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果然見到了我們的滿臉驚訝之色,不由得意道:「怎麼樣,秦王兄長那兒有望星琉璃亭,小弟這兒有流玉翡翠琉璃橋,也不差吧?!」
朱棣含笑點點頭。我們行走其上,只覺馨意襲人,清涼爽人。真是處處是碧荷清風,處處是玲瓏美景,美不勝收。
齊王正對朱棣道他去年與父皇要的錢,又大興土木,修繕了一番他的王府,王府這腳下清流就是的,別小看這條溪河,這是他將青州的清珠泉、懸雲泉等幾十處泉水串連起來修成的,甚至遠通明湖,在王府內就可以有溪水中泛舟撥綠,不知道有多逍遙!
「晚上燕王哥哥和姐姐還可坐花艇去水上遊樂一番,觀一下王府夜景呢!」他嘴裡甜得象要滴蜜一般,不斷推銷著他的玲瓏府邸。
我們不覺間進入親王府正堂,更見殿內四面牆壁玲瓏剔透,琴劍瓶爐皆貼在牆上,錦籠紗罩,金彩珠光,連地下踩的磚皆是碧綠鑿花,竟越把眼睛都看花了。
我們剛落座,晚席很快上桌,只見齊王府中的丫鬟侍女們皆遍身綾羅,玉環瓊佩,動搖有聲,個個雪膚花貌,光彩射人,排成一字長蛇陣魚貫而入,身形飄逸,每人手裡托著一個描金朱漆的紅盤兒,盤裡頭放著沒多大個兒的官窯定燒的團龍小碗兒,都是一色的官窯脫胎填白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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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張金絲楠木桌子上,一時珍餚迭出,異味紛錯,已經擺滿了珍稀佳肴。
真有些目不暇接了,經皇弟報菜名才知道是薑汁鮮魷、烤雛鷸、燒魚翅、清蒸龍蝦、熏火腿、蔥爆羊肉、紅燒鵪鶉……等等琳琅滿目,加上酒、飯擺了滿滿一桌。
精緻的錦盒一盒一盒還在不斷呈上,皇弟邊搖著金邊娟扇,邊不斷介紹:這紅燒鵪鶉也有食補的價值,鵪鶉有動物「人參」之稱。還有那蒸龍蝦肉質鮮美。還有這紅棗蓮子冰糖燕窩粥是專門為徐家姐姐做的,最是滋陰補氣,姐姐太瘦弱了,要多補。
他就象一位專攻營養學的美食專家,對每一種菜品的營養價值和功效都能娓娓道來,盤盤山珍面前本來色香誘人,再配以他精彩帶著感情的強推,更是感覺還沒嘗到口中,已真的是垂涎三尺了。
眼見著珍餚是一層一層,忽兒那齊王又輕輕一揚手一拍掌,軒廳的水晶珠簾叮噹揭開,四名輕盈女樂低首而入,一個個更是玉 肌雪膚,清新可人,玉佩輕響,樂聲揚起,已經輕紗嫚舞,原來古代貴族吃飯真的還有歌舞相伴?!
唉,我心裡不禁嘆道,這在皇宮都沒有享受到,竟然在皇子這兒才享受到真正的皇家貴族的生活。
我放眼望去,七彩紛呈的錦盒裡還有各色奶油炸的小面果。這些小面果子玲瓏剔透,如同各種紛彩的鮮花開在碗碟之上,炸成翅膀一樣形狀的翻飛的蝦餃,如同一隻欲飛的蝴蝶。
最重要還有王府里自釀的紫葡萄酒。還有「紫葡萄酒」!我一下子想到了法國那成片的紫葡萄莊園。
果然侍女已盈盈端上來一烏梅銀花自斟壺的葡萄酒,還飄散發著冷氣,一看就是冰過的。
皇弟放下摺扇,走至座間,親自拿起那烏梅銀花自斟壺來,揀了一個小小的水晶杯給我斟了一杯,紫葡萄酒在水晶杯中更是晶瑩剔透,閃著誘人的紫紅色瑩光,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呀!
朱棣自精緻的蒸籠里取出一隻火紅的龍蝦,親自要剝蝦殼,齊王手一招,一輕紗侍女已輕輕飄過來,朱棣搖了下手,侍女又輕輕退去。
他細細的剝好蘸好調料又遞給我,我只得端著小碗接了,那小皇弟在旁邊一直嘴角歪斜如同牙疼,清秀的眉眼斜覷道:「皇兄也給我掰唄。」
朱棣道:「等你變成個公主妹妹我再給你掰。」
那小皇弟立時滿臉的不屑一「呿」。
最後被輕盈呈上的一藍邊的多蝠淺白瓷大盎兒,裡面一眼就是清波蕩漾,裡頭盛的呢,竟然是那聞名已久的「珍珠翡翠白玉湯」。
我還沒說話,那齊王就惴測似的看了一下我的臉色,道:「姐姐,這道珍珠翡翠白玉湯,姐姐進宮見面父皇時,肯定受過母后留宴,一定品嘗過吧?」
我點點頭,並沒說什麼,哪知道那皇弟正如倒豆子般往外繼續倒著:「姐姐,你嘗了那光祿寺做的『珍珠翡翠白玉湯』,肯定從此不想再吃了,原因很簡單,兩個字:難吃!是不是?清湯寡水,淡而無味。」
齊王弟的直爽令我禁不住的莞爾一笑,他卻又是一收摺扇,親自端了一小缽放在我面前,道:「姐姐再嘗嘗我這,這才是真正的珍珠翡翠白玉湯,這裡頭有珍珠海味,鳳肝龍髓,真是窮天下之奇珍異寶,九蒸九煉,才熬製成此高湯,做出這真正的珍珠翡翠白玉湯。」
我見他說的慎重,又親自侍候如此周到,便連忙細細品嘗了一下,不說別的僅僅那豆腐竟味似櫻桃,外脆內嫩,爽清鮮美…….真不錯!
我又輕喝一口貌似清水的湯汁,頓時舍尖如貽甘露,只覺鮮美不可方物,不由自主流露出的鮮美神情頓時讓這位十幾歲就已嘗盡人間甘美的皇子感到由衷的得意。
他搖著金邊玉骨摺扇故做深沉相,道:「看到沒?這才是真正的珍珠翡翠白玉湯,如今光祿寺寺做給父皇和母后做的『御膳』,也沒什麼山珍海味的稀奇東西,不過是大魚大肉,然後猛燒猛煮猛加調料罷了。更何況父皇和母后一味講究節儉,那光祿寺就越是做不出什麼好吃的玩意兒來,在應天街頭,都流傳起了四大諺語即『京城四大不靠譜』:翰林院文章,武庫司刀槍;光祿寺茶湯,太醫院藥方。其中『光祿寺茶湯』在整個京城都出了名的,應該排在第一,哪能讓『翰林院文章』拔得頭籌?(我和朱棣都笑起來)。那菜的難吃,也只有當今帝後才吃得下!」
我不禁失笑,原來明朝過得最慘的是皇帝和皇后?
朱棣一笑間已伸筷夾菜,直伸向繽紛的菜中的一道紅晶亮透如瑪瑙般的菜,他道:「哦,早有耳聞皇弟的齊王內廚做的把子肉是最好吃的,哪個內廚都抵不上,肥而不膩,回味極其甘美。我今天要多吃一些。」
說著他已伸筷夾了一塊,放入嘴中,顯然那種美味迅速俘虜了他的味覺,他不由閉目回味,那紈絝皇弟歪著頭看著他的表情,更是得意洋洋。
朱棣不禁伸筷又連吃兩塊,才想起什麼,道:「皇弟,你這翻修個親王府跟父皇要了多少寶鈔,你是不是把跟父皇要的金子直接貼牆上了?到處亮得晃眼。」
沒想到面前那張得意的臉立刻變成驚訝,道:「哎喲,四皇兄,你這不是在打我的臉嗎?這天下的親王府除了你那大元大內誰還能比得過您去,我們可都是比照秦王府來建造,不能僭越一絲一毫,雖然亮堂但也比不過您那大呀」
那聲調真如同相聲藝術的捧根,充滿嬉笑和調戲還有著令人好玩的自嘲,總讓人忍俊不禁。
「你羨慕我的王府,那我們請旨父皇我們互調一下吧」朱棣又夾了一塊透明紅晶的肉 道。
那年少親王連忙頭搖得象波浪鼓似的,道:「那可不行,北平苦寒僻遠,我這山東民富地殷,我還是呆這兒好了。我若去那兒,過不了兩天我肯定往回跑。象周王兄以前就因為擅自離開封地回中都鳳陽就被父皇治罪,下旨遷往雲南。幸虧母后求情,父皇才又改變決定,留他在京都。前段時間聽說他又獲准返回封地。現在居然聽說他去了開封。」
朱棣顯然知道,只是邊吃邊點著頭。
那齊王仿佛府中從未有人肯耐心傾聽他的話一般,他如同話嘮,逮住機會趕緊說:「哪知道正值又是黃澇災害,當地人流離失所,缺衣少食,還有啃樹皮草根,吃土的,瘟疫橫行。聽說周王兄長為解民之苦,竟然組織本府的良醫李佰等人編寫了一本的《袖珍方》。聽說《袖珍方》全書四卷,有3000多方子 其中有些還是周府自製的。總結歷代醫家用藥小方子,並且製成小冊子,廣泛傳發,『因疾授方,對方以授藥』,已經翻刻了幾次了。還請旨父皇說『自古食藥一體,草食同源』,讓父皇撥專款扶助他在王府廣辟空地,專門種植各種植物,用於研究可以吃的又可以廣泛種植的草用於百姓度饑荒之年。聽說又準備出一本叫《救荒本草》的書了!」
我聽了暗暗驚訝,原來朱元璋的兒子也並不是個個如同齊王這樣花天酒地。
他正講得高興:「四皇兄,你看看,哪有親王府里到處是長滿草的,沒想到父皇聽了倒很高興,讚賞不絕。聽說派太子前去救災時,還旨令跟著去了不少光祿寺的人,了解災情,也看下有沒有更多的草食同源的草菜。」
「草菜」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他的小嘴「吧唧吧唧」不僅能說還能創不少新詞,我不由聽得好笑。
看來幸虧沒被邀去周親王府,否則吃的就不是這樣的絕世佳肴了,而是如同餵兔般的千方草菜。
案上美酒佳肴,鮮蔬野味,微風拂簾,箜篌悠悠,曲聲蕩蕩,令人心曠神怡。葡萄佳釀酒味甘醇清甜,我的臉上熱熱的燙起來,頭也暈暈的。
朱棣更是我從未見過的埋頭痛吃,特別對那晶瑩透明如紅瑪瑙般的把子肉吃數塊後終於贊一句,似乎僅僅只是為了滿足一下那得意的皇弟的虛榮心理,
齊王自己手搖著金邊摺扇,不斷勸吃勸喝,似乎對我們吃相併不意外。
酒酣耳熱之時,突然他想起一事,「刷」的一聲,合起了摺扇,把摺扇往左手一交,右手探入懷中摸出一物,那是一捲紙,卷得小小的跟幅畫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