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一滴血

  發生什麼了?

  突如其來的遭遇讓埃特納僵在原地。

  他眼睛瞪大,看著那三個大人跨過門檻,走進院子。

  看著安娜站在他們身後,臉上還掛著那種天真的、笑吟吟的表情。

  看著父親桑德躺在地上,身下一灘血在月光下泛著黑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加速世界」。

  念頭一起,周圍的一切瞬間慢了下來。

  風聲消失。蟲鳴拉長成遲鈍的嗡鳴。煤油燈的火苗凝固成一顆顫抖的橘黃色淚滴。

  時間被拉長了。

  桑德死了嗎?

  憤怒像滾燙的岩漿,猛地衝上頭頂。埃特納幾乎要撲上去。

  但下一秒,一股冰冷的理智壓了下來——那是迪亞波羅的東西,是研究員的本能。

  分析。現在。

  什麼人?難民?不,是暴徒。布希叔叔說過的,那些在荒野里遊蕩的狼。

  安娜是一夥的。她是眼睛,是探子,提前來踩點。

  為什麼選這裡?因為這裡偏僻嗎?只有兩戶人家。最近的村子也要走一陣。

  桑德胸口被捅,失去行動能力。

  我沒有武器。而刀剛放到屋內去了。

  露娜在屋裡。布希在隔壁。

  我現在首先應該——

  示弱。呼救。趁他們輕敵,先解決一個。

  埃特納的目光在「加速世界」里掃過。

  刀。斧頭。匕首。

  沒有槍就還好。

  我能夠對付。

  這一切在現實里,不過一次心跳的時間。

  「布希叔叔——!」

  埃特納尖叫起來,聲音又尖又細,像個真正的孩子。

  「暴徒!拿刀的!闖進來了——!」

  他轉身就往屋裡跑,腳步踉蹌,一副嚇破了膽的樣子。

  領頭的壯漢並沒有急著追上去,反而一幅盡在掌握的樣子。

  他環視了一圈院子,滿意地點頭。

  「安娜,」他聲音粗啞,「找了個好地方啊。這幫內地佬,日子過得不錯。」

  「之後就是咱們的了。」安娜也點了點頭,語氣平常得像在說天氣。她用腳尖踢了踢桑德的肩膀,蹲下來看了看。

  「桑德叔叔好像不行了呢。」

  她笑著說。用那種最清脆、最天真的童音。

  「行了。」壯漢甩了甩刀上的血,插回腰間的皮鞘,「屋裡就剩女人和小孩。湯姆——」

  他轉向胖子。

  「去,綁起來。反抗太厲害的話,處理掉也行。」

  「好嘞,老大。」胖子舔了舔嘴唇,「不過我餓壞了……弄完能開飯不?」

  壯漢皺眉。

  安娜搶過話頭,聲音甜甜的:「快去呀湯姆。這個點,露娜阿姨肯定在做飯呢。」

  「那就好!」胖子眼睛一亮,拎著斧頭就往屋裡沖。

  隔壁屋門猛地被踹開。

  布希沖了出來。手裡提著刀。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桑德。眼睛瞬間紅了。

  「該死的傢伙——!!」

  他咆哮著,舉刀沖了過來。

  壯漢沒動。

  矮子沒動。

  女人提著燈,嘴角甚至彎了彎,帶著嘲弄。

  安娜從壯漢身後探出腦袋,對著布希,用手比了個槍的姿勢。

  嘴唇一撅。

  「砰。」

  她輕輕說。

  幾乎同時——

  砰!

  真正的槍聲,炸裂在夜色里。

  布希前沖的身體猛地一頓。後腦勺爆開一團血霧。

  他直挺挺地撲倒在地,臉砸在門檻上,再也不動了。

  陰影里,走出一個瘦高的男人。

  手裡握著一桿長火槍。槍口飄著一縷青煙。

  「真是莽夫呀,布希叔叔。」安娜捂著嘴,吃吃地笑。

  「射得准,布魯。」壯漢回頭誇了一句。

  瘦高男人沒應聲。他背著槍,走進院子,反手把院門關上,閂好。

  「幹得好,弟弟。」女人對他笑,聲音柔柔的,「待會兒姐給你弄點好吃的。」

  布魯這才笑了笑。

  「最難搞的解決了。」壯漢轉過身,朝屋裡喊,「喂!湯姆!綁兩個人要這麼久?還想不想吃——」

  話卡住了。

  屋裡有動靜。

  但不是湯姆押著人出來。

  是一個孩子的身影,一步一步退著走出來。

  埃特納。

  他手裡握著刀,刀尖死死抵在了胖子的脖子上。刀刃已經陷進肉里,滲出一道血線。

  露娜則是跟在他身後,雙手死死攥著一把斧頭——是胖子的那把。她一眼看到地上血泊里的桑德,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握斧的手指用力到發白,骨節凸起。

  埃特納剛才躲在門後。

  胖子剛剛進屋,就被廚房的香味吸引,探頭探腦地去看。

  這麼大一個破綻,埃特納自然不可能放過。

  他從陰影里撲出去,用身體撞他膝窩,趁他失衡,奪斧,勒頸,刀架上喉嚨,一氣呵成。

  乾淨利落。

  但現在——

  他看到了院子裡多出來的那個人。還有那桿槍。

  他心底一沉。

  埃特納用胖子的身體擋住自己,朝壯漢喊:

  「退出去!不然他死!」

  壯漢沒理他,反而盯著胖子罵:「廢物!連個小鬼都收拾不了?」

  胖子哭喪著臉:「老大……他不一般……一個照面我就……」

  埃特納把刀壓得更深。

  血絲順著刀刃滑下來。

  「你不要他的命了?!」他吼道。

  壯漢笑了。

  「小子,」他歪著頭,語氣像在哄小孩,「你從來沒殺過人吧?這樣,你把刀放下,我保證你和你媽平安。怎麼樣?」

  他擠了擠眼。

  「加速世界」。

  埃特納再次沉入那片緩慢的時空。

  他看見壯漢的左腳微微後撤,重心前傾——這是要衝地姿勢。

  而那個瘦高男人布魯的手正慢慢伸向肩後的槍。

  被他勒住的胖子也不老實,他的肩膀正極其緩慢地往上抬,想拉開脖子和刀的距離。

  是啊。

  埃特納看著地上桑德冰冷的身體。

  我在想什麼。

  他們怎麼可能放過我們。

  這個時候,他突然想起了阿尼。

  那是在道路里,在一次訓練結束後,兩人肩並肩坐著休息。

  看著少女那總是冷冰冰的側臉,他不由得開口問她。

  「殺人是什麼感覺?」

  阿尼抱著膝蓋,低頭看著白色的沙地,卻又好像盯著虛無一般。

  「沒什麼感覺。」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直直看著他。

  「只是不殺人就會死。」

  她說。

  「僅此而已。」

  「加速世界」里,埃特納緩慢地、平穩地調整了刀的角度。

  對準頸側。

  動脈的位置。

  他退出能力。

  現實的時間轟然回歸。

  下一秒——

  他右手猛地向前一送!

  刀尖捅穿皮膚,刺入筋肉,切斷血管。

  溫熱黏稠的液體噴濺出來,濺到壯漢臉上,濺到埃特納手上。

  胖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睛瞪得極大,身體開始抽搐。

  埃特納沒有停。

  他握著刀柄,手腕狠狠一擰。

  然後——拔刀。

  血涌得更凶,像破掉的水袋噴涌而出。胖子癱倒在地,四肢無意識地蹬了幾下,不動了。

  埃特納後退一步,握著刀的手沒有顫抖。血順著刀刃往下淌,滴進土裡。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煤油燈的火苗,還在輕輕跳動。

  映著每個人臉上凝固的表情。

  映著埃特納手中那把沾滿鮮血的刀。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殘酷。

  他想。

  不殺人。

  就會死。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