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長風面色緊繃,身體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生死危機如同毒蛇舔舐信子,令他脊背生寒。
「路鳴,鍾亮,快!你們的召喚物正好克制他,先上前牽制住,咱們同心協力,未必沒有勝算。」
生死關頭,他又想起了身後的兩位好同窗,猛地大喝出聲。
「呼——呼——」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風聲嗚咽,四周鴉雀無聲。
雲長風三人面色鐵青。
就算沒有回頭,他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鍾亮和路鳴,跑了。
「這兩個賤種,果然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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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鴻面目猙獰,怒火幾欲燒穿胸膛。
周儒則眯起雙眼,面色難看地扶了扶眼鏡:
「拿了好處就想跑?秘境裡我動不了你們,等回到學校,看我不玩死你們。」
他心中頓時翻湧出無數惡毒念頭。
只待出了秘境,便要叫路鳴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前輩,您又怎麼知道,我們沒有把那東西交給同伴呢?」
這時,他突然心生一計,抬頭望向麻臉中年人,打算禍水東引。
麻臉中年人聞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眼神中滿是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以他的修為,如意寶珠之間的感應就如指路明燈般清晰。
周儒那點小伎倆,在他眼裡何其可笑。
眼見拖人下水不成,雲長風心念急轉。
在麻臉中年人即將失去耐心之際,連忙開口:
「大士爺,您何等身份,何必非要苦苦相逼。您也不想因為我們這三條不值錢的賤命,被聯邦通緝吧?」
俗世殿作為魔道第一大勢力,雖然表面上人人喊打,但因其掌握著強大力量,聯邦私下還是有所克制。
那些公然與聯邦對抗的,才是聯邦的首要打擊目標;
而像那些多少給聯邦留了幾分顏面,沒把事做絕的,聯邦一般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以雲長風的家世,他若是死了,那聯邦的麵皮也不需要有了。
麻臉中年人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冷笑一聲:
「怎麼,你在威脅我?知道了我的身份,還敢搶我的東西?」
「交出如意寶珠,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
話音落下的剎那,無形的殺意籠罩全場。
雲長風三人只覺遍體生寒,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大士爺,當真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雲長風面色肅然,負在身後的雙手變換不停,指尖翻飛如蝶。
周鴻、周儒二人立刻會意,眼中精光一閃。
「轟——!」
兩隻魁梧的綠毛殭屍轟然落地,震得地面塵土飛揚。
它們渾身覆滿墨綠長毛,獠牙外露,直朝麻臉中年人撲去。
「去死吧,你個臭麻子!」
周鴻感受到體內魂力如開閘洪水般迅速流失,面目猙獰扭曲。
周儒一言不發,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順著臉頰滾落,顯然也已拼盡全力。
綠毛殭屍趁其不備,一隻探出鐵鉗般的手臂鎖住咽喉,一隻張開粗壯的雙臂箍住腰身。
堅硬如鐵石的身軀,裹挾著磅礴大力,瞬間將麻臉中年人牢牢鎖死。
緊接著,兩張血盆大口毫不猶豫地朝脖頸和肩頭咬下,腥風撲面。
「噗——!」
一聲沉悶的悶響過後,周鴻三人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
只見綠毛殭屍咬下的部位如同老舊的皮革般凹陷下去,皺巴巴地貼在一起,竟無半滴血跡滲出。
「怎麼可能?」
周儒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鎮定,失聲驚呼。
他們知道麻臉中年人很強,卻沒想到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直面綠色品質殭屍的全力撕咬,居然能以血肉之軀硬扛,毫髮無傷。
而且,對方那詭異的狀態,根本不像是血肉之軀。
反倒像一張充了氣的人皮,空洞、乾癟、沒有生機。
「玩夠了嗎?」
麻臉中年人緩緩抬眼,淡淡掃了三人一眼。
「轟——!」
話音未落,兩隻綠毛殭屍身上驟然燃起通紅烈焰,火舌狂舞。
「啊——!」
綠毛在烈火中捲曲、焦黑、剝落,哀嚎聲不絕於耳,刺破夜空。
與此同時,一股冰寒至極的氣息瞬間沿著魂力聯繫反噬到周鴻二人身上。
兩人齊齊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剎那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隨即彎腰吐出一大口鮮血,殷紅的血液濺落在地。
細看之下,血中竟摻雜著點點晶瑩的冰碴,觸目驚心。
「實力被壓制到二星,卻能施展高級卡師才能掌握的人卡合一……斬首戰術,根本沒用嗎?」
雲長風面色凝重至極,瞳孔深處映著那跳動的火焰,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小瞧了對方。
縱然這人在秘境中受諸多限制,但此等人物,絕非自己輕易能對付得了的。
「大士爺,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雙眼微眯,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慎重之色。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驟然響起,清越悠遠,迴蕩在空曠的夜色中。
雲長風身前,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眼神空洞的和尚緩緩顯化而出。
赤足而立,面色悲憫。
「嗯?禿驢?還是盲的?」
麻臉中年人眼皮一抬,嘴角勾出一絲玩味的弧度。
灰衣僧人恍若未聞,嘴唇無聲嗡動,誦出古老梵音:
「南無薩嚩怛他誐哆,嚩嚕枳帝,唵,三跋囉,三跋囉,吽……」
佛家真言一字一句誦出。
金光頓時普照四方,溫暖而浩大,將周圍的陰寒之氣驅散殆盡。
麻臉中年人身子微微一僵,臉上的玩味之色終於散去,像是被觸及了某根敏感神經:
「變食真言!你……找死!」
他冷喝一聲,身子猛然一震,青筋暴起。
通紅火焰驟然躥升,火勢兇猛如狂龍翻卷。
兩隻綠毛殭屍再也支撐不住,哀嚎著化作兩道綠光消散於空中。
召喚物被滅,魂力反噬如利刃穿心,周鴻二人頓時悶哼出聲,識海已然遭受重創。
兩人齊齊癱倒在地,眼皮翻白,嘴角溢出暗紅的血沫。
胸膛起伏微弱,儼然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南無多寶如來,南無妙色身如來,南無廣博身如來,南無離怖畏如來!」
此刻,雲長風根本顧不得二人,周身魂力如怒潮般洶湧而出,衣袂獵獵作響。
灰衣僧人口中接連誦出四如來名號,每一個名字都如洪鐘大呂,震徹天地。
剎那間,金光大盛,梵音轟鳴如雷,將麻臉中年人臉上的猙獰之色映照得纖毫畢現。
青面獠牙,血絲密布。
「施食儀軌……好,你很好!但你若是以為這樣便能對付我,那就大錯特錯了。」
佛光照耀之下,麻臉中年人臉色漲得通紅,青筋如蚯蚓般在額角暴起。
他雙拳緊握,身子驟然繃緊如拉滿的弓弦。
整個人恍若充氣一般,身形越發膨脹,衣袍鼓起,氣勢節節攀升。
「咔咔」聲不斷響起,骨骼錯位,筋肉拉伸,眼看便要掙脫佛光的束縛。
他眼中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意,更是如實質般刺來,震得雲長風心神劇顫,脊背發涼。
「不好,他要動真格了!」
雲長風臉色驟變,直接操縱灰衣僧人上前,側身一轉——
用僧人的背影擋住了對方那足以刺穿魂魄的殺意,同時梵音愈發急促,如疾風驟雨。
他迅速探手從腰包中取出一根試管,指尖微微發抖。
一滴慘白的血液在其中緩緩流淌,森冷寒氣四溢。
凍得試管壁上結出一層薄霜,連他的雙掌都被寒意侵蝕得微微發顫。
「假佛真煞,眼盲心不盲;點睛生死判,紙身渡陰陽!」
「去!」
他猛地拔掉塞子,將試管中的血液奮力甩出。
那滴慘白的血液化作兩道流光,如流星般徑直射入灰衣僧人空洞的雙眸之中。
「轟——!」
灰衣僧人眼中血光乍現,像是兩盞幽暗的紅燈在黑暗中驟然點亮。
紙人點睛,借魂成形——
磅礴的陰氣轟然四溢,如狂風暴雪般席捲八方。
原本寶相莊嚴的盲僧,轉眼間變得陰氣森森,慈悲的面容染上了一層詭異的青灰色。
一雙血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兩道血跡緩緩自眼角滑落,沿著臉頰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隨即血光逐漸從眼中滲出,向著周身蔓延,像是被血水澆灌澆灌,一寸一寸地浸透了灰衣。
他的身體驟然變得輕盈飄忽,如紙鳶般隨風而動,卻始終死死貼在麻臉中年人身上,如附骨之疽。
血光沖天而起,眨眼間便將漫天的佛光淹沒吞噬。
「果然是你們雲家這群臭蟲……小崽子……你死定了!」
血光瀰漫之中,麻臉中年人已被層層包裹,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裡面傳出,透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細看之下,包裹著他的赫然是一張張冥紙——
紙錢疊成的方形紙片,上面刻畫著灰衣僧人的形象,栩栩如生。
而那雙眼睛中的血光,懾人心魄,如實質般刺骨。
雲長風臉色冷峻至極,豆大的汗珠從臉上滾落,滴在地上砸出細小的水花。
但他雙眼中卻毫無波瀾,只有決絕。
「爆!」
他雙手結印,指尖顫抖如篩糠,艱難地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
「轟——!」
劇烈的轟鳴炸響,火光沖天,將天地映照得一片赤紅,熱浪裹著紙灰四散飛揚。
「呼——呼——」
他雙手撐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自爆【盲眼紙僧】使得他的識海受創,陣陣刺痛如針扎。
沒有半年休養,根本無法恢復。
但他此刻顧不得許多,雙眼死死盯著爆炸中心,瞳孔中映著尚未散盡的紅光。
「呼——!」
熾熱的紅光尚未散去,一股冰寒徹骨的冷風已擴散開來,吹得他衣袍翻飛,髮絲凌亂。
「可惡!這等大人物,哪怕只是一具化身,也不是我能對付的。」
他臉色驟變,咬牙切齒間,猛地伸手從卡包中抽出一張紫色鑲邊的卡牌,奮力朝遠處甩出。
卡牌在夜空中划過一道紫光,如流星墜地。
隨即,他頭也不回地轉身,朝反方向拔腿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片刻後,紅光散盡。
麻臉中年人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的身形變得異常瘦削,衣衫只剩下一塊塊破布,稀稀落落地掛在身上。
臉上、周身裸露的肌膚處,遍布一個個破洞,洞口漆黑一片,活像一個破了洞的充氣娃娃。
「好,很好,不愧是雲三爺的種!」
他雙目陰冷,字字如冰,從齒縫間接連蹦出。
對方最後取出的那滴精血,他異常熟悉。
而最後那招紙爆術,更是讓對方發揮出了遠超尋常一星卡師的實力。
縱然是他,為了活下來,也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
他感受著體內的傷勢,深深看了一眼雲長風離去的方向,隨即轉頭,朝身後走去。
仇怨隨時都可以報,但自己的道途,才最重要。
……
對側山腳,路鳴二人正偷偷摸摸地從密林中探出頭來。
「路少,什麼情況?」
鍾亮望著遠處沖天而起的血光,臉色難看。
「先前我感受到了一股藏得極深的陰氣。只怕現在,他們已經交上手了。」
路鳴注視著遠處的動靜,眼中閃過一絲慶幸。
若不是關鍵時刻原卡傳來的那陣悸動,他們二人此刻只怕已被裹挾著捲入戰場。
想到傳說中阿難與餓鬼道的淵源,他對原卡感應餓鬼氣息的能力沒有絲毫懷疑。
「哈哈哈,好!讓他們三個老是鼻孔朝天,一副瞧不上咱們的樣子。」
鍾亮嘴角一咧,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但很快,他的大臉便垮了下來:
「那現在怎麼辦?雲長風那傢伙雖然討厭,可沒有他,咱們怎麼回去?」
路鳴雙眼微眯,心中正自躊躇。
忽然,他臉色一變。
「小心!」
他猛地拽著鍾亮向一旁撲倒,二人重重砸在粗壯的樹幹上。
而在他們原先站立的位置,一團火焰正熊熊燃燒。
草木枯焦,冰晶凝結,倍顯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