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晨曦里,對面營寨里陡然響起了沉沉的號角聲,地平線上那一簇兵馬倏然出現時,西平侯沐英一馬當先峙立於陣營最前面,紅色戰袍在冷風裡吹得刮刮作響,他滿臉肅穆和他的一匹棕馬如同雕像屹立於前,眼神如刀似鐵,張因和冷成寧並肩左右肅立,兩人皆手按刀柄,滿臉肅殺。3萬精兵已經井然有序,著紫色戰袍的將官和著青色鱗片甲的兵陣嚴陣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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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披鎧甲戰袍頭戴銅盔騎於戰馬之上,遠離陣後,沐將軍堅決不讓我上陣,我只得立在一片斷垣後觀望(小土留在營中),朱棣、潁國公傅友德、三保、他們身披紅色戰袍威武立於陣前,也連累劉山,被命護我左右。
當地平線上那道黑線變得越來越粗,我霍然回頭,薄薄的晨曦已經散去,而那黑線往前蠕動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快,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我感到時間和空間在這一刻漫長的成了永恆,有隱隱的雷聲從天邊傳來,腳下的大地也在顫抖。象兵陣法漸漸近了,近了。
沐英的臉色變了,朱棣的臉色變了,傅將軍的臉色也變了,所有將兵們臉色都變了。
那迎面而來的不是一般的騎兵,是一支象騎兵,是一支龐大的象騎兵陣!
昨夜一襲,戰象並沒有任何裝備,而現在,此地此刻,所有的象兵戰象竟全部身披鎧甲,背上立有戰樓,象箭兵立於戰樓內 射箭。
戰象龐大的身軀左右兩旁又各綁有長矛刀一根,配合戰象衝刺,閃閃的刺刀尖刃已在晨曦里寒光熠熠。
我從來沒看到這樣的兵陣,這樣宏偉雄壯的兵陣!我感到我的心都隨著龐大的象騎兵陣悍然叩擊大地發出轟鳴聲在顫抖,這種轟鳴聲挾裹著踏碎一切的威勢,如天崩地裂,漫捲而來。整個山谷都在戰慄、在顫抖。
幾百支鋒利的長矛刺碎了冷冽的晨風,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森林。鋒利的冷輝,終於近了,一桿迎風招展的烈烈狼牙旌旗在濃霧裡異常清晰,伴隨著排山倒海的吶喊聲從前方洶湧而來!
立於東側的張因和西側的冷成寧同時挽弓搭箭,早有兵士將插在灰燼中的帶火柴禾拔出,湊到塗有燈油的箭矢上一撩,箭矢就騰地燃燒起來,然後手一松,弓箭「嗡」的一聲,帶火的箭矢已經凌空射出,兵陣中間也射出一支。
「咻!--」
「咻!--」
「咻!--」
只聽三聲悽厲的破空聲響,三支火箭同時射出,那三支火箭在空中划過彎彎的弧線,一頭扎對面的象陣中,還沒回過神來,三處火頭已經騰地燒了起來。瞬間一排密集的火箭射出,
同時「嘭嘭」一排火銃已陸續在空中爆響,但大多射在象的鎧甲上,不斷地攢落或釘在象背箭樓上,大象反而奔涌而來。坐於象背上的城樓內已「忽忽」射出無數利箭,瞬間箭矢如織,遮天蔽日「篤」「篤」無數聲悶響,鋒利的箭矢有的已經射穿士兵的護胸鐵甲,狠狠地貫進血肉之軀。
「啊、啊!」前排士兵來不及點燃手銃,盾牌無法遮擋,有的已中箭倒下,慘叫聲連成一片,更多的利箭凌空射來,箭矢如蝗
軍陣中開始騷動起來,瞬間感覺烏雲壓頂,雷聲滾滾,心膽俱裂!我目及四顧,只見無數的大象像蝗蟲一樣席捲而來,目力所及,漫山遍野儘是象兵,黑壓壓的象陣平推而來,如滾滾紅塵,我前面的士兵有的開始驚恐地環顧四周,膽怯的已經開始退縮!
「只許進,不許退!」 滾滾戰火中,一個紅袍身影那是西平候沐英,縱身跳上一堵斷垣,鏘然抽出寶劍,舉劍向天厲嘯一聲,冰冷鏗鏘的聲音像堅硬的石頭滾過每一顆戰火映照的心坎。
「殺!——」沐英大吼一聲,手中寶劍狠狠斬落,
「殺!——」,三萬名精兵轟然回應,聲如炸雷,又一排火銃應聲而起。象陣仍洶湧壓來!
突然一騎如飛從明軍隊列中直奔而去,馬背上飛揚而起的紫色披風如一面鋪開的耀眼旗幟,一條黑臉大漢在馬上飛快的彎弓搭箭,唆的一箭,火苗在空中飛竄,刺破了天空,只聽一聲慘叫,一象城樓搖了搖從象背上一頭栽落下來,象陣的刺刀即沖於馬前。黑臉大漢一人策馬如飛,藏了弓箭,從鞍前擎出一柄長砍刀,如風捲殘雲般在象陣中穿梭,手起刀落,鋒利的鋼刀在空中不斷划過無數道森冷的弧線,一座座城樓紛紛砍倒,但他的嘯嘯戰馬前卻密刀如林,附於高大的象身的無數排長矛已霎那間同時刺中他的馬匹,並穿越而過直刺其頭顱!驍勇的大漢應聲栽落馬下。象蹄高揚,踐踏其上,頓時熱血飛濺,激揚沖天!仿佛一簇紅色的火苗迅速血染了頭上的天空, 莫名的激情一下注滿了我的胸膛,我頓時感覺血液直奔而上,淚水掉下來。眼前一片模糊,那簇火苗仿佛迅速染成了大片的火燒雲,立於斷垣之上的沐英突然反手抓過鋼刀長身而起,我仿佛看到他野獸一般的兇悍光芒已經從他的眸子裡閃射出來。表情冷漠,他的眸子裡已經凝起冰霜,握刀的右手手背上也凸起了根根青筋,就像鱷魚背上猙獰的鱗甲。戰火烈烈中,他的棕色坐騎連同他的紅色戰袍如同一團紅色的火焰策馬狂奔,直驅象陣!
霎時耳邊無數聲火銃沖天而起,連續不斷,如同炸雷,身邊排江倒海的喊「殺」聲震耳欲聾,人人都喊出了那聲高呼,隊列在我身邊洶湧前進!
數面鮮紅的披風隨即衝出,一千騎鐵騎如影隨形,緊緊跟隨在他們身後衝出,人人手中一柄厚重的大砍刀舞得跟潑水似的,刀鋒過處,擋者披靡,只見肢體斷裂,血肉橫飛。六行銃箭手前赴後繼,有紛紛中箭倒下的,沒有絲毫停歇,瞬間矢火俱發,聲震山谷,硝煙瀰漫,猛烈的爆炸聲一層屋在象陣里炸開,如同大地炸裂,巨龍出山,鮮血和吶喊灼熱了我的雙眼,我也不由熱血沸騰!
環宇乾坤,天地唯我!烈烈豪情在天地間熊熊燃燒,火銃聲聲,數頭大象受傷倒下,數頭戰象被阻恐慌,周圍聲震如雷,象股顫抖慄慄,已經後退逆行,陣中恐慌迅速漫延,惶然間有龐然大象猛地掉頭狂奔,後續跟進就被沖亂了陣腳,數百頭大象惶恐嘶叫,鐵蹄踐踏無數,後面的叛軍騎兵陣頓成自已戰象鐵蹄之下肉泥,慘叫邊片連成一片。
叛軍已兵敗如山倒,戰場上已批批兵士倒下,敵我撕殺一起,血流成河,早已經寒了膽魄的象兵也頃刻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瘋涌而退,向著來路撥腿就跑,排山倒海的喊殺聲從左、右兩側潮水般淹殺過去。對面營寨突然火光沖天,慘叫聲、吶喊聲響震宇空,天地間只剩下成千上萬匹健馬奔騰而去,火光的照耀下,兵刃閃爍出冰冷的寒芒。
驃悍的明朝鐵騎展現出驚人的戰鬥力,戰場上屍體成堆,流盡的鮮血染紅了整個山坳,當翻騰的定邊山谷終於逐漸平息了下來,天地也仿佛陷進了一片無盡的混沌,天穹已被烏雲累纍堆積,山風卷帶著火浪撲面而來,天空突然一陣雷聲劈天,磅礴大雨如天公的發怒鋪天蓋地砸下來,雨珠砸在我的臉上,滾燙而生硬,兇悍的叛軍象陣瞬間分崩瓦解,軍陣還在向前嘶吼,大雨仍瓢潑,
我看見一鮮紅的身影以刀柱地,他,那個英勇的身影,傲然屹立陣前,軍列已如潮水般在他腳下的陣地衝去遠方。一股莫名的氣息在我胸中翻滾不休,我不禁思緒翻滾,這就是戰爭,殘酷而血淋,屍體遍野,血流成河,為國為家,浴血奮戰,裹革還鄉,天地豪情亦不過如此!
(後《明史》記載:此戰蠻賊將帥各遭百餘箭,伏在象背死去。思倫發逃走,諸蠻深受震懾,麓川從此不再被阻塞。
這年冬天,沐英入朝覲見,太祖在奉天殿賜宴招待,賞賜黃金二百兩、白金五千兩、鈔五百錠、彩帛百匹,然後派其返回。辭行之時,太祖親切地撫摸著沐英說道:「使我對南方能高枕無憂的人,是你沐英啊。」沐英返回滇中後,在景東再敗百夷。思倫發乞降,進貢土產。阿資又反叛,沐英率軍將其擊敗。南中全部平定。又派遣使者以兵威諭降諸番,番部有通過翻譯輾轉前來進貢者。)
夜色深沉,定邊城大開城門,城內百姓自發舉著燈籠夾道歡迎明軍入城,頓時城內燈火通明,到處歡聲笑語,一片激昂。此情此景更令我心胸激盪久久不能平靜。
當凱旋歸來的一隊隊士兵鎧甲鮮明,一路進昆明城,路上鑼鼓鞭炮震天價響,街道旁早就擠得人山人海,城中張燈結彩,到處都是喜幛,城中百姓擠在道路兩邊夾道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