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燕王朱棣面前她從來都是那麼低眉婉約,真是似春風裡那一低頭的溫柔,她一看到燕王那種的自由心底的愛慕的眼神連我都心動,燕王朱棣一回府中就輕攬著她的手在後府花園慢慢走動,溫馨旖旎,就如同當年在春風裡牽過我的手還有金側妃的手一樣。
幾日後,李太醫已被接來燕王府,他匆匆入府。
隔帳一把脈,沒想到他臉上微頓了一下,他沉思了瞬間,又把了一次,我看著他,他的臉上現出尤自遲疑的神情,我問他:「先生有什麼難言只管明說。」
他拂了拂袖,稍稍遲疑了下道:「不知是否能看下側王妃的面相,我才能最終判斷。」
我點點頭,我親自撩帳一角,李太醫一看,更是臉上出現一種奇怪的神情。
我心中一震,趕緊放下帳簾,看了看李太醫的眼神,迅速屏去周圍侍女,緊張問道:「先生診斷出這是什麼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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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醫連忙俯身長輯,眼中出現一絲難以開口的神情,但聲音堅決斷然,小聲道:「報王妃殿下,側王妃並不是簡單的身虛體弱,而是中的是砒石粉之毒!也就是砒 霜」
我大驚,幾乎跌倒,砒 霜?這種毒太有名了!毒中劇毒!
「怎麼會?」我驚聲道,「先前府內太醫一直說朴側妃系身體虛弱,需要調養。」
李太醫臉色一凜,輯身道:「砒 霜無色無味,有可能是先前中毒較輕看不出來,但現在從側妃的面相就已經完全可以斷定她中的的確是砒 霜之毒,而且毒已浸進五臟內腑,再不施救,已立時就有性命之憂!」
我大驚,燕王不在府中,一切都要由我立拿主意,我迅速將近幾日來我已悄悄封存的朴側妃近日與前幾日的飲食湯藥命阿彩一併送來…..
「王妃,王爺回來了」侍女進來稟道。
我點點頭,立即抱著世子,率領家將迎出城門。
老遠就見燕王軍旗飄飄,戰車轔轔,黃土飛揚,一路鐵甲戰馬從容殺敵大勝後浩浩而歸,那褐紅戰袍的在太陽光下隨風揚起,如一面大大的旗幟,飛馬縱馳在前。
待得城門,我們迎上前去,那個熟悉的總是意氣軒昂的身影翻身下馬,立刻有侍衛上前接過他隨手甩開的韁繩,我立刻迎上去,他走過來,我深深作了一揖道:「王爺辛苦了,恭賀王爺得勝歸來。」
他含笑著過來馬上接抱過世子,一臉的風塵僕僕,他的眼睛無意的掃了一下我身後,臉上略略愣了一下,我趕緊低聲道:「王爺,朴側妃她們近幾日身體都微恙,抱病臥床,實在不能出迎,望王爺見諒。」
「哦?怎麼都病了?」他略略點頭,一手抱著世子,一手牽著我的手,他臉上的皮膚逾是粗糙,甚至起了一層皮,我心中不禁一陣心疼。
照例在殿外擺著十里洗塵慶功長宴,也要直到晚間才散。
他照例先入了我們的寑殿內室,我替他解去厚重的戰袍,寬去外衣,細心為他拂拭衣服上的塵土,親自端水濕巾侍候,為他輕輕擦去臉上的塵土。
我看到我的手竟從未有的被他的粗糙的肌膚襯得竟瑩白如玉,床榻邊放的幾火紅的狐皮,那是金側妃最喜歡的顏色。
他幾次看出我的異樣也欲言又止,等收拾定後,我屏去兩旁內侍,在他面前跪下,他驚訝地要扶起我。
我深深一揖肅然道:「王爺,臣妾有一事沒有等王爺回來就私自處置了,現在請王爺治罪。」
「王妃起來講」他伸手要拉起我。
我堅持不起,抬頭道:「王爺,你還記得幾年前我們路過郢王府時,郢王府差點出了一條人命,郢王的世子品兒差點被側王妃用雪玲瓏水製成的冰塊害死?」
「記得。」我突然提起這件往事,他臉色不禁有些驚訝和肅穆起來。
我鎮定道:「王爺,大到一個國家不能有陰謀叛亂,否則戰亂紛爭,民不聊生,小到一個家庭更容不得一點勾心鬥角,否則人人自危,惶恐不安,若那樣又怎能稱為一個家呢?若這樣的陰謀出現在一個執掌一方安定的王候將府那就更是可怕的了。」
他微微坐正,面色開始冷厲起來。
「這就是臣妾沒有經王爺同意迫不得已先行外置的一件令我們都心驚膽寒的事情。」 我道。
他臉上一震,面如冰霜。
我道:「王爺這數月來北征討伐,家中也竟發生一件我們都未驚覺的事情。(他定定的看著我)自朴側妃入府,她天生麗質,我也自心底喜愛。金側妃更是與她甚是合得來,兩人經常一起聚樂,很是投緣,府內安定和睦,我也沒有多放心上。」他微微點頭,卻眉頭漸漸蹙起。
「朴側妃自進府就一直身嬌體弱,如弱風擺柳,我也一直沒覺得什麼。可自王爺這次出征走後,她竟越是每見消瘦,漸漸精神萎頓,我也漸漸憂心,只道是她對王爺日思夜想,不得見王爺所致,本來身子弱,再加上心病,思慮過重,那長久可怎麼行,便遣府中太醫日日開草藥調理,太醫也說是朴側妃心胸鬱結導致。近幾月來她日日服藥調理,我不放心,又命金側妃時常前去相伴開導,勸解其心結。」
他臉上稍稍舒緩,仍眉頭緊蹙。
「不想後來竟越來越重,王爺回來前月朴側妃竟出現昏厥,我大驚,聞報後便急急前去探望,王爺可記得我們在郢王府剛進世子寑殿時,小土是不是突然狂叫了兩聲?我幾次都喝止不住?」
朱棣一聽,肅然而起。
「王爺,這次突然也出現這種情形,不知道是不是狗的嗅覺對異樣的味道格外的敏銳,所以我突生異念,心中惴惻不安,當即也不敢肯定。隨即急遣王府總管趕赴京都請旨母后,調請李太醫親來府中為朴妃診治。」
我說道,又感覺到了那日心中的緊張。
「等候李太醫來的那幾日,我怕再生變故,我夜夜親守朴側妃床邊,所有飲食餐用我全部一一過問檢驗,對前太醫開的草藥全部留存,並暗中密密觀察。」
「李太醫來後,他細查了兩次,最後斷定朴側妃這次病重,並非是身體嬌弱,而是砒 霜中毒所致!」
「砒 霜?」他霍然而驚,「哪來的砒 霜?」
我沉聲道:「我也萬萬沒想到,真沒想我們的王府中也會出現象郢王府那樣的情形!」
我道:「王爺,你知道朴側妃碩麗年華,嬌弱多姿,天生愛美,不似臣妾從不怎麼親近粉脂,金側妃更是嫵媚動人,如花之齡,兩人常在一起走動,互相送贈胭脂異粉也很正常。」
「卻不想金側妃悄悄將從制銀器首飾那兒偷留得的砒 霜加入送給朴側妃的擦臉玉露之中送與朴側妃。砒 霜無色無味,而且的確有增白奇效,朴側妃越是喜愛,即使在前月昏厥的地步也讓侍女給她塗上,後來我心中惶恐她的病,在不知道是什麼病因的情況下,不准她再塗,她才沒有塗抹。」
「李太醫來後,一看其臉色病症即已斷然確定系砒 霜中毒所致。當即將我所留存的所有的餐用所飲湯藥一併甄別,草藥的確是普通調理之藥,飲食也並無古怪,最後因金側妃日日緊張探望,我心生疑慮,便將金側妃所送的玉露給李太醫查驗,卻沒想到一根銀針半頭迅速烏黑放亮!」
朱棣一拳砸在身邊花雕檀木桌上,桌上一青瓷花瓶被震得滾落下來掉在地上瞬息間砸得粉碎。
我接著道:「我隨即命人將金側妃喊來,她開始並不承認,而且前太醫也被她禁口,只讓開調理之藥,每次太醫來診,她都跟隨,我初還認為有她如此關心朴妃,我也很放心,哪裡想到王府之中,青天白日之下竟會有這樣的陰謀。我後來拷問其隨身侍女才知,前太醫竟是她一遠房親戚,砒 霜長期過量會導致中毒不逾死亡,他實際早已知曉,但仍裝作不知。我又急命將前太醫追至其老家緝拿,前太醫供認不諱,我將一切查證屬實後,最後證據確鑿,她才不得不認,我便將她關閉於後殿以等王爺回來親自處置。不料她當夜就自行上吊自盡了。未能等王爺回來親自處置,是臣妾的罪過。」
我跪下深深磕了一頭。
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渾身顫抖,粗大的手掌緊緊扣住檀木桌邊。
這突生的變故顯然讓他一時難以接受,他雙臂顫抖,仍俯身將我一把扶起,冷然道:「王妃,你做的對,是她自己畏罪自盡,還便宜了她,這種奸詐陰謀斷斷不能在王府內滋生。該千刀萬剮!」
「來人,」他高聲喊道,立刻有人進來,
他道 :「將側王妃所有侍婢全部打死,將其九簇家人全部誅殺!」
我大驚,卻無法阻攔,這就是明朝的酷法,一人犯罪株連九族!
我陪朱棣一同去春麗殿看望朴側妃,經這數日李太醫的精心醫治,朴側妃已能半坐起來,只是臉色依然枯萎憔悴,她一眼見到那個風塵僕僕的人急急進殿近到她身邊俯身探凝望她,她竟急忙驚喜坐起想搶撲入懷又急轉身掩面向里。
「王爺回來了,你日思夜想,現在又不願見他麼?」 我急忙溫聲安慰道。
我怎麼不理解她此時的心裡,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現眼前,卻自感枯萎憔悴如殘枝枯柳自慚形穢,心中慌亂不堪不願面對。
她聽後,又轉面一下撲進那個已張臂抱住她的寬闊的結實的胸懷,我眼見一下頓時心如亂麻,不禁即轉身而出,耳後只聽到她哀哀痛哭於他懷中,不知為什麼,我的淚水都順頰而下,阿彩抱著小土在後面默默跟隨。
我在殿外守候,直到朱棣出來,我沒有再說什麼,他也沒有說什麼。
中廷院落依然繁花似錦,開得如火如焚,被春風吹的嘩嘩作響,那樣壯烈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