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傍晚,角落裡,沐春、劉山他們早已忍耐不住,已燃起一堆篝火,架起鐵架,正忙得熱火朝天,草場上不斷有被獵獲的野豬、野雞等野味陸續拖來。卻沒有看到那抹清麗的顏色——林蒙兒。
一彎清清河流自側邊流淌,沿河岸是一片綠柳,河流的另一邊則是有連片的沼澤、水湖、草甸,水草豐茂,水中有野鴨、白鷺、大雁、灰鶴、天鵝等水鳥棲息,不時有成群的野鴨等水鳥在藍天飛翔,景色清幽。
落日低垂河面,河水閃著粼粼的波光,平添了河水吞吐日月的宏闊氣勢,顯得雄奇瑰麗,我看見朱棣他們牽著馬匹走向河邊,我便也走過去,
沐英正著人牽了他的那匹棕色戰馬出來,只見那匹馬兒腿短精瘦,顯得敦實卻矮小。再看朱棣的馬外形俊朗、通體純黑色如綢緞般的皮毛,頭細頸高,四肢修長,腿長膘肥,形貌神駿,仰著脖子,神態高傲地望著眾人。
沐英以衣袖拭了拭臉頰上的水,羨慕地看了看朱棣的高頭大馬,道:「燕王爺,你們地處北漠,西域馬種與內地馬種培育的山丹馬果然還是威猛矯健,而我們的馬卻毫無威猛可言。」
朱棣反倒淺笑道:「王爺說笑了,誰不知道在這雲南山陡地險,山丹馬再威猛,也比不上王爺培育的雲南滇馬馬力長,王爺這匹寶馬真是不錯,四蹄如飛,身姿矯健,反應敏健、速力快。小王已在戰場上一睹了王爺的滇馬的風采。」
聽到朱棣的誇獎,那馬匹立刻也驕傲的抬起頭蹭了一下它的主人,沐英不禁笑著,伸手摸了摸馬的頭,道:「滇馬本是馬幫走『茶馬古道』的最為重要的交通工具,滇馬雖不高大,但是它們體質結實、短小精悍、運動靈活、善登山越嶺、長途持久勞役,而且適應山路能力特別的強,為了培育這種能適應雲南山地作戰的戰馬,我才設了這個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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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點頭贊道:「候爺果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怪不得王爺的軍隊總能勝利在握。」
沐王爺一笑道:「我總記得當今聖上曾說過打仗要『善戰』,不可強攻,萬事『必先利其器』,工具好用,才能言勝。」
朱棣一笑,點頭。
我心中感慨,沐王爺果然智慧過人。
他彎身朝愛馬身上澆著水,輕輕擦洗馬的鬃毛,突然他想起什麼,忍了忍,扭頭誠懇地對我道:「玉姑娘,你是女孩,我有個事情想麻煩姑娘一下。」
我一愣,道:「王爺有何吩咐,儘管說。」
沐王爺道:「我突然發現蒙兒今天似有什麼心事仿佛悶悶不樂,我問過她的母親,她的母親也看出來,問她也不說。女兒大了,心事也重了,我們作父母的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所以唐突的想請姑娘適當的時候幫忙問一下。」
我恍然,連忙道:「王爺和王妃愛女心切,這有什麼?等有合適的時機我一定探問一下,王爺也不必過於擔心。」
不遠處傳來一陣笑聲,只見冷副帥手裡提著一串大小不一的魚,用柳枝穿著魚鰓,看起來那都是剛捕來的鮮魚,魚尾偶爾還會有氣無力地擺動幾下。那沐春自己也釣起了一條大魚,正喜孜孜的再從魚杆又取下了,
草場那邊傳來熱鬧的聲音,軍卒們們三個一群,五個一簇,夜裡月亮初上,暮色蒼茫,群山失色,重巒迭嶂漸漸被夜色籠罩,變成黑黝黝一片。滿山篝火點燃,照的如同白晝。
林蒙兒帶著幾個侍女提著裝著似的幾大籃子才來,送到草場周圍布滿的數口大鍋邊,她審視著鍋內的煮的不同的肉,往裡小心的加著不同的「野菜」。
沐春早已在火上架著一隻肥壯的雞在烤,肥雞已經被烤得通體金黃、濃香四溢,劉山已忍不住撕下一條雞腿湊到嘴裡狠狠咬了一口,只覺滿嘴酥香,頓時臉上都綻開了笑容,三保正在開封一壇青稞酒。
漸漸濃濃的肉香和飯香已開始飄散開來,瀰漫了整個夜空里,數口大鍋周圍已經慢慢聚集了百多號軍卒,凱旋歸來的喜悅化成歡聲笑語合著香氣飄在夜空里,仍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似乎是草藥香味夾在裡面。
群將紛紛向沐王爺敬酒道賀。酒過三巡,軍卒早已醉意濃濃。
林蒙兒早已在我們這兒熬的是一鍋豬骨湯,看來她真的花費了不少心思,我隨便勺起一匙盛在我的青瓷碗內,竟然說不出的鮮美可口,她果然心靈手巧,問她原來是加了一味雲南密制瑤方,使豬骨湯吃起來不僅可口,更有強身健體,抵禦濕氣的作用。
她道:「姐姐,不僅瑤方滇藥非常神奇,而且在這雲南大山里溪澗中隨處都是藥草,兵士們長年在外征戰,平時加一些去濕建骨的草藥在湯食中,能強身健體。你來看——」說著,她拉過我,兩人端著小碗,這時草場已經到處煙騰火燎,香氣四溢,四處人聲鼎沸,歡聲笑語,成車成車的酒堆放在草場中央,
她指著一處正一群將士圍著大碗大碗開始喝酒吃肉的篝火旁,他們碗內乳白色的湯汁在夕陽里蕩漾,林蒙兒對我說:「玉姐姐,你知道這鍋羊腿火鍋我加的什麼?「
我看著她,她神秘一笑道:「我加的是雲南秦哪也叫雲歸,是我專門采自深山雨林里人跡罕至的地方,雲歸用這大土鍋細細的燉了,將士們喝上這樣的幾碗的雲歸羊腿湯,可以起到補血通竅,去濕,舒精活絡的作用。」
哦,又走到另一處,她又指著鍋里翻滾的湯肉,道:「這是草藥續斷熬臘豬蹄。續斷倒很多,在雲南田埂上到處都是,一到這個季節,正是續斷成熟的時候,採挖起來,除去根頭及鬚根,用微火烘至半干,堆置「發汗」至內部變綠色時,再烘乾。將續斷剁細,熬臘豬蹄子,再美不過了,可強筋骨;調血脈;續折傷;用於腰背酸痛;肢節痿痹;跌扑創傷、損筋折骨。」
又走到一處,已迎風飄來一股淡淡的苦,雖然是苦味,卻倏得有種生津解燥的感覺。林蒙兒道:「姐姐,這鍋里加的是車前草。車前草在我們這裡的房前屋後,田邊地角到處都是,就是那苦味解盡了一切焦煩膩。」
她又拉著我走到圍的最多的人的地方道:「姐姐,你可以嘗一下這種三七天麻汽鍋雞。姐姐,三七的功效生用止血強心,散瘀生新,消腫定痛煮熟了就是一味補藥,活血、補血、強壯補虛之功效。和人參差不多,但要平和得多,幾乎是沒有禁忌的,如能與肉、雞煲湯,其效用倍增。『三七』和『天麻』都是雲南名貴藥材,汽鍋雞是雲南獨有的異族菜。」
士卒看到我們,立刻盛了兩碗遞過來,看來這個王府郡主格外受士兵們愛戴。我嘗了下,果然雞肉細嫩、湯汁鮮美,讓人吃了還想再吃,欲罷不能。
林蒙兒笑道:「姐姐,這雲南山高水險,有許多珍稀草藥,如蟲草、靈芝等等,另外還有許多可以藥食並用的食物,這些食物再加上草藥都能做成是藥膳,如據史書記載,漢代醫聖張仲景所著的《傷寒雜病論》一書中,用大棗為藥物原料的處方就達五十多種。如貝母苦杏仁經過炮製,便成了祛痰鎮咳的有效藥膳了。阿膠是驢皮加工而成,配伍烏雞肉則具有良好的補血養血功效。我師傅曾講綜觀中草藥類的藥食原料,有數百種,而其中一半都能食用。那末配伍其它食物,加工成藥膳,則其種類便相當繁多了。」
我恍然大悟道:「蒙兒,怪不得你這麼熟悉藥草,原來還有師傅。」
林蒙兒此時臉上閃現過一絲憂傷一晃而過,道:「姐姐,我從小便見父親拼殺沙場,經常身受刀戈創傷,更不用說那些跟著拼死疆場的將士,我從小便喜歡擺弄草藥,父親見了,便專門讓我拜了滇藥藥王為師,師傅不僅精於草藥,而且還擅長迷盅,但他從不行盅,只解盅。他道行醫者首先要心正,才能救人,否則只會害人。我現在已經能自行採藥製作藥材為將士們療傷,剛才便是隨師傅去給軍營中的受傷的士卒送草藥去了。「
原來是這樣,沒想到這個美麗的小姑娘還有這樣的深沉,我不禁點點頭。
她繼續道:「姐姐,這裡土司民族習用的弓弩箭頭多帶劇毒,尤其一種烏頭毒箭,烏頭是一種藥用植物,中草藥名叫『附子』,其莖、葉、根均有毒。中箭者,皮肉爛,直透入骨,若不早治,爛到五臟而死。我曾親眼見過幾個身中烏頭毒箭的士兵,毒箭穿鐵盔和鎖子甲圍領,受傷過重而死的。因此父親和弟弟出征,母親總是極為擔心。」說著,她臉上又不禁閃過一絲憂慮。
這時那邊傳來沐春的叫喊聲:「姐,你們快來,香竹飯好了!」接著飄來火里的爆竹聲響,林蒙兒一掃臉上的憂鬱,拉著我立刻跳過去。
沐春早已用鐵勾從燒的篝火里撥出幾管燒的黑黑的竹節,林蒙兒立刻撥拉一竹節,手持小刀一劈即將黑竹劈開,一股奇妙的米飯香味撲鼻而來,林蒙兒已將其托在盤子上送過來道:「姐姐,嘗嘗,這是香竹飯很好吃的。」
哦,我嘗了一口,真的這香竹飯又軟又香,極其的芳香柔糯,別有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