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運河夜話

  我道:「少爺,這雖只是一個運河沿岸的一個小鎮,我看沿街的房舍都極顯殷實闊綽,顯然是這遍地都是靠做漕運水運轉撥生意發大財的大商戶。」

  朱棣的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吃運河水利飯的固然富綽。」

  「那朝廷是不是也能收到不少商稅?」我道。

  朱棣一愣,道:「咦,你說到商稅,正好我上次和戶部在一起說到劃撥賑災銀兩時,戶部說到今年災難連連,上次安徽蟲災,後來河南黃澇,又是福建風災,更不用說台州倭寇,國庫緊張,僅賑災這項已經快把國庫掏空。國庫的稅賦劃分為田賦、鹽課和雜色收入。田賦就是農稅是一大塊,今年災情嚴重,到處災荒,救災還來不及,哪還有稅上交。其餘的稅收都不多。戶部也提到商稅每年不過20萬兩。上次在明州抗倭時,明州守軍抗倭箭炮也需加強,可卻無錢改進。」

  我點點頭,道:「是呀,國庫稅收農稅是最主要的。若能將商稅提起來就會多一些。」

  朱棣想了下,道:「聽他們也提到,說宋代的商稅收入達千萬兩,南宋甚至達到了數千萬兩的規模,元代也有五百萬兩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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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裡暗想,中國如果在是明朝早點發展起了商品經濟,是不是中國就可以補上資本主義那個歷史進程,而不會最後被強國弱肉強食?

  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如果說出了這樣的話,那麼不等中國發展商品經濟,我的人頭就已經落地了。就象海禁和重農輕商是大明朝朱元璋時代的國策。

  可話不出口,總如刺哽喉。

  我以前老師講到宋朝法制史時曾拿宋朝的包青天與明朝的海瑞對比過,道明朝的海瑞是極其不容易的,因為那時人人都貪,因為整個官道都很窮,所以集體貪,海瑞對付的實際上是一整個統治階級。

  而宋朝卻是非常富足的朝代,官員俸祿頗豐,貪官只是一小部分,包拯對付的是小部分人。

  我大膽道。「嗯,我以前聽過江湖說書,早聽說宋朝雖腐敗,但卻是個富得流油的朝代,就因為當時宋代的商稅收入達。」

  朱棣一愣道,若有所思點點頭,道:「宋代雖然富,但整個朝廷卻昏庸腐敗,懦弱無能,對內不能平民憤,對外不能抗侵略,雖富而不強。」

  我點點頭,道:「對,國家也要富才能強,強需要錢來做保障,也只有農商兵工各種並重才行。」

  朱棣聽了,他端起一碗井水細細茗了一口,坐下來,靜靜聽著我說。

  我坐在他身邊,他雖說起來是皇子,可我從來沒有感受到他的皇子架子,即使在士卒面前他也非常平和,這或許就是他的人格魅力。

  我輕搖著絹扇,道:「若國家稅收不局限於農稅,將商稅甚至海外貿易關稅提起來,那麼國庫就不愁不充盈。」

  「首先一個國家以農為本,國民才能豐衣足食,解決最基本的溫飽問題,有了溫飽,國家才會有最基本的穩定。」

  「然而國家還需富。不知道少爺記不記得在沐王府時冷副帥曾說過沐王爺說的一句話,那就是僅有農是不行的,因為農業要靠天收,天災時常發生,難以保證收成。因此沐王爺不僅注重農業,還注重商業,他開發鹽井,增加財源。(朱棣點點頭)朝廷幾乎每年要在往各地撥款賑災,可若一旦遇到全國性大範圍的災難,那國家的賑災難以維繼,就會發生民不廖生,路食人肉的悲劇,最後的就是有可能會造成平民揭 竿 而起,王朝更替也不足為奇。」

  我說完,突然意識到可能我的話里有反話,似乎是不能說的,我緊張的看了看朱棣,可他卻只在聽話的含義,並沒有在意,他沉重的點點頭。

  於是我大膽的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認為不僅要有農,還要有商。最重要的是商稅對比農稅很穩定。王爺,有了商,才能富民,才能有錢發展工部、兵部來強國。你想,要想收商稅,就要加強貿易,加強貨物流通。要想流通,先通路,不僅陸路,更要發展水路,包括這河道海道還有海外貿易。路通了,四海通衢,商業發達,物流互換,物資豐富,國民生活得到改善,國家更可以收到豐厚商稅,國家收到高稅,才能富,才能有錢在天災時拿出來賑災,最重要的也是王爺最想的就是有錢發展軍隊的武器裝備,戰爭之要,以國力為本,軍力為器,國家才有自護根本。若國庫足盈,何愁沒有銀兩打造虎狼之師,何愁天下不定?打仗要就不打,要打讓鄰國從此一敢言戰,國家至少就能平定大幾十年,國民不會生民塗炭,王爺更不會終日馳驅沙場,皇上陛下也更不會對邊境安危日夜憂掛於心。」

  朱棣表情一震,他沉思著。

  「另外國富了,才會民強。首先皇上陛下一直嚴懲貪官污吏,我們在均州時,你也看到了鐵縣令身為朝廷七品縣令,貧寒出身,為官一方,縣衙宅內中幾乎家徒四壁,一無家眷的官員尚且如此,那拖家帶口的官員又是怎麼在過呢?他自己的溫飽沒有保障,在面對有利可圖時,他又怎麼禁得起權力可以帶來的利益呢?即使知道貪污是面臨著凌遲、剝皮的酷刑,也會有官員前赴後繼的去貪污,這就是皇上陛下制定如此嚴酷的大誥仍阻止不了貪官污吏的層層出現的的根源吧。若國家有了錢,對官員高俸養廉,讓官員不屑於高利誘惑,自然貪官污吏會少,官道清明,百姓得福,最終是朝廷安定,豈不是一舉數得?」

  我說完,朱棣又點點頭,但他想了想,慎重道:「你說的很有道理,父皇建朝時,都有考慮,若發展商業,人口流動頻繁,必將導致人心複雜,難以管理,所以父皇規定了嚴格的出行路引制度。對商業買賣規定對所有異地流通買賣,牙行查驗路引,並對行商及所帶貨物進行登記,然後將所有的必須登記簿冊,並且『每月赴官查照』,即與官府所掌握的路引進行核實。涉及出關貿易更是嚴格。凡出關貿易,必要原籍真引。行商在一地出賣物,也要向當地政府呈上路引。對於無引,或引目不符、持假引者,官府都給予逮捕治罪。不說商業買賣,就是我們皇子到封地就藩後,除請旨父皇批准,不得擅自回京,親王每三年才能到北京朝見一次,王與王之間也不得私下會面,不得擅自出封地,否則也會受重處。這次齊王相邀也是請旨了父皇我們才能去的,否則一旦父皇知曉,可能還會被流放處置。父皇這樣的規定,就是為了防止王與王之間串聯作亂,如同先朝的八王之亂。」

  我點點頭道:「皇上陛下思慮的很是周全,但一個朝代 想要長治久安,靠的是穩定,象宋朝滅亡是因為其朝廷對內腐敗,對外儒弱,導致滅亡。國家富而不強,若國家即富又強,那不就能使大明朝千秋萬代傳下去?象現在大明朝以農獨重,重農抑末,國庫來源只有農業稅收為大,一旦天災頻發,則會青黃不接,百姓生活難以為繼,即使再朝廷清明,到時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照樣會引起社會的不穩定。另外 發展大力商業,商興而國之賦稅必增,國家富了,可以加大對兵工各部的投入,加強海防還有你們北防沿線的軍器裝備。另外,社會的不穩定,不是人員流動引起的,根本原因是腐敗引起來,因為腐敗,要杜絕貪官,不僅要有冷酷的法令,同時若能象宋朝那樣高俸養廉,雖然不一定就能養廉,但至少能阻止一大批象鐵弦那樣的清正官員能養得起自己,能讓家人過的比較富足,而不是捉襟見肘,連給衙門買個西瓜都象割肉一般。」

  我剛說完,朱棣不自禁笑起來,他用他的手摸摸我的頭道:「你看,人家割肉般給你買個西瓜你還記得。是呀,還是在平定候那兒好,什麼都有。」

  月色如水,夏夜納涼,整日的奔波已讓我徒生困意,窗外有幾點流螢在夜色里閃閃熠熠,我垂下珠簾,半身靠偎進他的懷中,他也就抱著我,我的臉滑過他的手,就覺得那麼溫馨而靜謐,我把頭枕著他的手臂,我微微閉著雙眼,他也不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抱著我,窗外的夜風習習,有河面的水草的青氣,月光折進來照在我的臉上,我朦朧間漸漸睡著了……

  翌日一清早我眼睛一睜,一動發現還被人抱著,我就這樣睡了一夜,他也竟然就這樣抱著我睡了一夜。

  清晨的河風吹動著細碎珠簾,有晨曦透過珠簾折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緊閉著,臉龐的梭角永遠不可調和的那麼分明,就象他的人永遠那樣決斷果敢,他的眉梢如劍,鼻樑挺拔,薄唇總是緊抿,臉上總是一幅冷冷的卻又倔強的表情,可他的臉卻總是那麼冰清玉潔,就是冰冰的,而且清澈的就象玉一樣潔淨,如瓷一般光滑,幾縷晨曦的光芒似乎都站立不住滑落下來,他的神情似乎在深睡里竟散發出一種孤憐,讓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種心酸和疼惜,我不由輕輕伸手摸摸他的臉。

  他一下也醒了,低頭看著我,見我正望著他,他不禁低頭親了我的額頭一下。

  外面突然傳來咚咚的聲音,有店小二在門外走廊喊:「有沒有客官要用早飯的?有沒有客官要用早飯的?白饃稀飯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