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你管的事,別打聽。」他系好睡袍帶子,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如果你連最起碼的安分都做不到,就不適合待在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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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顏歡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慌亂。
好不容易有了一點點溫存的感覺,她沒想到就因為自己一句話。
這麼來之不易的溫情,就被打破。
本來她還以為,自己跟賀聿珩終於培養出一點點感情了。
哪怕這些感情都是在床上培養的。
卻沒想到,這所謂的感情這麼不堪一擊。
賀聿珩沒看她,拿起大衣轉身往客廳走。
景顏歡連鞋都顧不得穿,撿起地上的睡袍胡亂裹上,光著腳追了出去。
他在玄關處停下,正把外套往身上穿,動作利落而冷漠。
「聿珩哥。」她從身後抱住他的腰,聲音裡帶著哭腔,
「別走好嗎?這麼晚了,留下吧。」
「明天早上我給你煮海參小米粥,再給你煲個養生湯。」
他冷漠地掰開,環在自己腰間的白皙手指。
回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赤著腳站在玄關冰冷的地磚上,頭髮散亂,領口大敞,細瘦的鎖骨劇烈起伏著。
那麼狼狽,又那麼卑微。
「景顏歡,我早就說過。」他的聲音又低又沉,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
「別對我抱有希望,我不可能喜歡你。」
她渾身僵住,手指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卻再也碰不到他了。
「如果你還想留在賀家,就學學你小姑,本分做人。」他拉開門,最後丟下一句,
「不該你管的事別管,不該你做的事別做,不該妄想的東西,也別想。」
「你好自為之。」
門在身後關上。
很輕的一聲,卻像巨石碾過她的胸口。
景顏歡站在原地,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月光從落地窗漏進來,把她單薄的身影拉成一道孤零零的線。
她慢慢蹲下來,抱住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沒有哭出聲。
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睡袍上,洇成深色的小片。
她恨自己多嘴。
為什麼要問呢?
為什麼總是不長記性?
明明他才剛剛給過她一點甜,明明他難得願意留下來。
難得願意用那種幾乎稱得上溫柔的語氣,和她說話。
可這一切,全被她毀了。
她忽然想起小嬸站在賀京霖身後的樣子,低眉順眼,像一件沒有脾氣的舊家具。
從前總覺得小嬸可憐。
現在卻覺得,小嬸大概也這樣蹲在某個深夜的客廳里,哭過無數次。
然後擦乾眼淚,繼續端茶倒水,繼續把一顆心摁進最冷最黑的地方。
以後,她大概也會變成那樣吧?
可她還是難受。
難受得快要死掉了。
她明知道他從來不愛她,
明知道今晚的溫柔不過是他一時興起,可她還是把整顆心都捧了出去。
然後被他一腳踩碎,碎成一地。
她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腿麻得站不起來,才扶著牆慢慢挪回臥室。
屋裡還殘留著歡/愛後的氣息,香薰混著他留下的雪松味,像一場沒散盡的舊夢。
床頭柜上放著他喝剩半瓶的礦泉水,菸灰缸里漂著半截菸頭。
她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縮成小小的一團。
眼睛是乾澀的,心裡卻像被灌滿了水,沉得她喘不過氣。
摸出手機,已經凌晨三點。
她打開和他的對話框,最上面還是她白天發的那些消息,綠色的氣泡一排排,像自言自語。
她把打好的字又刪掉,反反覆覆,最終什麼都沒發出去。
只是翻到一張偷拍他睡覺的照片,用指尖輕輕摩挲了良久。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鎖上屏,將臉埋進枕頭裡無聲落淚。
心如刀絞。
-
第二天,景顏歡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她幾乎一整夜沒合眼,天還沒亮就起了床,眼睛腫得厲害,熱敷了十分鐘才消下去一點。
出門前連灌了兩杯冰美式,苦味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人才勉強有了點精神。
一整天像踩在棉花上,手術一台接著一台,站到下午腿都在發抖。
好不容易捱到四點下班,她連車都開得恍惚,回到公寓就倒進了沙發里。
剛眯了不到十分鐘,門鈴響了。
她掙扎著爬起來,走到門口一看,可視門鈴里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銀灰色西裝,窄邊眼鏡,高高瘦瘦,五官端正。
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儼然一副社會精英的模樣。
他身後還跟著三個穿著統一工裝的鐘點工阿姨,正安靜地等在樓道里。
景顏歡這才記起,昨晚賀聿珩提過,今天會讓他的助理James來幫她搬家。
本來,他以為他昨天是帶著情緒走的。
參加的事情,應該會暫時擱置。
卻沒想到,他的助理還真來了。
門一開,James微微欠身,態度禮貌卻不帶多少溫度:
「景小姐好,賀會長讓我過來幫您搬家。」
「你行李都打包好了嗎?」
景顏歡側身讓人進來,「你好,James。」
James站在玄關,視線很快掃過客廳,最後落在她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茶几上。
「景小姐,你這是沒收拾完,還是沒開始收拾?」
他的語速不快,咬字清晰,每個字都透出一種經過專業訓練的分寸感。
可景顏歡聽得出來,那分寸感里只有公事公辦,沒有半點多餘的熱絡。
他對姐姐可不是這樣的。
好幾次她親眼見過,James替姐姐拎包時,腰彎得比現在低,喊的是「太太」。
那時候,他從頭到尾臉上都掛著笑容跟討好。
很明顯,想被賀聿珩的助理當回事,她還不夠格。
不過也是,姐姐可是賀聿珩深愛的女人,明媒正娶的賀太太。
而自己,只是一個用骯髒手段且靠著亡姐上位的不堪女人。
雲泥之別的差距,自然得不到任何人的尊重。
景顏歡壓下心裡那點說不清的酸澀,抿了抿唇應聲: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好幾台手術,太忙了。」
「剛下班,還沒來得及收拾。」
「今天一定要搬嗎?」
「我能不能今天收拾好了,明天再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