也太少了些。」
王坦之遲疑道:「難不成專門針對東莞侯的?」
郗超皺眉,「稚遠雖然有才,但相對慕容恪這種威名赫赫的人,還是有些不夠看吧?」
眾人沉思起來,王珣出聲道:「不管怎麼樣,是不是立刻發兵相助,面對慕容恪這種人,稚遠也難勝吧?」
桓溫出聲道:「這麼多年了,慕容恪實在是讓我捉摸不透。」
「其要是帶幾萬人,我反而心裡有底了,如今這個兵數,反而讓人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但就像元琳所說,稚遠這次是為我前驅,斷無不救的道理。」
「速發急信給桓石虔,讓他派兵去莒城解圍。」
「幼度。」
謝玄聽了,連忙站了起來,就聽桓溫道:「你跟著我時間不短了,卻還沒有單獨領過兵。」
「你現在即刻點兩千兵,走水路到壽春,然後去莒城,幫稚遠解圍。」
「雖然可能來不及了,但你以最快速度行軍便是。」
謝玄接過虎符軍令,連忙出去調兵去了。
桓溫又道:「你們各自回去,隨時待命。」
眾人聽了,便紛紛告退。
桓溫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心道姑敦太遠,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若王謐不幸身死,那他只能怪其預測錯誤,因為他當初可是信誓旦旦對自己說,慕容恪已經無法帶兵了。
不過要是王謐戰死,只怕要引起建康震動了,而自己那不聽話的女兒,更會恨自己一輩子吧?
五蓮山口,西邊三十里。
王謐大聲吼道:「頂住,頂住!」
他前面的,是帶來的一千步兵,其中還有兩百重步兵,都是王謐花了偌大力氣打造培養的。
在王謐的料想下,若數目相若,敵人斷不可能壓制自己這一千精兵。
但偏偏如今的局面,是王謐這邊陷入了不利。
老白朱亮等人,皆帶著傷頂了上去,還是很難抵擋對方一波波的攻勢。
對方只是一千多步兵,不同的變數,便還有百十騎兵。
而對面簡直將這些騎兵玩出了花,其分成三四隊,從幾個方向輪番衝擊騷擾王謐軍陣,讓王謐不勝其擾。
王謐這邊少量重騎兵雖然能克制輕騎兵,但因為行動不便,不能護住所有方向,頗有些疲於奔命。
因為對於敵人兵種的誤判,王謐一時間無法做出更有效的應對,只能讓兵士擺好陣勢,勉強和對方對峙。
此時他不能讓兵士退回山口,對方能做到這一步,肯定設置了陷阱,王謐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前進,和昨日派出的樊能孫五會合。
而燕軍這邊,則是用一千多步兵,通過頻繁的命令,交替扯動王謐軍的陣型,想要引誘其露出破綻。
但王謐的應對之頑強,也出乎在後方指揮的慕容恪意料。
他對慕容楷皺眉道:「對方騎兵交替攻勢,倒也有模有樣。」
「這時候,你回來幹什麼?」
慕容楷澀聲道:「我這邊並不輕鬆,已經被對方引誘幾次,損傷將近二十騎了。」
「所以我想請教父王,下一步如何做?」
慕容恪冷哼道:「蠢貨,還有七八十騎,怕什麼?」
「你以為能用一百騎兵衝垮對方?」
「不要看自己損了多少,而是要讓對方無法休息,提前崩潰!」
「趕緊去,不要停!」
慕容楷聽了,只得無法打馬而去,慕容楷則是恨鐵不成鋼,連連搖頭,自己這兒子,也太沒有膽識和魄力了。
他算準了對方回莒城,所以布下了這個陷阱,其迷惑之處在於,他完全沒有用騎兵,讓對方產生了誤判。
王謐確實沒想到,燕軍竟然敢讓騎兵和步兵完全分離,在他的認知中,燕軍騎兵應該是去針對樊能孫五那支騎兵去了,其步兵應該在莒城附近待命才對。
所以王謐才做出了帶兵出山,接近營城,讓已經在山中跋涉布防多日的手下進行休整0
然而此時慕容恪卻是帶著步兵,從南邊轉而向北,急行軍和王謐碰了個正著。
這種預測敵軍動向的本事,當世也只有寥寥數人,如慕容恪這樣的名將可以做到,這一輪心理交鋒,終究薑還是老的辣,慕容恪占了上風。
但慕容恪也並非沒有出現誤判,因為他的騎兵,並沒有像王謐預料的那樣,全部去莒城追擊王謐騎兵了,而是兵分兩路,一前一後。
前邊那支,是去牽制樊能從城調救兵的,而後面那一路,則是佯裝繞過五蓮山南部通道,向東去攻擊贛榆的。
也正是因為王謐探知到這路騎兵,才放下心來從五蓮山口回城,卻沒有想到,這本身就是慕容恪做出的假象。
這支騎兵,會以正常速度奔出百餘里,然後在接近贛榆之後,突然折返戰場,從後方包抄王謐軍,給其致命一擊。
慕容恪雖然不知道對方就是王謐,但已經根據數次試探,將王謐行動的應對算的明明白白,只等收網,取其性命。
慕容恪有種感覺,對面是那王謐的可能性很大!
但現在的意外卻是,那支逼近贛榆的騎兵,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