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後山遇刺

  讚賞道:「稟少爺,我加的是酒,所以特別香,更有回味。」

  我說著,又向他推去另外幾個小盤,「您嘗嘗,還有這是後院湖裡家丁逮的魚,還有府里種的小菜,也都是我做的,你嘗嘗吧。」

  他點點頭,又一樣一樣品嘗,道:「嗯,不錯。」

  最後,我又拿出一小長頸水晶瓶,瓶里水紅色的汁液色澤清亮,蕩漾有光,放桌上道:「聽守門的阿福說,父親年年都專門給你送海棠果醬來。我想王爺經常出征,要適當喝點酒可以去寒氣,去濕氣。在齊王府王爺喝過齊王的紫葡萄酒,我又是效仿齊王內廚,也專門為王爺釀了這海棠酒,這幾天才釀做出的,你也嘗嘗。」

  說著,我小心翼翼地給他倒了一小杯,自己也倒了一小杯,清亮透明的淺紅色液體在薄薄的瑪瑙杯里蕩漾,如同一泓秋水,那海棠果獨特的果香和清雅的酒香已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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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雙手端起遞給他,他接過,不禁左右細看,終究有點不相信道:「這是你釀的?海棠酒?」

  我點點頭,我先嘗了一口,細品之間,也為自己的釀造手藝震了一下,純正柔和,綿軟爽口,無其他刺激性異味。

  再看他時,他已經輕洺了一口,少有的微笑漫溢開來,

  我不由心中愉悅,道:「少爺,爹爹府中的海棠樹有花看,有果吃,以後要是種些在燕王府可就好了。」

  那人微微笑道:「當然可以。你以後就是燕王府的王妃,當然隨你。」

  我聽到「王妃」這兩個字,仍不由臉頰不自覺微微燙了一下。

  我低頭又在錦盒裡端出兩缽香米飯,這是我在家中用一小壺茶水煮的,自帶一縷清香。

  又佐以一兩碟青菜、香豉等。

  我在他對面的一個瓷凳上坐定,看著他又嘗了一口象透明水晶似的放亮的把子肉,再吃點小菜,再喝點我釀的小酒,輕風習習,他的臉上竟現出一種滿足的神情。

  他輕輕笑道:「沒想到小玉還有這樣的手藝。」

  我笑道:「只要王爺不嫌棄,我就經常做給王爺吃。等三保和劉山他們回府,我也做些送過來。」

  他笑著,慢慢吃著,又慢慢道:「嗯,好,那以後燕王府也就不要內廚了,燕王妃就代勞了。」

  我不禁臉上一熱,卻終究沒有說什麼。

  他卻伸出一隻手過來拉住我的手將我拉到他身邊倚著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道:「小玉以後要對本王說臣妾了。」

  我倚在他身邊,道:「只要王爺不嫌棄小玉,小玉願意奉侍王爺一輩子。」

  身邊人不禁笑出來,用手指摸摸我的髮鬢,道:「嗯,你這女侍衛我還是要用一輩子的。」

  我不由一笑,輕聲道:「王爺,以前我總覺得皇子都是養尊處優,錦衣玉食,這次齊王府一游,更覺王爺不易,您年少就隨軍出徵到處征伐,一直都軍營飄泊,生死朝夕,小玉希望小玉以後能照顧好王爺,給王爺一個溫暖的家。」

  他聽了,眼中閃爍了一下,低頭下巴在我的頭上輕輕挨著道:「齊王眾弟弟他們都小,比我們都出生晚,自然由我們長子來多替父皇分憂。再說父皇說過,亂世出英豪,絕世出英雄。身為男兒,就應該保家衛國,駐守疆土。若一生蜷縮家中,享受太平,也不是我的意願。」

  我輕輕倚著他的胸口,一隻手輕輕撫著他的青筋暴露的手掌道:「王爺,所以你就更需要有一個屬於你的溫暖的家,能讓你在拼殺沙場之後有個地方能休憩,有個人能讓你依靠,你就是那風雪夜歸人,臣妾就是那秉燭留燈婦。」

  他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是那樣的濕潤卻粗糙有繭,身邊人天生就是一個為戰爭而生的皇子,保家衛國,捍衛疆土早已融入他的血液之中。

  窗外浠浠瀝瀝的小雨在風中飄灑……

  夜半時,窗外又是電閃雷鳴,轟轟烈烈的驚雷自低回的黑暗的夜穹里滾過,又是一道閃電瞬間照得窗外明亮如白晝,隨即又墜入是更深的黑暗。

  忽忽的風吹得窗子「啪啪」作響,我一下驚醒,我起身將窗上的風鉤掛好,又睡下,久久睡不著。

  窗外的黑夜裡風雨大作,繡房內紗幃四垂,幃幕輕輕飄動,電閃瞬間映到桌上白釉畫花瓷罐里的幾朵粉紅薔薇,夜色里飄來極淡的香氣,仿佛是那種蕊珠極香深處飄來的。

  我不由又想到烏思藏那靜謐的一夜,不知道他是否安睡?他是否也聽到這雷聲?明月千里共蟬娟,沒有才氣的我竟然在這風雨交加、雷聲滾滾之夜想的是千里共雷驚?對了,上句好象是「但願人長久」,但願人長久啊……

  不幾日,三保和劉山從京都應天府回來。

  三保道,因數月前占城國來大明朝進貢,竟無人稟報明太祖朱元璋,皇上震怒,下令徹查中書省,中書省推到禮部,禮部推到中書省,兩部互相推責。皇上親自派人徹查。另外皇上接到誠信伯劉基之死系被左丞相胡惟庸派人毒死的密告,密詢中書省右丞相汪廣洋此事,汪丞相回說不知。皇上大怒,斥責汪廣洋朋黨欺君,將汪廣洋貶謫海南,而當汪廣洋的船行到太平時,皇上又追究其在江西包庇朱文正,在中書省又不揭發楊憲陰謀等罪過,千里追旨,下詔將汪賜毒而死。

  這真是朝政風雲,我聽得心驚肉跳。

  劉山又道:我們從京都出發時,又發生了一件事,聽說中書省左丞相胡惟庸的獨子在京都大街上坐馬車奔馳過市,一下撞到街邊石墩上,當時馬車就撞得稀爛,他的兒子也一下子墜死於車下,胡丞相大怒,將駕車的車夫直接殺死。

  這日傍晚,父親竟回來了,他簡單的用過晚膳後,換了一身半舊的細紋素淨薄袍,戴上一頂輕紗便帽,對我道:「玉兒,你陪為父去後山走走。」

  我道:「好的。」

  眼看已夜色沉沉,我徑直取了一盞六角宮燈,和父親一起從後門出府。

  後山是一片小丘陵,幽徑曲折,雜草叢生,林愈密,樹愈高。

  高大參天的松樹遮天敝日,地上覆蓋著厚厚一層落葉,偶爾斑駁灑落下幾點蒼涼的月光。

  早已聽不見市廛的喧鬧,只有夜鳥偶爾的鳴叫打破這令人心怡的靜謐。

  我和父親靜靜地走著,有雜草叢生的地方,我就伸手扶著他點。

  父親將我的手留在他的臂彎里,道:「為父有那麼老嗎?」

  我挽著父親道:「父親在外馳騁疆場,女兒偶爾想盡點孝心也無法盡起。父親雖仍勃姿英發,但在女兒眼裡,總該是讓子女盡孝的年齡了。」

  父親輕輕撫著我挽著的他的手,半天才道:「我的玉兒出嫁了,我就找不到你陪為父出來走走了。」

  我不禁將頭靠著他的肩頭,道:「既然爹爹捨不得我走,那我就不走了,就陪著爹娘終老好了。」

  「胡說!」父親一句嗔道,「玉兒是爹娘心中的寶玉一般的孩子,燕王心疼你也如我們,做爹娘的一想起,做夢也要笑醒,這麼好的夫婿趕緊嫁了!」

  後面一句從未聽到過的下軍令一樣的口氣,我不禁好笑,笑後又不禁一陣心酸。

  我撫慰的輕輕挽住他的胳膊,月光從樹枝間斑駁灑落下,清亮而幽靜,我正低頭看路間,忽然覺得耳邊掠過一陣輕風,忡怔間似是幻覺,我看了下羊角小燈,燈籠仍然散發著清幽的暈光,仿佛墜穗擺了擺,又一絲風恍惚飄過,我已感覺得父親的衣袖微微一緊,我們繼續走了兩步,此時月暈暗淡,樹影輕搖,我舉頭四處觀望,只見樹暗林深,除了我手中提的燈籠映出一圈光暈,到處一片黝深,突然間幾小蟲在腳邊的草叢裡叫響,竟然晃然間有種驚心悚然的感覺,父親已轉身緊捉住我的手道:「玉兒,我們回去吧。」

  他的話還沒落音,突然間從樹林間飛下數條黑影,條條伴著爍爍刀光!

  我心中一陣激凜,父親已擋在我面前,一流寒光一閃,數條黑影已竟成包抄之勢,瞬間寒鋒如冰毫不留情地向我們襲來,父親欲護我,我欲護父親,可是周圍已到處是寒芒乍閃,電光石火間我手中的燈籠已瞬間擊破,掉於地上,蠟燭火砰的一起,熊熊的火焰瞬間將紅色的燈籠化為灰燼,眨眼間,父親已在劍光刀影響中已左隔右擋,全身的擋在我前面。

  我立刻倉促間將手中的剩下的挑燈籠的帶鉤挑棍變成武器,身形如旋風般捲起如同卷出收吸人命的旋渦般,竟在我與父親周圍一時卷出一道隔圈,縫隙間父親已疾手摺斷腳邊一根灌木橫枝橫掃出去,但根本阻止不了青幽光亮仍然直面而來,我只感覺挑棍在手中幾欲挑開,手的虎口已震得拿捏不住,只見對方黑暗裡數雙精眸閃爍,毒辣陰肅,刀刀速捷狠毒,毫無緩余之地,我和父親背對背照應,父親又焦心我的安危,拼命抵擋,刀光棍影,我的手中鐵質的挑棍噗鐺一聲竟被削斷,另幾道刀光已直逼而來,瞬間已削破我飄起的衣裙,眨眼間就刺入!

  父親的胳膊返身欲死死護住我,卻致命的青幽寒光如蛇形已到面門,我張嘴驚滯間,突然一陣更凌厲的寒光突的闖進,竟帶著五彩的寒光伴隨著突然噴起的令人頭暈的紅霧,眼前幾條人影已倒飛了出去,一縷熟悉的清冷氣息緊緊環繞著我,對面幾聲刀劍落地聲,幾股血直衝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