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顏歡盯著他高大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氣，很快就調整好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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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訴自己，不許嫉妒姐姐，也不許在意他下了床的冷漠。
日子就這樣過，也沒什麼不好的。
昨晚又是沒休息好的一夜，她寫了兩個小時論文，覺得有點睏乏，就上床補覺。
剛躺下，枕邊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小嬸發來的消息：【小歡，你今天怎麼沒跟聿珩一起回來？】
她側躺著，看著那行字想了很久，才慢慢打字：
【上回景父過生日，我回去被他們好一陣羞辱。】
【景母也說了，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我不想再自討沒趣了。】
她沒有再用「爸」「媽」，用的是「景父」「景母」。
這細微的變化像一道分水嶺，把她和那個家隔開。
景祺的消息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來：【小歡，不管怎樣，他們終究是你的父母。】
【父母跟子女哪有隔夜仇的？】
【你以後要是不回娘家，讓賀家人怎麼看你？】
景顏歡輕嘆了一聲。
小嬸被景家pua那麼多年，被「顧全大局」捆了半輩子。
她勸自己時，用的還是那套舊話。
她想了想，回得很慢，像是一字一句都下了決心：
【景父景母把我嫁出來時，帳已經算得很清楚了。】
【這些年我給景家帶去的，足夠還他們的養育之恩。】
【他們親口說不再來往，我尊重他們的選擇。】
【任何關係都不能強求，他們既然不拿我當回事，我又何必上趕著去討好？】
她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把不該她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小嬸，我反而覺得，如果我跟景家斷得乾淨，賀家人反而會更高看我。】
【不然，誰樂意被一群沒有分寸的人道德綁架跟吸血？】
【小姑，試想一想，如果你這些年沒有一直無條件幫襯景家，你跟小叔的關係會不會不一樣？】
【這絕對沒有挑撥的意思，我尊重您的選擇，也請您尊重我的選擇，互勉吧。】
那頭的景祺看見這條消息，坐在車裡愣了許久。
車窗外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家老宅，大紅燈籠從巷口一路掛進去。
看著喜慶，她卻陡然覺得陌生。
賀京霖嫌車裡悶，早就下車去一邊抽菸。
她握著手機，忽然想起自己這二十多年，似乎從來沒想過「自己」這兩個字怎麼寫。
她又低頭看了一遍景顏歡發來的那段話，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終究，什麼都沒再發。
只按滅了屏幕，轉頭望向車窗外。
雪還沒化盡，正月初二的風颳在臉上，冷得人清醒。
-
晚上，賀聿珩果然沒回老宅。
景顏歡一個人吃了晚飯，又去主樓陪老太太坐了會兒，才慢慢走回西院。
老太太問她為什麼不回娘家，她苦笑了一下，老太太就懂了。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大概是覺得她這個選擇還算高明，對她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其實景顏歡也不是想討好誰。
她只是覺得太累了，被人利用了這麼多年，討好了景家人這麼多年。
真的夠了。
睡覺前，她握著手機猶豫了半天。
沒忍住，還是主動給賀聿珩發出兩條消息。
【聿珩哥，我明天早班，後天有手術，明晚就不回老宅住了。】
【你準備幾號回老宅？我的意思是，你不回老宅我就住單位附近的公寓，上班方便一些。】
不出所料，消息石沉大海。
她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回信。
最後只能把手機扣在床頭，關燈躺下。
黑暗裡她睜著眼。
想他這會兒，應該還待在姐姐生前的房間裡。
窗簾的顏色、枕頭的朝向、甚至香水的味道，都還保留著姐姐在時的樣子。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這麼愛自己就好了。
雖然知道是妄想，但也還是沒忍住去期待跟幻想。
夜深了，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部都是賀聿珩的臉。
還有曾經他對姐姐的笑，寵溺跟溫柔。
真的真的好羨慕，好想要。
她知道自己不該想這些的，因為想這些就是在內耗自己，等於自虐。
可她越是不該想，腦子就越是不受控。
最後沒辦法，只能把偷拍他睡覺的照片看了好久，又抱在懷裡，才漸漸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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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中午，景顏歡交完班，換下白大褂，從醫院側門出來。
陽光薄薄地鋪在柏油路上，風還是冷。
她先去水果店提了幾盒，進口車厘子和晴王葡萄，藍莓，牛油果……
又去商場打包了即食燕窩和幾盒精緻的低糖點心，大包小包地往心外科住院部走。
顧瑤住的是雙人間，靠窗的位置。
門半掩著，能聽見裡面電視機的細微聲響。
景顏歡推門進去時，顧衍正站在床邊給母親倒水。
他穿著白大褂，身量極高，肩寬腰窄，袖口被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緊實的手腕。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那張年輕俊朗的臉在冬日的窗光里格外清雋。
「師姐，你怎麼又買這麼多東西。」他快步迎上來，眼睛先是一亮。
隨即落到她手裡的大包小包上，眉頭又皺了起來。
景顏歡把東西遞過去，笑吟吟道：「我來看阿姨，你還不讓我帶東西了？」
「這些燕窩和點心都是低糖的，阿姨吃著不礙事。」
顧瑤半靠在床頭，正在吊營養液。
她生得極美，是那種被歲月和疾病都沒能完全磨去底子的美。
高而瘦，肩頸線條優美，素麵朝天，眼尾有一道很淺的細紋，唇色淡得幾乎透明。
而且，她出乎意料的年輕，看起來才三十出頭。
在景顏歡的設想中，還以為這個獨自辛苦養大兒子的單親病弱母親。
會被生活磋磨的不叫樣子。
卻沒想到，她如此美麗。
景顏歡看過去時，她正抬手把一縷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動作溫柔，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怯弱和優雅，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阿姨好。」景顏歡笑著上前，「阿姨真漂亮。」
「我就說小衍怎麼長得這麼好看，原來是隨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