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盲眼紙僧

  雲長風面色緊繃,身體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生死危機如同毒蛇舔舐信子,令他脊背生寒。

  「路鳴,鍾亮,快!你們的召喚物正好克制他,先上前牽制住,咱們同心協力,未必沒有勝算。」

  生死關頭,他又想起了身後的兩位好同窗,猛地大喝出聲。

  「呼——呼——」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風聲嗚咽,四周鴉雀無聲。

  雲長風三人面色鐵青。

  就算沒有回頭,他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鍾亮和路鳴,跑了。

  「這兩個賤種,果然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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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鴻面目猙獰,怒火幾欲燒穿胸膛。

  周儒則眯起雙眼,面色難看地扶了扶眼鏡:

  「拿了好處就想跑?秘境裡我動不了你們,等回到學校,看我不玩死你們。」

  他心中頓時翻湧出無數惡毒念頭。

  只待出了秘境,便要叫路鳴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前輩,您又怎麼知道,我們沒有把那東西交給同伴呢?」

  這時,他突然心生一計,抬頭望向麻臉中年人,打算禍水東引。

  麻臉中年人聞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眼神中滿是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以他的修為,如意寶珠之間的感應就如指路明燈般清晰。

  周儒那點小伎倆,在他眼裡何其可笑。

  眼見拖人下水不成,雲長風心念急轉。

  在麻臉中年人即將失去耐心之際,連忙開口:

  「大士爺,您何等身份,何必非要苦苦相逼。您也不想因為我們這三條不值錢的賤命,被聯邦通緝吧?」

  俗世殿作為魔道第一大勢力,雖然表面上人人喊打,但因其掌握著強大力量,聯邦私下還是有所克制。

  那些公然與聯邦對抗的,才是聯邦的首要打擊目標;

  而像那些多少給聯邦留了幾分顏面,沒把事做絕的,聯邦一般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以雲長風的家世,他若是死了,那聯邦的麵皮也不需要有了。

  麻臉中年人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冷笑一聲:

  「怎麼,你在威脅我?知道了我的身份,還敢搶我的東西?」

  「交出如意寶珠,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

  話音落下的剎那,無形的殺意籠罩全場。

  雲長風三人只覺遍體生寒,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大士爺,當真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雲長風面色肅然,負在身後的雙手變換不停,指尖翻飛如蝶。

  周鴻、周儒二人立刻會意,眼中精光一閃。

  「轟——!」

  兩隻魁梧的綠毛殭屍轟然落地,震得地面塵土飛揚。

  它們渾身覆滿墨綠長毛,獠牙外露,直朝麻臉中年人撲去。

  「去死吧,你個臭麻子!」

  周鴻感受到體內魂力如開閘洪水般迅速流失,面目猙獰扭曲。

  周儒一言不發,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順著臉頰滾落,顯然也已拼盡全力。

  綠毛殭屍趁其不備,一隻探出鐵鉗般的手臂鎖住咽喉,一隻張開粗壯的雙臂箍住腰身。

  堅硬如鐵石的身軀,裹挾著磅礴大力,瞬間將麻臉中年人牢牢鎖死。

  緊接著,兩張血盆大口毫不猶豫地朝脖頸和肩頭咬下,腥風撲面。

  「噗——!」

  一聲沉悶的悶響過後,周鴻三人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

  只見綠毛殭屍咬下的部位如同老舊的皮革般凹陷下去,皺巴巴地貼在一起,竟無半滴血跡滲出。

  「怎麼可能?」

  周儒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鎮定,失聲驚呼。

  他們知道麻臉中年人很強,卻沒想到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直面綠色品質殭屍的全力撕咬,居然能以血肉之軀硬扛,毫髮無傷。

  而且,對方那詭異的狀態,根本不像是血肉之軀。

  反倒像一張充了氣的人皮,空洞、乾癟、沒有生機。

  「玩夠了嗎?」

  麻臉中年人緩緩抬眼,淡淡掃了三人一眼。

  「轟——!」

  話音未落,兩隻綠毛殭屍身上驟然燃起通紅烈焰,火舌狂舞。

  「啊——!」

  綠毛在烈火中捲曲、焦黑、剝落,哀嚎聲不絕於耳,刺破夜空。

  與此同時,一股冰寒至極的氣息瞬間沿著魂力聯繫反噬到周鴻二人身上。

  兩人齊齊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剎那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隨即彎腰吐出一大口鮮血,殷紅的血液濺落在地。

  細看之下,血中竟摻雜著點點晶瑩的冰碴,觸目驚心。

  「實力被壓制到二星,卻能施展高級卡師才能掌握的人卡合一……斬首戰術,根本沒用嗎?」

  雲長風面色凝重至極,瞳孔深處映著那跳動的火焰,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小瞧了對方。

  縱然這人在秘境中受諸多限制,但此等人物,絕非自己輕易能對付得了的。

  「大士爺,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雙眼微眯,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慎重之色。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驟然響起,清越悠遠,迴蕩在空曠的夜色中。

  雲長風身前,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眼神空洞的和尚緩緩顯化而出。

  赤足而立,面色悲憫。

  「嗯?禿驢?還是盲的?」

  麻臉中年人眼皮一抬,嘴角勾出一絲玩味的弧度。

  灰衣僧人恍若未聞,嘴唇無聲嗡動,誦出古老梵音:

  「南無薩嚩怛他誐哆,嚩嚕枳帝,唵,三跋囉,三跋囉,吽……」

  佛家真言一字一句誦出。

  金光頓時普照四方,溫暖而浩大,將周圍的陰寒之氣驅散殆盡。

  麻臉中年人身子微微一僵,臉上的玩味之色終於散去,像是被觸及了某根敏感神經:

  「變食真言!你……找死!」

  他冷喝一聲,身子猛然一震,青筋暴起。

  通紅火焰驟然躥升,火勢兇猛如狂龍翻卷。

  兩隻綠毛殭屍再也支撐不住,哀嚎著化作兩道綠光消散於空中。

  召喚物被滅,魂力反噬如利刃穿心,周鴻二人頓時悶哼出聲,識海已然遭受重創。

  兩人齊齊癱倒在地,眼皮翻白,嘴角溢出暗紅的血沫。

  胸膛起伏微弱,儼然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南無多寶如來,南無妙色身如來,南無廣博身如來,南無離怖畏如來!」

  此刻,雲長風根本顧不得二人,周身魂力如怒潮般洶湧而出,衣袂獵獵作響。

  灰衣僧人口中接連誦出四如來名號,每一個名字都如洪鐘大呂,震徹天地。

  剎那間,金光大盛,梵音轟鳴如雷,將麻臉中年人臉上的猙獰之色映照得纖毫畢現。

  青面獠牙,血絲密布。

  「施食儀軌……好,你很好!但你若是以為這樣便能對付我,那就大錯特錯了。」

  佛光照耀之下,麻臉中年人臉色漲得通紅,青筋如蚯蚓般在額角暴起。

  他雙拳緊握,身子驟然繃緊如拉滿的弓弦。

  整個人恍若充氣一般,身形越發膨脹,衣袍鼓起,氣勢節節攀升。

  「咔咔」聲不斷響起,骨骼錯位,筋肉拉伸,眼看便要掙脫佛光的束縛。

  他眼中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意,更是如實質般刺來,震得雲長風心神劇顫,脊背發涼。

  「不好,他要動真格了!」

  雲長風臉色驟變,直接操縱灰衣僧人上前,側身一轉——

  用僧人的背影擋住了對方那足以刺穿魂魄的殺意,同時梵音愈發急促,如疾風驟雨。

  他迅速探手從腰包中取出一根試管,指尖微微發抖。

  一滴慘白的血液在其中緩緩流淌,森冷寒氣四溢。

  凍得試管壁上結出一層薄霜,連他的雙掌都被寒意侵蝕得微微發顫。

  「假佛真煞,眼盲心不盲;點睛生死判,紙身渡陰陽!」

  「去!」

  他猛地拔掉塞子,將試管中的血液奮力甩出。

  那滴慘白的血液化作兩道流光,如流星般徑直射入灰衣僧人空洞的雙眸之中。

  「轟——!」

  灰衣僧人眼中血光乍現,像是兩盞幽暗的紅燈在黑暗中驟然點亮。

  紙人點睛,借魂成形——

  磅礴的陰氣轟然四溢,如狂風暴雪般席捲八方。

  原本寶相莊嚴的盲僧,轉眼間變得陰氣森森,慈悲的面容染上了一層詭異的青灰色。

  一雙血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兩道血跡緩緩自眼角滑落,沿著臉頰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隨即血光逐漸從眼中滲出,向著周身蔓延,像是被血水澆灌澆灌,一寸一寸地浸透了灰衣。

  他的身體驟然變得輕盈飄忽,如紙鳶般隨風而動,卻始終死死貼在麻臉中年人身上,如附骨之疽。

  血光沖天而起,眨眼間便將漫天的佛光淹沒吞噬。

  「果然是你們雲家這群臭蟲……小崽子……你死定了!」

  血光瀰漫之中,麻臉中年人已被層層包裹,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裡面傳出,透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細看之下,包裹著他的赫然是一張張冥紙——

  紙錢疊成的方形紙片,上面刻畫著灰衣僧人的形象,栩栩如生。

  而那雙眼睛中的血光,懾人心魄,如實質般刺骨。

  雲長風臉色冷峻至極,豆大的汗珠從臉上滾落,滴在地上砸出細小的水花。

  但他雙眼中卻毫無波瀾,只有決絕。

  「爆!」

  他雙手結印,指尖顫抖如篩糠,艱難地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

  「轟——!」

  劇烈的轟鳴炸響,火光沖天,將天地映照得一片赤紅,熱浪裹著紙灰四散飛揚。

  「呼——呼——」

  他雙手撐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自爆【盲眼紙僧】使得他的識海受創,陣陣刺痛如針扎。

  沒有半年休養,根本無法恢復。

  但他此刻顧不得許多,雙眼死死盯著爆炸中心,瞳孔中映著尚未散盡的紅光。

  「呼——!」

  熾熱的紅光尚未散去,一股冰寒徹骨的冷風已擴散開來,吹得他衣袍翻飛,髮絲凌亂。

  「可惡!這等大人物,哪怕只是一具化身,也不是我能對付的。」

  他臉色驟變,咬牙切齒間,猛地伸手從卡包中抽出一張紫色鑲邊的卡牌,奮力朝遠處甩出。

  卡牌在夜空中划過一道紫光,如流星墜地。

  隨即,他頭也不回地轉身,朝反方向拔腿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片刻後,紅光散盡。

  麻臉中年人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的身形變得異常瘦削,衣衫只剩下一塊塊破布,稀稀落落地掛在身上。

  臉上、周身裸露的肌膚處,遍布一個個破洞,洞口漆黑一片,活像一個破了洞的充氣娃娃。

  「好,很好,不愧是雲三爺的種!」

  他雙目陰冷,字字如冰,從齒縫間接連蹦出。

  對方最後取出的那滴精血,他異常熟悉。

  而最後那招紙爆術,更是讓對方發揮出了遠超尋常一星卡師的實力。

  縱然是他,為了活下來,也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

  他感受著體內的傷勢,深深看了一眼雲長風離去的方向,隨即轉頭,朝身後走去。

  仇怨隨時都可以報,但自己的道途,才最重要。

  ……

  對側山腳,路鳴二人正偷偷摸摸地從密林中探出頭來。

  「路少,什麼情況?」

  鍾亮望著遠處沖天而起的血光,臉色難看。

  「先前我感受到了一股藏得極深的陰氣。只怕現在,他們已經交上手了。」

  路鳴注視著遠處的動靜,眼中閃過一絲慶幸。

  若不是關鍵時刻原卡傳來的那陣悸動,他們二人此刻只怕已被裹挾著捲入戰場。

  想到傳說中阿難與餓鬼道的淵源,他對原卡感應餓鬼氣息的能力沒有絲毫懷疑。

  「哈哈哈,好!讓他們三個老是鼻孔朝天,一副瞧不上咱們的樣子。」

  鍾亮嘴角一咧,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但很快,他的大臉便垮了下來:

  「那現在怎麼辦?雲長風那傢伙雖然討厭,可沒有他,咱們怎麼回去?」

  路鳴雙眼微眯,心中正自躊躇。

  忽然,他臉色一變。

  「小心!」

  他猛地拽著鍾亮向一旁撲倒,二人重重砸在粗壯的樹幹上。

  而在他們原先站立的位置,一團火焰正熊熊燃燒。

  草木枯焦,冰晶凝結,倍顯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