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密道通幽

  朱棣繼續道:「藍姑娘拿來聞了下,再次確定是她給你的那個香囊。她便道是雪紫,又問教主是從哪兒得到的?而那王森並未說什麼,藍姑娘便更覺得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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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來後立刻來到魏國公府門上報信,府中竟還不知道你被劫,因為你出門除了去燕王府也很少到別處去。阿福連忙來我府中尋找,結果內禁衛軍道,看著你出府拐彎到後海巷子裡去了,道是去看看藥材。」

  我點點頭,是的,我本來覺得無礙的,卻沒有想到後面會發生這麼大的事,我的心中又是潸然。

  「阿福連忙進府向我稟報,我一驚,因為前些日子你父親魏國公被刺,藍大將軍押送元將封績遇劫,我是一直心懷警惕,所以要你出門一定時時跟人,沒想到一時疏忽,還是被劫。可想到你很機敏,應該沒那麼容易被劫,想來不是一般的人將你劫走。」

  聽到他說我機敏,我不由臉紅一片。

  「藍姑娘帶領我們去那看到你香囊的地方,卻早已人去院空,我立刻覺得不對,急命北平指揮史派出所有捕役匯同王府親兵全部嚴密搜城,處處設卡,甚至連出城棺材也要掀棺搜查,卻怎麼也沒想到八卦教教主鄭必信會暗渡陳倉,竟將你由已經廢棄的運河地下水道送出城外。」

  原來我暈倒後,是被從地下水道到那個閣樓,因為地下水道是輾轉直通到閣樓下的。

  「我們數萬官兵全城不間斷大搜查,到第三天晚時,突然有人寄封密信來,道出你被劫的地址,正好魏國公自京都千里趕回北平,更重要的是當時我們已得知朝中有人叛亂,朝局危急!軍情八百里加急火傳並各地。我立刻調動二萬精兵趕到這沉龍潭,藍姑娘一直跟我們在一起,放心不下,堅持跟隨,你父親便守在城中。」

  「而且最重要的是,為什麼有意選擇了那片城外的沼澤?就是為了利用你將我們調出城外,一是引出我們的兵力,而那片沼澤我們的兵力再多,卻毫無用武之力,二是牽制了我們的兵力,魏國公聽說你被劫持,連夜從京城快馬加鞭趕回北平。他們將你劫持到城外,我們必定要來加大兵力營救,那麼城中防守就處於空虛,正好城中起事。」

  「而在這多事之秋,我早已警覺到不對,當藍姑娘來告訴我們可能是你被人劫持時,我立刻下令北平指揮史立刻全城戒嚴,布網搜索,可是等我們趕到藍姑娘發現你的地方時,卻已人去樓空。這就說明一定有人透露了消息,出現了內賊。」

  「當我們按照密信,趕到了這片山野之地時,但見黑森森的四下山里都是樹木,路上舉步踏到的儘是矮樹長草,哪裡有路?荊棘鉤刺叢生,我們急行里許,後來卻發現最後到處是令人怵目驚心的一片沼澤,草叢裡河溝交錯,積水泛濫,在草叢上面籠罩著陰森迷濛的濃霧,很難辨別方向,沼澤地入泥即沒,根本無法入腳。迷霧裡深處有一小亭閣,亭子透出微黃的燭光,竟然可以看到你模糊的身影還有先先後後幾個身影,我們遙遙看到,卻無法過來,剛開始我們還能踩著草墩摸索著走。越是往中心走,就根本找不到道路,一不留神就會陷入泥潭中拔不出腿,馬匹陷進數十匹,我們不敢再輕易前行,只得停下來。」

  我聽著,心中不禁翻滾,原來我一人孤坐閣內時,而外面卻早已是焦灼一片。

  「我們正束手無策時,藍姑娘一人在周圍仔細看過後,她尋了一根長棍在黑黑的水面下敲打,果然發現有一根木樁,隱於爛泥之下,她躍上去,她一人四處試探,最後她返回來道,八卦教主果然在這裡沼澤下布下水下八卦陣,水面下仿佛有數根木樁,乃是根椐陰陽八卦擺下的迷陣。原來鄭必信因迷戀八卦易經,很早師從全真派,系全真教派第六代嫡傳弟子,造詣很深,自號不老齋人,不問世事,一直在外雲遊,並以四海占卜自遣。沒有想到他會在這沼澤之地設下八卦水陣。我們萬軍壓陣,卻毫無辦法。」

  朱棣嘆了口氣,又道:「真是幸好藍姑娘一起跟隨,我們才得以看出深澤密陣。因沈萬三以前平日閒暇喜歡研究易經,做生意時常好占卜自樂,而且家中錢糧處其尤其喜歡布上一些八卦幻圖用以防賊,所以儘管八卦陣變幻莫測,五行奇門之術極盡精妙,藍姑娘也耳濡目染,略通一二。而這水下八卦就愈是奇幻,又是天黑地險,但她繞了一會兒,苦苦思索了半晌,便竟能閉了眼睛也說得清清楚楚。我們幾人便跟隨藍姑娘一路躍過沼澤,這般時而向左,時而轉右,有時更倒退斜走數步,似乎越行越是迂迴迢遙,還有一些迷惑的木樁,我們緊跟在藍姑娘身後,都不敢隨意亂動半步腳,深知一不小心就會陷入沼澤,這樣到一盞茶時分,閣亭燈火赫然已在眼前。」

  「你們趕到時,正好三教教主會合。」我想起那夜的情景,不禁脫口道。

  朱棣望著下面,風起陣陣,道:「三教中聞香教是最不足慮的。聞香教煉丹講究以香作引,便自稱『活佛』神仙,創立教門傳道,並自稱通透研習了佛教的密宗、淨土宗和其他一些宗教,煉丹時以熏陸、鬱金、蘇合、青木等明貴香料,所以三教之中只是煽風點火而已。當然更是想藉此壯大自己的勢力,達到一派獨大的目的。」

  「小玉,我們在山東遇到的那煉丹道人葛仙人實際上就是聞香教一分支梅教教主,我沒有想到這異教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就聞風即起。」

  哦!梅教教主,我想他那陰鷙的神態,也怪不得後院之中有那麼多梅樹。

  「聞香教教主在其掌教期間,實際上一直是一方面想與朝廷配合,一方面暗與山東白蓮教、八卦教等教內傳頭籌划起事,以奪取天下,實際上是想利用他教暴動,藉機用官方兵力剿滅他教,並就此立功。他的本意是趁義軍與明軍血戰之際,他趁機漁翁得利。」

  我點點頭。

  「而八卦教教主鄭必信也就是空印案中鄭士利的父親,卻是三教之首。」

  「他數十年前雲遊歸家,才驚聞家劇變,而那時鄭氏兄弟已經獲罪邊遠,他遂去北漠尋,找到時,兩個兒子因並先後患疾而死,使鄭必信萬念俱灰,心生極大憤恨,遂來到北平,以八卦易經廣交達官豪紳,他在城中本有一座住宅,他在北平隱居數年,是京城有名的不老齋人,是北平不少官吏富紳的座上賓。他平日只談八卦易經,論長壽不老之方,從不談論政治,卻並沒有知道他的根底,更無人知曉他竟是八卦教總教主,原來他早已苦心經營十餘年用於為子復仇。」

  接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道:「誰又會想到,十餘年前的案子他能隱姓埋名十餘載,大隱於市而又苦心經營,籌謀今日的復仇。」

  果然是十年磨一劍!

  「這片沼澤地本來是郭守敬最初臨時建的一個測量水位的觀測亭台,由於沼澤遍布,有可能水下八卦是郭守敬所置,也可能後來被鄭必信改建而成。」

  「若不是這次事發,我們仍無從知道他的淵源。也更不知道這位有名不老齋人竟早已暗中發展教唆反明的八卦教眾僅北平就近千人,而且大部分都是身居要職的官員。更無人知道他的後院的一口不起眼的樹下水井其實暗中通向運河,在劫持你後,近段時間恰逢少雨,水位很低,他當晚就自運河又自地下水道劃小舟將你送出城外,這一切他又是謀劃的多少時間?誰又能知曉。」

  他的謀劃如此的周密而又漫長,心思縝密令人不寒而慄。

  我突然想起何仙姑拼死想抵其教眾性命,問道:「少爺還記不記得你許過的承諾?」

  朱棣道:「我知道你是問白蓮教教眾,白蓮教早於十餘年前進行蠱惑宣傳、組織教民暴亂,早已被父皇定為邪教,嚴加緝捕。沒想到暗地仍屢禁不絕,近年來在河北、山東、山西、河南、陝西、四川信徒極多。我答應過,只要是北平的誠心歸降的白蓮教教眾,我一律既往不咎。但對一心頑抗到底,誓死與朝廷作對的,那是必殺勿論,否則一日死的就是我們,就象那日一樣。」

  他重重的說道,神情極其肅然,我再無話可說,想到僅僅數月前在山東我還曾想替何仙姑求請,可沒想到僅僅數月就面臨到了她死我亡的鬥爭,我還能說什麼呢?

  我訥訥道:「那其餘兩教怎麼處置?」

  朱棣道:「八卦教雖是近年來發展起來,但卻是在官府豪紳發展教眾,真是沒有想到,這次僅北平指揮史內就有其教眾數十人,正因為不是普通民眾,所以才更要嚴辦。你那日被劫,藍姑娘才來報信,你便被轉走,我當時已有懷疑。後來得知那封密信並不是聞香教送出的,而是潛伏在北平官府內的八卦教徒送到的。」

  我不由驚訝地「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