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齊王一見興致大起,又突然想起什麼,道:「皇兄,小弟聽說魏國公徐候爺當年出居庸關,取熱河上營,拔大寧,一路勢如破竹,大小十餘戰,斬首三萬餘級。元帝畏懼,正在猶豫逃離時,魏國公候爺徐大將軍卻停下,設大寧衛,築起城池,並派部將四處劫掠蒙古人牲畜當作軍糧,吃不完的就賣給過往客商,換取米糧。你看,你當時與徐候爺又打仗,又做買賣不是挺好?當時山西客商有販米塞外者,依靠候爺這樣做就更是富了。」
沒想到齊王的小嘴說著說著,竟提到了父親,我不由驚異的看著他。
而坐在身旁的朱棣卻淡然,道:「皇弟,你知道這麼多,也更應該知道,當時也正因為這,侍講大學士宋廉上書父皇,參徐候爺不推仁德,劫掠擾民。父皇和眾臣商議,胡丞相勸父皇臨陣換將。幸虧宿將曹國公李文忠、左御史大夫汪廣洋力諫不可,最後太師李善長出來說話。他舉了當年魏徵勸唐太宗不要善待突厥的故事才得以解脫。」
他說完,那皇弟倒是一笑,我不僅有些疑惑的看著他們,那皇弟道:「姐姐,皇兄說的魏徵勸唐太宗不要善待突厥的故事是指前朝唐破突厥,一向以仁義著稱的魏徵勸唐太宗將牛羊掠光,並對突厥人課以重稅,當朝宰相、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的房玄齡反對,最後唐太宗就決定採取懷柔政策。後來魏徵死後,回復了實力的突厥又開始侵犯邊境,唐太宗十分後悔沒聽取魏徵的意見。當時李太師在父皇面前講到這,父皇和眾臣才沒有話說。」
齊王一張「吧吧」小嘴洋洋得意的不斷往外吐著我從未聽到過的事情,我心中更是越聽越心驚和膽戰,因為父親從不在家人面前談政事,我們從無知曉,沒想到溫厚不語而又功高勞苦的父親在朝堂之上也會被流言攻擊,也會遭暗箭中傷。
我不禁驚訝的望著這個無所不知的齊王皇弟。
他話才落音,突然又想起什麼,低聲道:「哦,對了,說到胡中丞,皇兄,你知道誠信伯劉基的大公子劉璉墮井而亡死麼?」
剛剛還處於父親的驚惶之中的我又是驚的差點筷子失落掉地,劉璉墮井而亡?那張溫儒而又蓋不住鋒芒的臉在我眼前一現。
朱棣也明顯一驚,道:「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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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什麼都知道的得意,悄聲道:「據說是為胡惟庸黨所脅。」
朱棣臉上閃過一絲驚異,而我的心還尤自怦怦直跳,只低頭看著手中碗筷上的菜餚。
我聽到隨後朱棣淡淡道:「所以我不能和你合夥,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我們在前面浴血奮戰,那些文臣們在朝堂上只幾句話就定了我們的生死,你說我哪還能去沾惹父皇逆鱗。那不是找死嗎?小弟,我勸你也別弄了,否則被哪個大臣盯上,父皇殺猴賅雞,你何必拿著這錦衣玉食、奢華安逸的日子不過,去刀尖上舔血呢?」
他一片臟腑之言,也透出幾縷擔憂。
我看向那小皇弟,沒想到那不知愁滋味的少年親王聽後,卻是一臉的滿不在乎,不屑道:「唉,我們那麼傻?要就不做,要做就絕不讓父皇知道,免得他面上過不去。而且鹽不比茶,茶那是軍事物件,鹽父皇不會那麼重視,因此還是可以做的。但皇兄堅持不做就只當我沒說,我再去找寧王談。」
看來他的未來合伙人排著隊等著他,他毫不在意。
說著他又手一拍,一個紗裙侍女端著一個精緻的小銀盤子姍姍而來盈盈跪下,銀亮亮的小托盤內一金絲嵌鑲百寶錦緞盒置於內,緞盒輕輕打開,只見赫然一個金絲精緻打制的小小蓮花金簪金光耀眼,極其奢華而漂亮。
齊王嬉笑道:「這是小弟專派人打造送給徐家姐姐的禮物,還望姐姐不嫌棄,敬請笑納,也是給我未來皇嫂的見面禮。」
他的嘴甜的要滴下蜜來,格外的好聽悅耳。
這是一根純金打造的頭簪,簪頭是兩朵金絲打制的並蒂蓮花,最奇特的是縷縷如髮絲的金絲甚至還彎出蓮花瓣上的絲縷紋理,那紋理在暗光里更是璀璨生輝,又顯極其的富貴。
我心中還在為劉漣之死感到心驚,因為染了紫色的汁液,手中的水晶杯壁也散發出血紅妖異的光,齊王已雙手將錦盒輕輕遞送於我手中。
我一怔間,朱棣呵呵笑道:「即使你徐家姐姐喜歡你送的金簪也沒用,更何況她並不愛這些粉脂首飾。」
齊王道:「那姐姐喜歡什麼?說出來,弟弟下次送你,做你們新婚致嬉的禮物,皇兄不與我做生意就罷了,難道我還不能送個禮物給姐姐麼?」
他既這樣說,盛情難卻,我只好雙手接過,口中言謝的收下了。
突然他眼珠一轉,猛得一拍腦袋,大聲道:「哎呀,皇兄!打仗還靠親兄弟!要不,下一次你再北征時,請旨父皇將我也帶上,我跟你們一塊北伐!我多少還是有點兵力的,我和你一起助巡邊,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我一呆,朱棣已笑起來,一掌拍在他的肩膀道:「好!等再次出征,我一定請旨父皇加派你的護衛親兵!我們兄弟倆齊心協力共掃邊關!」
齊王已經樂得連連舉杯,如與天同慶的喜樂感,燕王答應共同出兵對他來說簡直就象是天大的喜事降臨到他頭上。
過了半晌,我不禁恍然,原來他只要自己出兵,就可以自己來做這趟買賣,而不用再求哪個兄長,看他年紀輕輕就吃的腦滿腸肥,肚子裡花花兒腸子果然也膏腴得很,轉得也快得多呵。
自後,果然北伐戰場上,明太祖常旨令齊王協同燕王北巡防守,並多次抵禦北蒙侵軍,這些就是後來的了。
我們別齊王后,一路策馬揚鞭向北,數十日後,一路風塵到了北平。
這日,日落西下,我們自北市漕渠處下了下了官道,北市東連漕渠,天下舟船集於橋東,一眼望去有萬餘艘船人,填滿了河路,商賈貿易,車馬堵塞市間,賈商雲集,多出售香料、珍玩,採購絲綢、茶葉等商品,旅店、酒食店也多處於這一帶,鱗次櫛比。
我們夾在川流不息入城的人流中,我深切的感受到這裡真是物寶天華、王氣蒸蔚,連城門也與他處不同格外的巍峨堅實。
隨著人流揚鞭策馬進入北平城,只見百行各業,甍宇齊平,遙望如一,榆柳交蔭,通渠相注。重樓延閣,互相臨映,更不用說街面上還飄蕩著小貨攤兒上糖葫蘆的甜香氣味兒。
這十四世紀宏偉的大元名都北平遺留給明朝的繁華盛世和無可爭議的妖嬈華麗並不輸於二十一世紀的國際都市北京。
我們一咱驅馬進入燕王府,那熟悉的明麗的色調竟是那樣的鮮艷令我眩目,富麗輝煌的皇室宮殿依舊巍峨綿延無盡,有門口守兵驚覺燕王的歸府,立時跑過來行禮,並將我們馬匹牽走餵伺。
有衛兵要通報,朱棣只是擺了擺手,衛兵便又侍立門前。
我們便走進燕王府中。
二十一世紀的我是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進入未來數百年後久負盛名的明清兩朝皇都紫禁城,我滿懷崇敬和畏然隨著朱棣進入,那兩邊高大的朱壁宮牆如赤色巨龍,蜿蜒望不見底,其間大小殿宇錯落有致,連綿不絕。
宮內到處宮殿密密,宮外幾層防禦磚牆高聳,城牆外是寬闊的水波蕩漾的護城河,行走宮內如同迷宮,除了滿眼的赤紅色,竟看不到一點綠色樹木甚至更別說絢麗盛放的花朵。
只有偶爾紅牆根下擠出來星星點點的蓬勃的小草在陽光下顯示出它們欣然的生命力。
朱棣陪我行走其間,他根本無法想像我心中的心潮澎湃,他道這座北平親王府位於北平城的中部,圍牆的範圍就廣達二十里,是在元朝大內基礎上建立起來的。王府的東面是以前元朝宮城,北面宮殿以前是元朝的最高的行政機構中書省,東面有中央政府直屬的最高軍事指揮機構樞密院,西北方向有負責監察各級官吏的御史台。以前大內城中還設立有翰林院國史院、專為皇帝起草文件,編纂各類書籍;還有全國的最高學府國子監學等中央的文化機構。當初徐候爺打下北平,沒有毀一門一城,全部保留下來。
聽他在旁邊說著,我們漸漸朝裡面走著,可耳邊卻聽到陣陣吼聲,間或有刀劍激揚聲,使我如同走進一座紀律嚴謹、宏大壯麗的大軍營,原來這座揚名數百年的京都禁城此時每一座宮殿竟都是北伐明軍的營房,宮殿外廣大的場院到處都是訓練場,到處是操練的軍士,有一大部分已隨父親北征,這剩下的只是小部分,卻仍處處顯得軍威赫赫。
雖是日常操練,卻顯得仍是軍紀嚴明。
行走之處,朱棣並不打擾他們,只是遠遠觀望一眼即離開了。
戰士們對戰正酣,有的無意中看見,見燕王並無意過去,也沒敢聲張。
「這麼大的府竟然真的沒有一棵樹?是為了防奸細刺客嗎?」我突然想起這個故宮沒有一棵樹的讓後人充滿疑問的問題。
身邊的這位王爺一愣,展目一望,道:「可能是吧。父皇派我來北平就藩,就地將這元朝大內改為燕王府,除了將大都原來城牆用夯土建成改成堅固的磚砌城牆外,包括十一座城門都沒有作任何改變。」
我們折過一堵影壁,便是一間光線幽暗的大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