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柔，於別人而言不值一提，於周馳野而言，卻是最珍貴、最動人的進展。
他垂眸看著碗裡色澤鮮亮的牛肉，是她親手夾過來的菜，分量不多，卻重逾千斤。
周馳野壓下心底翻湧的狂喜，不動聲色地將那塊牛肉緩緩吃下，舌尖嘗到鮮香的滋味，心底卻比吃到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甘甜。
對面的唐柚晚並未察覺他暗藏的洶湧心緒，依舊心情極好地慢慢用餐，時不時會主動夾一些菜，動作自然又溫柔。
一頓晚飯吃得安靜又溫柔。
餐桌上沒有刻意找話的尷尬，也沒有從前冷冰冰的沉默，只有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和一室溫柔靜謐的氣息。
唐柚晚胃口很好，每道菜都嘗了個遍。
不得不說，周馳野的廚藝是真的驚艷。排骨甜軟入味，魚肉鮮嫩無腥，蝦鮮甜脆嫩，牛肉滑嫩爽口，每一道都精準踩中她的口味，比外面的餐館更合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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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筷子時，眼底還帶著淺淺的滿足感，輕輕嘆了一句：「很好吃，一點都不膩。」
周馳野剛好也放下碗筷，目光落在她微紅的唇角，眼底溫柔得快要溢出來，語氣低緩：「喜歡的話，我以後天天做。」
唐柚晚心頭微動，沒有接話，只是垂眸輕輕抿了一口溫水，耳尖卻悄悄泛起一絲淺淡的熱度。
見她不排斥、不迴避，周馳野心底的暖意更盛。
他不等她動手，自然起身收拾餐桌，動作熟練利落，將所有碗筷餐盤一一疊好。
「你坐著歇會兒，我來收拾。」
唐柚晚抬頭看他：「不用我幫忙嗎？」
「不用。」周馳野回頭看她，眉眼溫和，「你上了一天班，累了。」
唐柚晚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看著他熟練走進廚房、開水沖洗餐具的模樣，心裡那道橫亘了許久的冰牆，又悄悄融化了一角。
她乖乖坐在沙發上，沒有強求起身。
窗外夜色徹底沉落，城市萬家燈火亮起，透過落地窗斑駁落進來，映在客廳地板上，溫柔又安寧。
廚房裡水聲潺潺，男人收拾餐具的動作有條不紊，乾淨利落。不過幾分鐘，他就把餐桌、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周馳野擦乾淨手，走出廚房，徑直走到沙發邊，在她身側不遠處坐下。
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讓人安心、不會壓迫的安全範圍。
客廳很靜，只有輕微的空氣流動聲。
沉默並不尷尬，反倒透著一種慵懶溫柔的繾綣。
良久，周馳野才側過頭，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柚柚，今天……你好像心情很好。」
唐柚晚靠在沙發軟墊上，眉眼鬆弛，聞言輕輕彎了彎唇：「嗯，還可以。」
「所以，願意對我耐心一點了？」
他語氣很輕，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卑微，不像那個在外說一不二、氣場懾人的周總，只像一個怕惹她不開心、怕被她推開的普通男人。
唐柚晚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底。
那雙眼睛裡，全是她的影子。
是經年累月的執念，是分手後不肯放手的執拗，是日日示弱、步步遷就的溫柔。
她沉默兩秒，坦誠開口，聲音輕輕軟軟：「你沒有讓我不開心。」
就這一句話，足以讓周馳野所有的堅持都落地生根。
他喉結微不可察滾動一下，順勢慢慢拉近了些許距離，氣息淺淺靠近，音色低沉溫柔，帶著極淡的拉扯感：
「那是不是代表，我可以再多靠近你一點？」
曖昧的氛圍瞬間漫滿整個客廳。
他沒有越界，沒有觸碰，沒有逼迫，只是輕聲詢問，把所有選擇權都交到她手上。
唐柚晚心跳悄然亂了半拍，視線微微錯開，卻沒有往後退，也沒有冷臉疏離。
她垂著眼，長睫輕輕顫動，沉默幾秒，給出了一個不算拒絕的答案：
「你別太著急。」
不是不行。
不是不要。
只是——別急。
周馳野瞬間聽懂了她的鬆動。
他眼底驟然亮起一抹極亮的光，壓著翻湧的欣喜，克制又隱忍，緩緩勾了勾唇角，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好。」
「我不急。」
「你讓我慢慢來，我就慢慢來。」
兩人隔著半步的距離靜坐，沒有刻意找話題的侷促，只有鬆弛又曖昧的安靜。
唐柚晚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沙發柔軟的布料，心底早已沒了往日對他的牴觸與疏離。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周馳野微微垂著眼，長睫濃密，斂去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側臉輪廓硬朗優越，褪去了商場上的殺伐凌厲，只剩全然的溫順與克制。
在外人面前，他是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的周氏掌權人，冷硬強勢，從不會低頭示弱；可在她面前，他永遠收斂所有鋒芒，把所有溫柔和耐心，盡數給了她一人。
察覺到她的目光，周馳野緩緩抬眼，深邃的黑眸精準撞進她清亮的眼底。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微微凝滯。
他的目光太沉、太真，裹著經年累月的深情與小心翼翼的渴求，直白又滾燙，卻又刻意克制著分寸，不敢多一分冒犯，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溫存。
「在看什麼？」他壓低聲音，嗓音染了夜色的沙啞，溫柔得格外繾綣。
唐柚晚沒躲閃，輕輕坦言：「在看你。」
很直白的一句話，沒有曖昧的挑逗，卻讓周馳野的心臟猛地一顫，心底的漣漪層層漾開。
他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眼底溫柔泛濫：「好看嗎？」
從前的他從不會問這樣的話，矜貴驕傲，從不刻意討好任何人。
可如今，他甘願卸下所有身段，只想聽她一句認可，盼著她多留意自己幾分。
唐柚晚垂了垂眼，唇角噙著淺淺的弧度，輕聲回應：「還行。」
一句敷衍又清甜的評價，卻讓周馳野心底愈發熨帖。他太清楚她的性子，清冷內斂，從不輕易誇讚人，這般鬆口，已然是極大的軟化。
他微微側身，朝著她的方向又靠近了一寸。
距離驟然拉近，屬於他清冽乾淨的氣息淡淡籠罩過來，是獨屬於周馳野的味道，沉穩又安心。
這一次，唐柚晚沒有下意識後退，身體鬆弛坐著，默許了他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