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皇后母親

  馬皇后疼愛的看看我,一手輕輕握住我的手,另一隻手輕輕從她手上環褪下一個晶瑩剔透的玉鐲。

  她又輕輕的把我的手攢在手心,將玉鐲帶上我的手。

  她的手白皙溫潤,撫著我的手,我恍惚間真的就有一種又穿越回去的被媽媽撫摸著的感覺,玉鐲不覺中已戴上我的手,溫潤細膩,我竟然也不知道推辭,淚水竟然掉下來。

  那隻溫暖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臉,輕輕擦去我的不覺間流下來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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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也象極了後世的媽媽,她又復輕輕握住我的手,道:「真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看到你,怎麼就象是我親生的孩兒一般呢?一時竟不知道怎樣疼愛你才好。看到你,我也為我的棣兒感到高興,能有象你這樣嫻靜淑德的孩子陪他一生,我和他父皇也就放心了。」

  說著,她竟想起什麼,突然拂袖含笑起來,道:「玉兒,你不知道,我和皇上是怎麼知道你們的事的,(說著,她不由又 「撲哧」拂袖笑起來)」

  「玉兒啊,那還是正月間,剛過年,棣兒和棡兒共同出征北元,不費一兵一卒大獲全勝凱旋歸來,他父皇非常高興,要賞賜他們,問到棣兒要什麼?沒想到棣兒卻『撲通』跪下,要求他父皇給他賜婚,他父皇『嗯?』了一下,結果他就伏地不起,道他父皇若不賜婚,他就跪地不起。他父皇道你都不說女方是誰我們怎麼賜婚?」

  說著,皇后娘娘仿佛又想起那日的情形,不禁又掩袖微笑起來,幾縷陽光照進來,她真的如同媽媽般慈愛。

  她道:「你不知道,他跪在大殿之前,結結巴巴說完,他父皇才知道他中意的人竟是魏國公徐大將軍之女,而且還是偶遇的早年失散的女兒,連他父皇都說這真是千里的姻緣一線牽啊。他父皇后來對我道他聽後,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下來,還與我說他真擔心又象安慶公主那樣……」(她忍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可白皙的臉上瞬間閃過幾縷憂愁,我知道附馬歐陽倫本是貧寒之家,也是公主一眼看中的,皇帝賜婚,沒想到…看來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操子女的心一點都不會少)

  她又握住我的手,道:「玉兒,我和他父皇知道是你,我們不知有多麼心儀,這孩子竟然還傻乎乎的求賜婚。即便我們玉兒不是候門之女,實際上,世上哪個做父母的不希望子女幸福美滿?只要你們你情我願,哪還要他去跪求?」

  我感到我的臉上一陣發熱,只能低頭不語。

  她說完,又細細的歪著頭打量著我,半晌才道:「你還是幾歲時我見過,我的棣兒如此渴求,我和他父皇都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才讓他這般心動?今日一見,果然聰慧恬靜,和我的棣兒的確就是一對天作之合呀。」

  我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又輕輕握住我的手,摸娑道:「玉兒,以後嫁過來我就又多了個女兒了。」

  我沒有說什麼,只是更低了下頭。

  她突然沉吟了下,細細的看了我一眼,慢慢道:「孩子,你心裡好象還有什麼心事?……孩子,你是不是對帝家妃子有一種恐懼?」

  我驚訝的一抬頭,她一句話就戳中我的心坎,實際上我一直不敢承認這層深深的恐懼,也不願面對。

  她看著我,展顏一笑,慢慢道:「孩子,噹噹今聖上僅僅只是一介草民布衣時,我從來沒有想到過他有一天會君臨天下成為皇帝。當他受苦遇難時,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丈夫,我應該不計任何代價幫他。當他在刀槍箭雨中拼殺時,我只能在心裡默默向佛祈禱他平安歸來。當他君臨天下,做了皇帝,在我心裡他也仍然只是我的丈夫,而不是皇帝,我從未想過會做一國的皇后,母儀天下。我一直在想,不論貧困還是榮華,我們也只是普通的一世夫妻,我只想分擔他的憂愁,而從未想過他會給我這麼多的榮華富貴,對於他,我只有夫妻親情,而無君妾畏怯。玉兒,你喜歡棣兒嗎?」

  她突然柔聲問道,我不由臉頰發燙,還是點點頭。

  皇后娘娘松下一口氣,道:「所以不論你嫁給誰,最重要的不是他是誰,而是他是你最愛的人就行了,不是嗎?」

  她緩緩說著,一字一字的吐著,神情悠然,似乎思緒也飄向了遠方,我望著她,不禁想起後世的西方婚禮上牧師說的那句經典的問話:「請問無論對方貧窮還是富貴,你都會對他不離不棄,白頭到老嗎?」

  我突然間驚訝於這位慈母愛憐間就已將人間愛情剖析的如此透徹,以至於這段話幾乎讓我懷疑這不是十四世紀,而是二十一世紀。

  我不由又低下頭,手臂上的玉鐲在衣襟的碰撞下發出輕輕聲響。

  我聽見她接著道:「孩子,這個玉鐲已跟隨我數十載,今天一眼看到你,就象是我的親生女兒一樣,我將此玉鐲送給你,是送給我的女兒,也是送給我的未來的兒媳的,你放心,我的棣兒雖表面冷然,但實際上是個極其重情重義的人,你和他一起,他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的,你放心。」

  她的聲音象極了媽媽的聲音,若是後世,媽媽肯定也會擔心我會受半點委屈。

  我的淚水又掉下來。

  馬皇后輕輕笑道:「孩子,天下所有的父母都唯願子女過得幸福安康,我也不例外,我更希望子女都和和睦睦,我做夢都會笑醒呀。你嫁給棣兒,也要時時從北平回京看娘,若他欺負於你,為娘定會為你作主。」

  她的最後一句話令我不禁心暖,破涕而笑。

  這時更有絲絲如金線的陽光照射進來,殿外院內的花香隨輕風飄進來。

  一個紅衣太監在殿外輕聲道:「啟稟皇后娘娘,聖上已移駕謹身殿批改奏章,傳旨詔見徐姑娘。」

  我連忙站起,馬皇后捉住我的手一路將我送出殿外。院內春風輕揚,緋色花瓣紛紛飄灑。

  我低頭匆匆跟著隨侍明太祖朱元璋的紅衣小太監一路繞廊迂殿,出了順儀門,。

  跟著走過寬闊而空曠的外宮場地,隨著低頭急走的紅衣太監拾階而上,上了高大巍峨的謹身殿。

  紅衣太監一聲通報,裡面應了一聲,我們才小心翼翼地走進殿門,一進殿內,寬闊而敞亮的大殿威嚴肅穆,殿中牆壁、棟樑與柱子皆飾以金龍雲繞,令人心生敬畏。

  殿內靜悄悄的,幾縷暖煦的曉風兒絲絲縷縷的吹進來,明黃色的龍幡輕輕飄起。

  我不禁偷眼觀望,只見殿堂中央的高台上端正安著一張金漆盤龍大御座。御座後兩惻各垂下一幅黃綾幔幛,幔幛兩側各豎著一柄龍鳳五明扇。

  寶座赤金九龍盤繞,金玉璀璨,正端坐著的一頭戴盤龍含珠金線嵌繡冠、身著玉蟒黃袍的五十開外的人,正在一寬大的玉案前批改奏章,一年長深紅衣太監正在靜靜案旁磨墨侍筆。

  看來早朝剛下,這難道就是大明朝開國君王明太祖,歷史上的殺人不眨眼的暴君朱元璋?

  我正迅速瞟望了一眼時,黃袍威儀之人已聽見聲音,已然抬起頭,立起。

  只見他身軀雄偉,一張紫膛臉,天庭飽滿,地角方圓,毫無歷史書上那馬臉畫像的醜陋,不僅不醜,甚至還頗有英氣,尤其是那細長雙眸精光閃閃,氣勢迫人,予人深沉厲害的感覺,只是鬚髮白多黑少,才顯出他的年齡。

  我趕緊跪下,口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沒想到他竟已親身走下龍案,步履矯健,高視闊步,幾步走到我的跟前,親自雙手扶起我,道:「孩子,快快平身。聽說烏思藏叛亂你捨身救了棣兒,一路又跟隨棣兒吃了不少苦。也是你和我的棣兒有天作之緣,更沒想到你竟然還是魏國公早年戰亂中遺失的玉兒!」

  我連忙低頭叩首道:「陛下,其實是燕王爺先救了小女,如果沒有燕王爺路遇相救,念小女孤苦無依,遂收留於小女,小女現在恐怕還在鄉野間流浪,不知生死,更不用說能與父母相聚,這都是燕王爺的恩情。」

  明太祖聽完,仰頭哈哈大笑,他一手輕輕撫住我的胳膊,拉了我起來,道:「你和朱棣兒天生的緣分,也是我們皇家的福份呀。」

  我不知道該怎樣應答古代至高無上的皇上的過謙,只好紅著臉道:「陛下過譽了。」

  沒想到,他細細端詳了我一番,不禁長嘆出一口氣道:「孩子,細看還是依稀有你小時的模樣,這讓朕想起小時你父親將你背縛於背上浴血沙場,實屬艱辛啊,你和我的棣兒一樣也是在刀光箭雨里長大的孩子呀,果然這長大了竟是如麼英姿颯颯,和我的棣兒一樣天生有股英氣!」

  他的聲音響如洪鐘,在殿堂的空間震盪迴響著。

  我不敢說什麼。

  他又是一笑,伸手牽著我的手,拉著我陪他朝白玉龍案走去。

  他又道:「孩子,剛才在朝上正好接到你父親從北平發來的戰事捷報,朕甚是欣慰。你父總是受命而出,成功而旋,不矜不伐,財寶從無所取,中正無疵,昭明乎日月,唯有你父大將軍一人而已。孩子,你父乃我布衣兄弟啊。我們同生死,共患難,生死與共,朕所幸有你父這樣的好兄弟!而朕也更沒有想到,魏國公竟還為朕生了個這麼好的兒媳。」

  他緩緩邊走邊道,那年長深紅衣太監悄悄躬身退後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