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吳凡的車穿梭在街道上，不過說實話，我心驚肉跳。因為這小子畢業前的一個暑假才拿到駕照，請注意，他大二就報考了駕校。
「走吧，還是這家。」
車停在一家名叫興旺燒烤的店門前，這是我們每次放假回來都會「報到」的地方，店老闆姓楊，一個標準的大胖老闆，像我們這種經常來的，都會喊他一聲「胖哥」。
「呦，哥倆有日子沒來了，畢業了，這回該叫你們聶警官、吳警官了吧。」
「得得得，胖哥，你還拿我倆打趣啊。」我伸出中指比向胖哥。
「就是，胖哥，拿我倆逗哏，小心我拆你鋪子。」吳凡說罷學著包租婆的動作衝著胖哥比劃。
相視落座，胖哥遞來菜單：「哥倆，點菜吧。」
「腰子、板筋、心管、二十個羊肉串、油邊也來倆......再來四瓶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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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哥倆稍等啊，酒不算了，你倆畢業了，哥請！以後別忘了照顧照顧哥啊。」胖哥轉身回到廚房。
吳凡一邊拆碗筷一邊問：
「銘，台門你也去過了，感覺咋樣？」
我作罷揮手示意他住嘴：「不忍直視，唉，我長這麼大，都只在電視劇里看見過這種場面。」
接著我便把二叔和四嬸的故事給吳凡講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逗死我了，果然段子都源自於生活。」
「真的，最後是他們村書記給領回去的，都走了有一會了，我這耳朵還嗡嗡的呢。」
「牛逼呀兄弟，我仿佛能想像到你站在田間地頭給人量地的場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滾犢子。」
不多時，胖哥端著種類各異的烤串上桌，起了三瓶啤酒「來，祝哥倆前程似錦，以後哥得仰仗你倆了，哈哈，這頓算哥的，安排你哥倆。」
「別別別，使不得啊，胖哥，潔身自好從我做起呀，我們哥倆還沒上班呢，咋就惦記讓我們犯錯誤啊，哈哈哈。」吳凡假模假樣地跟胖哥打著哈哈。
「還不知道你哥倆都分哪去了？說說。」胖哥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我倆。
「我上咱們分局政治處了，銘子去台門了。」
「哎呀，弟弟，你分到台門啦！」胖哥一臉驚喜地看著我。
我被胖哥突如其來的驚訝問得一愣，端起桌上剛冰鎮好的啤酒抿了一口。
我沒接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手指在啤酒杯口轉圈，可眼底的失落根本藏不住。
吳凡在一旁看出了我的情緒，主動幫我搭腔，帶著幾分無奈的語氣說道：
「胖哥，你是不知道，銘子這幾天愁得睡不著覺。
我們倆一塊兒警校畢業，我留在政治處，他被分到農村派出所，落差太大了，不過也不是我得了便宜賣乖，你說我能力上肯定不如他，專業分也沒他高。
而且據我了解的，同期畢業的有好多都趕不上銘子，分的最次的也是城區的派出所，就偏偏給我們銘子分農村去了，確實不太公平，這不今天我合計給他拉出來喝點酒，輕鬆輕鬆。」
胖哥聞言，沒有跟著附和，也沒有說那些安慰話，只是拉過旁邊的凳子坐在我們桌前，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多了幾分認真和懇切。
他隨手拿起一瓶啤酒，沒有急著喝，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沉穩了許多：
「銘子，胖哥我不跟你說虛的，咱們之前也沒有聊過這些，你哥我就是台門鎮的人，剛剛聽你說分到台門鎮了我還挺高興的，因為你到我老家那邊去工作了。
可是哥哥我不光是土生土長的台門人，我早年還在台門鎮派出所幹過好幾年輔警，正兒八經在公安局幹過好多年。
後來實在是因為工資太低，養家餬口都難，才辭了職，出來做買賣。
哥只跟你說一句，不是你不夠優秀，而是局裡這麼決定肯定是有道理的，台門鎮一直是非常複雜非常難纏的一個地方，混好了那是個風水寶地，混不好......能讓你沉底。」
我聞言抬眼，心裡稍稍泛起一絲期待：
「別逗我了胖哥，一個小農村所還能有多大浪啊？都得閒出屁來，我年紀輕輕的到了那地方我哪有空間啊？」
在我的固有認知里，農村派出所，沒有什麼重大案件，都是東家長李家短的瑣事，是那種清閒養老或者犯了錯誤被發配以及無能的人才會去的地方。
「清閒？你可真想錯了！」
胖哥當即擺了擺手，直接推翻了我的想法。
「我見過很多像你們這種警校畢業生，不然咱們也不會處這麼好。
像你們這群剛出來的孩子，總覺得自己在學校里多優秀，應該去那種大的，案子多的地方，能立功。都以為農村就是處理點鄰里吵架，偷雞摸狗的事。
可我告訴你，台門鎮這個地方，半點不比刑警隊或者城裡派出所輕巧，相反這個地方比其他地方更磨人。」
他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隨後說道：
「我在台門村里活了二十多年，在派出所也幹了三五年。
村裡的人情世故，彎彎繞繞我太清楚了，打個比方：親兄弟之間，能因為一壟地打一輩子；素不相識的兩個人，通過兩場事能把命豁出去。」
我靜靜聽著，心裡的低落慢慢被好奇取代。
「就拿剛才你跟小凡說的那個事來說，根本不算稀奇事。
村裡的老人大多認死理，只認人情輩分，沒人跟你講法律，你跟他們講法律，他們跟你講親情，你跟他們講親情，他們跟你撒潑耍賴。
城區辦案講規矩，可鄉鎮出警，靠的是耐心，學的是情商。」
吳凡聽得連連點頭，插了句嘴：
「說實話，我們之前都太片面了，總覺得基層沒含金量。」
「可不是嘛。」
胖哥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地看向我，
「銘子，你別覺得去鄉鎮就是屈才，大的平台人才扎堆，輪不到新人出頭，你想站穩腳跟，做出成績那太難了。
可農村不一樣，農村就缺你這種有幹勁、年輕、想冒尖的人，你要是聽哥哥的，好好干肯定沒錯。」
我握著酒杯，心裡積壓多日的壓抑情緒消散大半。
此前我滿心都是落差和不甘，覺得被分到鄉鎮是落榜被發配了，這輩子也沒啥希望了。
可聽完胖哥的一番話，我才猛然醒悟，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線，只是分工不同而已，甚至我還比他們的開局條件更優越了，沒人和我競爭，那我出彩的機會豈不是更多？
我端起一杯啤酒一飲而盡！
見我豁然開朗，胖哥笑著陪了一杯酒仰頭喝掉，隨後繼續說道：
「哥如果當年要不是為了養家餬口真的不願意離開，不是說這份工作沒意義，只是對於我來說不適合了。
但你不一樣，你是正經警校畢業的，平台和起點比我當年高太多，好好干，你就當幫哥把當年沒幹完的活接著補上。
說句實在話，台門鎮的老百姓大部分還是樸實的，你真心為他們辦事，他們就念你的好，真要說有難纏的，不聽擺弄的，你告訴哥，哥自認為在鎮上還算有點影響力。」
哈哈哈，我們三人開懷大笑，我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那份焦慮，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責任。
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無論平台大小隻要堅守本心、踏實履職，處處皆是舞台，在哪都能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