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的市委大樓靜悄悄,空曠的走廊里,只有許一山孤獨的腳步聲在迴蕩。♗🍩 6❾𝐬hùⓧ.𝐜𝐎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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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嘉義書記辦公室里燈光並不明亮,他甚至沒開大燈,只開著辦公桌上的檯燈。以至於許一山敲門進去時,只看到他在燈光里的一張臉。其他卻什麼都顯得很模糊。
看到許一山進來,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道:「許一山同志吧?請坐。」
許一山連忙欠身道:「富書記,您找我?」
富嘉義擺擺手道:「也沒什麼大事,你隨便坐,等我一下。」
他沒再說話,繼續埋下頭去處理面前的公文。
許一山屏聲靜氣,生怕弄出一丁點兒聲響驚擾到領導辦公。
他雙膝併攏,正襟危坐。眼光保持眼觀鼻鼻觀心的狀態,絕不四處亂看。
屋裡安靜至極,偶爾聽到筆尖划過紙的聲音。
一路來,許一山發現雖然是下班時間,大樓也顯得十分安靜,但不少辦公室里還是有人在。
書記沒下班,為書記服務的肯定不敢下班。
但這一路都沒人阻攔他,任由他長驅直入,直接敲響了書記的門。
十多分鐘過後,富嘉義書記伸了一個懶腰,站了起來。
他是在衡岳市主政時間最久的一名書記,已經連續主持衡岳市委工作兩屆,差不多十年光景。♧✌ 6➈SĤ𝐮x.℃σΜ 🎃♚
市委不像縣裡,最多只能任兩屆。
也就是說,富嘉義書記在衡岳市的時間已經進入倒計時。
當然,縣委書記的任期也是有嚴格規定的,茅山縣的黃山是唯一的例外。
富嘉義書記給人的印象是和藹可親。他特別注意個人形象,任何時候必定西裝革履,頭髮永遠都是梳得紋絲不亂。
他是外地人,據說曾經擔任過省委重要領導的貼身秘書。
他主政的衡岳市,這些年確實發生了不少變化。
首先是高樓大廈多了,將曾經全市最繁華、卻又最亂的一條街,整治成了全省的樣板街。
富嘉義書記最喜歡在電視上講話,衡岳電視台的本地新聞節目中,他每晚都會準時出現在第一條新聞里。
衡岳市作為中部省第二大城市,不但人口眾多,而且以當年是全國的冶煉之都而聞名。
遺憾的是,衡岳市的工業在那場大浪淘沙中生存下來的屈指可數。一度差點因為經濟實力的排名而被其他市搶走了全省第二大城市的頭銜。
過去,衡岳地區的領導幹部都是以本土幹部為主。
大家平常開會說話,都是操著一口純正的衡岳本地話,與流行的普通話毫不沾邊。這樣就很喜劇性,在富嘉義書記沒來衡岳地區工作之前,衡岳市的官方語言就是本地話。♡💣 ❻➈丂ⓗยⓧ.𝓒σ𝓶 💙💝
本地話聽起來順耳,親切。但放到電視上去說,就顯得很滑稽了。
富嘉義書記一來,衡岳官場的語言也跟著發生了悄悄的變化。原來以本地話為榮的領導幹部,都開始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而且還鬧出很多笑話來。
富嘉義書記履職衡岳市接近十年,社會上的口碑褒貶不一。
有人說,富書記不愛財。
有人說,富書記喜歡漂亮女人。
傳得最多的就是富嘉義書記與衡岳電視台新聞主持人翁麗華有一腿。
許一山在電視上見過翁麗華,隔著電視屏幕,他都能感覺出來一個女人的魅力。
傳得最多的某年衡岳地區發大水,作為書記的富嘉義自然要帶著手下去下面視察。
領導出行,就是新聞。翁麗華作為隨身記者,跟著富書記下鄉檢查督促工作。
在遇到一窪積水時,漂亮女主持人真徘徊著要如何越過去時,穿著長筒雨靴的富嘉義書記主動下水,背著翁麗華過了積水潭。
從此,關於他們的傳說就再沒停止過。
富嘉義喜歡漂亮女人是所有人心裡都公認的,但從來就沒有人去挑破。
一個人,不可能全身都是優點,也不可能全身全是缺點。就好比過去碾米機碾出來的米,一籮筐里總會夾雜幾粒谷一樣,如果一個人做了一件讓老百姓都喜聞樂見的大好事,這個人身上的優點就會無限放大。缺點跟著會被刻意地縮小。
富嘉義書記在衡岳市做的最大一件事,就是在老城以外造了一座新城。
現在領導幹部出成績的最好辦法,就是造城。
許許多多的城市邊上突然而起的新城,都是領導們的傑作。
衡岳市的新城被叫做「衡岳新城」。它的規劃占地面積要比老城大上一倍還要多。
衡岳新城原計劃搞成高精尖的技術開發區,結果因為諸多原因而逐漸演變成為衡岳市最高檔的住宅小區。
長寧縣彭畢的造城手法,與富嘉義書記如出一撤。如果換個名字,兩個地方很難分出上下。
衡岳新城既是富嘉義書記的政績,也是他的人生敗筆。
有人說,如果不是因為建新城而欠下天量的巨額地方債務,富嘉義書記早就該回中部省去擔任副省長了。最不濟,也該進省人大去做人大副主任了。
在一個地級市書記任上呆上接近十年而不挪窩,富嘉義算是打破了一個歷史性的記錄。
富嘉義處理完公務後,徑直走到會客這邊的沙發邊來。
他往沙發上一坐,隨意問了一句:「你們洪山鎮的虹橋建得怎麼樣了?」
堂堂一個市委書記,幾乎每天都得日理萬機。根本不可能會有時間去考慮地方上一座橋的小問題。
許一山聞言,心裡一動,想起了張志遠在茅山縣說過的一句話。
「書記,目前各項工作都準備得差不多了,看哪家企業中標,簽了合同後,即刻可以上馬建設了。」
富嘉義哦了一聲,面無表情問道:「你們打算將項目工程交給哪家企業?」
許一山沉吟一會,小心道:「這要看投標的結果了。」
他又哦了一聲,顯得很隨意地問了一聲,「你們沒預案?」
許一山心裡咯噔跳了一下,心裡想,這事還需要與案嗎?
心裡這樣想,嘴上卻不敢說出來。
見許一山半天不說話,富嘉義淡淡一笑道:「同志啊,現在做什麼事,為確保萬無一失,事先都該有個預案嘛。預案這東西,用不上最好,萬一需要呢?沒有就會很被動嘛。」
許一山趕緊道:「書記您批評得對,我回去就去準備好預案。」
富嘉義擺擺手道:「這些都是小問題。大問題的是,作為負責人,心裡時刻都要有大局意識。我聽說,你對我們市裡的橋樑工程公司有看法?」
許一山吃驚道:「沒有啊。」
「沒有嗎?」富嘉義又是淡淡一笑,眼光緊盯著許一山,緩緩道:「為什麼你們茅山縣不將工程交給自己的人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