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分頭行動

  第385章 分頭行動

  華夏以琅琊為地名的地區,最早是秦國的琅琊郡,郡治為琅琊縣,是當時秦國最大的港口,曾經極為繁華富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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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位置在後世青島膠南附近,後來琅琊遷移到了臨沂一帶,便是晉朝的琅琊郡。

  而在當前,原秦國琅琊縣的位置,則隸屬於燕國控制的青州長廣郡,郡治不其縣,其港口並未荒廢,仍保留著相當的運力,算是青州半島的關鍵航路轉運點。

  而王謐這次出兵的最終目的,便是奪下不其,將其連接的燕國外海航道徹底截斷。

  而不其的南邊,就是謝韶剛打下的海曲城了,隨後王謐殲滅了阿伏於連,占領贛榆後,便打通了攻略不其道路,海陸並進了。

  他和郗恢合兵後,留下兵士打掃戰場,安撫城內民眾,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海曲,和謝韶碰面。

  謝韶得到消息後,忙出城將兩人迎了進去,三人商量起之後的戰略來。

  王謐接過謝韶交來的府庫清單,略略看了一遍後,皺眉道:「這海曲也是大城了,就這麼點東西?」

  「我和道胤在贛榆也沒有搜刮多少,燕國這麼窮了?」

  謝韶無奈道:「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但在審問了俘虜的燕國官員後,才發現確實如此。」

  「這裡面有幾個因素,一是這幾座城的具體位置,決定了燕國並沒有將其作為產糧區重點經營,而是作為前線要塞為定位的。」

  「所以皆是駐軍多,民夫少,糧食消耗快,甚至年景不好時,還需要後方運糧。」

  郗恢點頭贊同,「贛榆就是如此,糧食不能自給自足,需要每半月的軍糧支援,才能維持其正常運作。」

  王謐鬱悶道:「這海曲府庫,和贛榆半斤八兩,雖然尚有些軍器輜重,但口糧這一塊,卻是基本等於沒有存儲。」

  「這和我們之前的料算出現了偏差,想以戰養戰,怕不太行了。」

  「再打下去,只會越打越窮,我們本身出兵時候帶的糧食,也不過半個月而已。」

  「而再從後方領地徵調,不說來不及了,其實別說是我的東莞,連徐充二州,一時間也拿不出多少吧?」

  郗恢嘆道:「確實如此。」

  「所以即使伯父再多派幾千上萬兵過來,也不是不行,但問題就出在糧食上。」

  「這樣下去,要從不其再撈不到油水,只怕維持駐軍的兵都無法養活。」


  「彼時燕國調動了了充州幾乎所有的機動兵力,同時還向各州爭糧,以維持其率領的數萬大軍。」

  「經過近半年的交戰,青州各處糧倉幾乎都被吃空了,而且為了加固防線,戰後又向各城派駐了不少騎兵。」

  「這也導致青州今年開始,駐軍的糧食供應便有不足,這固然對我們有利,但打下城池後,養活城內的人口,也是個大麻煩啊。」

  王謐深有同感,古代幾方勢力交戰,兵士來源倒不是最主要的影響因素,畢竟強行徵兵,也能湊不少人。

  出兵最為關鍵的保障,古往今來都只有一個。

  糧食。

  調動一萬人,一天所需的軍糧,便要數萬斤,更別說這是運到前線後的數字,還不包含運輸途中的損耗。

  損耗主要是民夫口糧,其運送糧食到前線,如果需要三十天的路程,便至少需要一個多月的口糧,這相當於幾十名士兵一天的消耗。

  這個數字加起來,是頗為驚人的,最為節約的方式,就是通過水路運輸,同時兵船上少帶民夫,而是讓士兵搬運糧食,以節省人口糧食消耗。

  這種做法,在經過謝韶這一年來的嘗試後,已經是頗為熟練了,也是王謐能夠這麼快發兵的原因。

  但糧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需要大半年種植,在古代這種生產力環境下,每家每戶上交的糧食,數字並不算大。

  這就造成了一個現象,看著晉國燕國體量很大,但人口基數也多,很難支撐大軍連年征伐,桓溫一次北伐,就需要將近十年時間,這其中相當大一部分,都是為了準備軍糧。

  而燕國雖然占據了大片中原耕地,但相對人口負擔也更重,其常常號稱幾十萬大軍,但真正能徵發超過十萬人的大戰,這些年寥寥無幾,也是需要海量的糧食儲備。

  若哪一天真能征伐幾十萬大軍,要麼就是準備發動滅國之戰,要麼就是己方快要被滅國了。

  王謐根據後世記載,發現這個時代的名將,在發動決戰時候,對指揮的兵士數目,有個相當統一的數字。

  五萬人。

  慕容恪帶領的騎兵大軍,幾乎從未超過五萬,桓溫北伐,帶的便也是五萬大軍,王猛後世滅燕,帶的一樣是五萬人。

  這便是這個時代發兵的極限,讓五萬人能夠征戰數月乃至半年的糧食,尚需要一國傾盡全力徵集,再多的話,只怕打著打著,自己這邊先被拖垮了。

  王謐和郗恢這次帶的兵士,加起來有一萬左右,這已經是兩人在春耕時節的極限了,即使秋收後,這數字也不會多太多。

  更何況王謐為了打造重步兵和各種重,幾乎把所有家底都搭上了,現在他窮的叮噹響,本想著打下幾座燕國城池回血,沒想到燕國也這般窮!

  在座幾人臉色都不好看,郗恢出聲道:「不其是海上大港,應該還有不少儲備吧?」

  王謐嘆道:「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但燕國不重視港口和海路,有多少存糧,也很難說。」

  「說實在,我手下這些兵士的盔甲軍器,一大半都是打敗燕軍,搶了對方後改造的。」

  「這種做法,開始還頗為有效,但燕國最近的兵士,著甲率已經相當低了。」

  郗恢明白,他和王謐去歲撈到的大頭,在於殺死慕容厲派出的大將禿髮勃斤和郭落染干,獲得了其留下的軍器糧食,才有餘力開春就能發兵。

  王謐繼續道:「現在的局面,有兩種可能,一是燕國內政混亂,沒有重視邊地防守。」

  「二是對方故意的,將爛攤子拋給我們。」

  「打下兩座城後,多了數萬吃飯的人口,再打幾座城,怕是我根本養不起了啊。」

  「咱們遇到的,便是最為尷尬的蛇吞象。」

  「能吞下去,但卻消化不了,要是再吐出來,只怕會元氣大傷。」

  郗恢苦笑,「說得沒錯,咱們之前還是想得太好了,那怎麼辦?」

  王謐看向謝韶,謝韶會意,出聲道:「不其肯定是要打的,但打完之後,就要休養生息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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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理人丁的方式,也可以想想辦法,比如讓戰俘全部去挖河通渠,不能白白養著他們。」

  他這還說得理所當然,王謐卻是思索起來,這雖然是慣例,但必須要謹慎採用,不然會引起反彈。

  他出聲道:「那這一戰,也只能勉強上了。」

  「我還有個擔心的地方。」

  「燕國不會咽下這口氣,肯定會報復回來。」

  「慕容恪病重,我倒是不怎麼擔心,按道理,他斷不會為了我們幾個無足輕重的人物,親自帶兵到青州討伐吧?」

  「何況燕國削了他的兵權,讓不讓他帶兵,還是兩說。」

  「不過若慕容垂亦或慕容厲過來,我們就很難抵擋了。」

  「所以攻打不其,還是得想辦法加快速度,拿下來就趕緊轉為防守,免得被燕軍所趁。」

  「不知為何,我總有些預感,燕國的反撲,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厲害,畢竟臨淄那邊至今沒有動靜。」

  謝韶出聲道:「我已經按照稚遠要求,給在駐守彭城的桓石虔,以及駐守費縣的卞誕都發了書,讓其小心燕軍動向。」

  王謐翻出地圖,指著上面道:「燕國要想反擊,從慕容厲那邊來看,倒是有可能走費縣。」

  「但換做是我,只怕會選擇更北面的路線。」

  「即走東武到平原一線,渡黃河到臨淄,然後沿著齊長城往東南方向過五蓮山,直接來不其。」

  他指著五蓮山北面的齊長城通道,「這處南邊二百多里,便是我的東莞郡郡治莒城,東面二百多里,翻過這段幾十里的山道,便是不其。」

  「臨淄是燕國在青州的最大軍陣,掌握著發兵主動權,對我們威脅最大。」

  「且這一段是平原地區,最利於燕國發揮,所以我們攻下不其後,便不要再過北面的齊長城了,以免被其分斷。」

  「幸好慕容垂這次仍然在洛陽,若他來了,我還真沒有信心。

  「臨淄不會坐看不其被我們拿下,所以這次我想留下你們打城,我則帶兵去五蓮山北部,守住這段通道,以免燕國援軍破壞我們計劃。」

  郗恢聽了,疑惑道:「我們打城還不到半個月,鄴城怕也是得知消息不久,應該來的不了這麼快吧?」

  王謐出聲道:「我這是按照最壞的情況考慮的。」

  「不能把敵人想的太笨,不然遲早會吃大虧。」

  「這邊攻城,就拜託你和穆度了。」

  郗恢嘆道:「稚遠還是這麼謹慎。」

  「好,你便等著我們的好消息吧!」

  次日一早,三人分作兩路出發。

  郗恢和謝韶帶走了大部分兵士和所有戰船,往北面不其發兵。

  而王謐則是往西北方向,過五蓮山,往其和齊長城的交界處而去。

  這是他認為燕軍最有可能來人救援的地方,他望著遠方都回謝韶的大軍,心道最好是自己想多了。

  與此同時,一支騎軍剛剛渡過黃河,往臨淄而去。

  領軍之人,正是慕容恪。

  這支騎兵並不多,只有千餘人,而且行軍速度並不快,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慕容恪現在已經不能騎馬了,只能躺在車子上。

  事實上,這支隊伍十幾天前就出發了,那時候王謐甚至還沒有發兵。

  一開始,慕容恪就決定去攻打東莞,和王謐好好打一場。

  所以他最初的目的地,便是東莞治所莒城,只不過渡河的時候,聽說了贛榆遭到攻擊的消息,便臨時轉向,放棄城,將目的地換成了不其。

  馬車用幾匹戰馬輪換,跑得很快,但也很是顛簸,連續幾天下來,將服侍慕容恪的慕容蓉顛簸得煩悶欲嘔。

  她強忍著頭昏眼花,輕輕拍著胸脯,偷偷打量正聚精會神看地圖的慕容恪。

  相比出發前的奄奄一息,坐都坐不穩的樣子,慕容恪此刻竟然精神了許多,面色恢復了紅潤,本來渾濁的眼神,也顯得清明無比。

  但慕容蓉知道,這怕是迴光返照的表現了,因為慕容恪自離開鄴城後,就再也沒有服過藥了。

  這明顯是存了死志,慕容蓉心中很是難受,她更加無法理解,那王謐年紀輕輕,只不過打了幾場勝仗而已,真的有資格值得名滿天下的阿父,親自出手嗎?

  其實慕容恪此時的身體狀況,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好,其實馬車的顛簸,一直讓他體內不斷傳來陣陣疼痛。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他最大的遺憾,是桓溫這些年避而不戰,讓自己無法為大燕除掉這個最大的威脅。

  既然如此,那只有除掉將來可能的另一個威脅了。

  前番他強支病體入宮,嚮慕容暐託付遺言後,終於打動了對方,讓其撥了鄴城一千精騎。

  這個數目,顯然表明慕容暐還是對自己有忌憚,但對慕容恪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只要自己能夠從臨淄徵調些步兵,給那王謐設下一個圈套,便有很大把握引對方入彀,在其成長起來之前將其扼殺!

  但讓慕容恪不放心的是,他那些得力部下,都已經被慕容暐都調給了慕容評,現在的騎兵將領,作戰經驗遠不如慕容恪之前的心腹部下。

  慕容恪很是無奈,只得將長子慕容楷叫上,替自己在戰場上指揮領兵。

  對於自己這三個兒子,慕容恪向來評價不高,但事急從權,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想起入宮時候,自己見慕容暐最後一面的情景,見對方看向自己的神色,不自覺竟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更是心內嘆息。

  慕容恪沒有想到,慕容暐剛登基時候,還對自己畢恭畢敬,這才過了幾年,竟然對垂死的自己,都如此忌憚了。

  這裡面固然有慕容評和可足渾氏等人的離間,但慕容暐本身的問題,也不可謂不大。

  要是自己是真的死了,慕容暐真的能聽自己諫言,讓慕容垂繼承自己的攝政王之位嗎?

  鬥來鬥去,連大燕前途都不顧了嗎?

  想到這裡,慕容恪長嘆一聲,聲音中其中蘊含著無比的憂鬱和憤懣。

  又走了兩日,直到太陽快落山時,這支隊伍到了臨淄,便即準備入城補給休息。

  臨淄太守慕容衍得到消息後,迎了出來,他也是鮮卑皇族一支,見馬車裡面的慕容恪氣醒,大驚失色,連忙就要安排醫士過來。

  慕容恪阻止了他,說道:「不用管這些無用的事情。」

  「去你官衙,把知道的情報全告訴我,然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便出發。」

  慕容衍連忙親自騎馬迎著馬車,將慕容恪迎進府,同時想要安排酒宴招待。

  慕容恪卻是搖頭道:「先說正事。」

  慕容衍見狀,只得將這些日子得到的情報一一呈說,並解釋臨淄都督慕容成去調兵了,還沒來得及趕回來。

  他出聲道:「那晉軍先是佯攻贛榆,實攻海曲,守將阿伏於連和伊樓閃皆是戰死,逃出來的十不存一。」

  「逃出來的人皆是直接往臨淄報信,所以下官才能如此清楚。」

  「大概兩三天前,晉軍圍住了海曲背面的不其,正輪番攻打。」

  「彼時都督不在,下官因為沒有兵權,只能發信讓各城自守,同時向朝廷報信求救。」

  「卻沒有想到太原王未卜先知,一早就知道禍事,實讓下官敬佩。」

  慕容恪沉聲道:「這本就是朝廷判斷失誤。」

  「年前覺得和晉國和談了,就放心將慕容厲調去北面攻擊高車(敕勒),實在是對局面太過樂觀了。

  年前王謐出使符秦的時候,燕國看著和晉朝和談,正好高車作亂,於是慕容評便嚮慕容暐諫言,徵調慕容厲去北地。

  對此慕容恪是反對的,他認為晉國時刻有可能反悔,在兗州發動攻勢,故還是建議慕容厲留守青州。

  但慕容評卻藉此諷刺慕容恪,說其害怕慕容厲立功搶了風頭,慕容厲正好也和慕容恪不和,故上書請戰,要求去攻打高車。

  一番明爭暗鬥下來,病重失勢的慕容恪被聲勢正旺的慕容厲壓過,對此無可奈何,隻眼睜睜看著青州方向無人主持大局。

  慕容恪猜測,慕容評和可足渾氏,其實是想放棄青州,甚至冀州,回到遼東龍城的。

  對於這兩個胸無大志,想要將先帝基業毀於一旦的,慕容恪一度起了殺心,但他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做這些事情了。

  所以他在給慕容垂髮了一封密信之後,選擇來到青州,作為自己最後一戰的歸宿。

  慕容衍聽慕容恪話語中對朝廷極為不滿,也不敢多說話,他見天色晚了,便命人將食物呈給慕容恪。

  慕容恪看著戰報,一邊喝了幾口湯水,只覺煩悶欲嘔,忍不住一口噴在地上,中間還帶著血點,然後劇烈咳嗽起來。

  一旁慕容蓉連忙上來給慕容恪捶背,慕容衍勸道:「太原王,你這身體實在不適合領兵了,要不下官去吧?」

  慕容恪說道:「你有心了,但打仗哪是那麼容易的。」

  「我這次出來,就沒想著回去。」

  「你現在去城裡,儘可能徵調所有步兵戰馬,天亮之前,我要見到至少一千名兵甲俱全的步兵!」

  「你若做不到,那便不要回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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