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尾聲

  看著段子銘的漢拔尼緩緩地從玻璃牆外駛過,方墨呆呆地坐在辦公桌前,心底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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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不合格,好不稱職。病人是他親近的朋友,他卻沒有做好診前判斷。這一次治療太冒失了,太急於求成了。段子銘開槍的心理障礙成因是雙向的,一方是作為開槍者對王波的悔恨,一方是作為一個隱瞞事實的刑警對警隊、對自身職業的愧疚。

  他只注意了王波這個方面。王波的事情解決了,但王波事情解決的同時,加大了段子銘對警隊的愧疚與勝任自身職業的懷疑。

  而他沒有注意的方面,又不同於王波這件事。王波的事情上存在段子銘的誤解和臆想,是段子銘的主觀判斷使他錯誤進入了自己的小巷思維。但從事實上來講,銷毀證據和隱瞞事實這件事沒有任何的誤會,完全是段子銘的錯誤。做錯了事情就要接受懲罰,這件事情已經不是能不能克服開槍恐懼的問題。當然,他也知道如果事情不能順利解決,段子銘開槍的心理障礙還是存在的,但段子銘可能已經失去了開槍的機會,甚至可能無法再做一名刑警。

  作為一個局外人,他也無法干涉這件事情。即使從心理醫生的角度,他也無能為力,做錯了事情就要接受懲罰。但他知道,如果事情結束後,段子銘還可以繼續刑警生涯的話,段子銘還是開不出槍,因為段子銘的心理障礙還在,只是誘因轉移成了一個方面。

  「啊……」

  正在方墨自責的時候,內廳傳來一聲動靜。 他沒有回理會,聽聲音是溫晴,他現在沒有心思關心小丫頭在做什麼。

  「啊————」

  接著一聲尖叫劃破了他的耳膜,方墨心底一涼。

  溫晴縮著肩膀手裡抓著件浴巾躺在沙發,或者說是,躲在沙發的一角。

  方墨眯眯眼,從門縫裡瞟了一眼,今天的溫晴穿了一件黑絲的職業OL裝。

  他笑了笑。小丫頭長大了,也知道打扮自己了。

  他又打量下溫晴的狀況,對方滿天大汗,臉色通紅,眼睛裡寫滿了恐慌,看樣子剛剛經歷了一場噩夢。

  「滾出去!」

  溫晴衝著方墨大吼一聲,直接摸起茶几上的水杯砸了過來。

  方墨目光一閃,撞開門,下意識向前撲去,膝蓋咣當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接住了水杯。同時,半杯涼水潑在了他的臉上,打濕了他的衣領。

  方墨悶悶哼出一口長氣,抹掉臉上的水珠,睨向溫晴。

  「你發瘋?」

  「滾!」溫晴雙眼瞪得通紅,又大聲沖了一句,立馬埋進浴巾里哽咽了起來。

  方墨愣愣神,站起來身來,又掃了一圈屋子,有些莫名其妙。

  「溫老師,你醒醒吧。這裡是我的辦公室,你讓滾,滾去哪啊?你腦袋睡糊塗了吧?」

  溫晴沒有吱聲,用浴巾捂起臉,內廳里瀰漫起一喘一喘的哭聲。

  方墨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麼樣的噩夢,可對他砸東西完全沒有道理。但面對一個情感脆弱的人,他不好意思開口說什麼。走過去,將水杯放回茶几,他又替溫晴倒了一杯熱水。

  剛準備離開,溫晴忽撲了上來,小拳頭帶著聲勢亂打在他的背上。

  每一下力氣都不小,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方墨一隻手抓住了溫晴兩隻手腕,正要將其推開,溫晴扒著他的手臂,伸頭就是一口。

  「喂!」

  方墨一甩手,同時,溫晴倒在了沙發上。

  兩排壓印,四角掛著血跡。

  「鬧夠沒有,溫晴,發什麼瘋呢!」

  溫晴凜著眼睛,怒視著方墨:「你個混蛋,你對我做了什麼?」

  做什麼?

  方墨吹吹自己的手腕,有幾道牙印卡進了肉里,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傷疤,這個位置太尷尬了。如果留下了疤痕,夏天穿短袖都很尷尬。可小丫頭看起來,還像夢遊一樣。

  算了,不和她計較。

  他對著溫晴的眼睛擺擺手掌:「溫晴?你知道你在做什麼,說什麼嗎?還我做了什麼,你剛剛亂扔東西,還咬了我。」

  溫晴雙手胡亂撲擺起來,又將浴巾扔了過來。

  「混蛋,你……你敢欺負我!

  方墨一愣:「我欺負你什麼了?」

  溫晴神色一晃,又抱著雙手哭了起來。

  半響,溫晴才憋出一句話,聲音裡帶著顫抖:「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又是做什麼?

  「能做什麼?」

  「我……我要報警,將你個混蛋逮起來。」

  「報警?」方墨歪歪頭,「你不會以為我趁你睡著了,對你做過什麼吧,異想天開。」

  「你就是個混蛋,還不承認。我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自己睡著的,是你從背後催眠了我!」

  背後催眠了你?

  方墨內心划過一道思緒,又皺起眉頭:「我閒得從背後催眠你,要催眠你就正面催眠你了,背後我可不會。再說,催眠你,我又什麼好處。」

  「你輕薄我!」

  溫晴瞪著他,緊緊抓起了手機,那架勢好像手機對她而言是一把手槍一樣。

  內廳忽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方墨看看溫晴凌亂的頭髮和慌張的神情,不像有假,可他剛才什麼都沒有做,甚至是聽到她喊叫後才闖進的內廳。

  等等……

  方墨背後濕起一片冷汗,莫非是方魔?

  方魔把他關在白色小屋的那段時間做了什麼壞事?

  可方魔的一舉一動他應該很清楚才對。

  不,他愣住了,他不清楚,至從失去了心錨,白色小屋發生的事情對於他說,看到的都是方魔允許他看到的。

  他猛然想起方魔之前開的玩笑,方魔說要替他解決身邊那幾個麻煩的女人。

  此時此刻,方墨心虛了:「那……那我怎麼輕薄的你……等等,不是這個問題……是你從哪個方面看出我對你做過什麼的?」

  溫晴眼神一閃,又想摸起什麼東西朝方墨砸去,可周圍已經沒有東西可砸了。

  「你個混蛋,我好好的怎麼會睡著了呢,而且我……我醒來後,上衣的扣子都開了。」

  說著,溫晴又抱著頭哭了起來。

  「只是扣子開了?」方墨心裡一緩,大概明白了整個事件。如果方魔動過溫晴的話,要麼溫晴早一絲不掛,要麼溫晴根本察覺不出來,根本不會只是幾顆扣子開掉如此簡單。

  他捏捏眉心,玩笑是假的,但方魔的挑釁是真的。他知道下一次如果方魔還有機會,何止溫晴會出事?

  「喂,方墨,你去哪,我報警了。」

  聽見方墨離開的腳步聲,溫晴冷冷地哼哼道。

  「報吧,最好再去醫院做個檢查,看看身上少什麼沒有,或者多了什麼。」

  「混蛋,你回來!你給我回來!警察會制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