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把紙條捏成一團,準確扔進角落的垃圾桶。
她連砸了五個罐子。
第五隻熊落地時竟自己站了起來,濕漉漉的身體左右搖擺,朝黑幕的腳踝撲來。
黑幕一腳把它踩回地上,魔法杖杖尾順勢一搗,將熊肚子裡的發聲器壓得「噗」地漏了氣。
她看了眼那熊,說:「你倒挺有衝勁。」
然後繼續砸剩下的罐子。
玻璃碎裂聲和液體流淌聲在房間裡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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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隻罐子碎開時,整排牆壁後面傳來「咔噠」聲,像某道鎖被打開了。
黑幕擦了擦杖身上沾到的液體,朝聲音來源走去。
牆壁上出現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小門,門內透出幽綠色的光。
黑幕側身擠進去,迎面是一排從天花板垂下來的塑料帘子。
她撥開帘子,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更寬敞的房間,地板是黑白格子,四面牆上掛滿等身高的鏡子。
每面鏡子裡都映著黑幕的身影,可動作總有極細微的差別。
有的比黑幕慢半秒,有的快半秒,還有一面鏡子裡的人根本沒動,背對著她站在那兒。
「鏡中倒影。」
黑幕想起來入口處那條規則,若看見鏡中有人朝你招手,請閉上眼。
她掃了一眼那些鏡子,裡面的人影也正慢慢轉向她。
其中一面鏡子裡的人沒有臉,臉的位置是一整塊光滑的皮膚,就像是戴了一張肉色的面具。
黑幕和它對視了兩秒,那面鏡子的表面忽然爬滿裂紋,裂紋組成一行歪斜的字:留下來。
「留你個頭!」
黑幕一杖橫掃,紫色光刃呈扇形切出,將正面幾塊鏡子同時打碎。
玻璃碎片如暴雨般傾瀉,那些碎片還沒落地,就在半空中融成銀白色的水珠,映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黑幕第二杖緊接著砸向地面,能量震開,將水珠震得四散飛濺。
它們落在牆上,天花板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卻仍在緩慢聚攏。
黑幕沒給它們重聚的時間,她直接衝過房間,魔法杖像鐵棍一樣朝那面背對著她的人影鏡捅過去。
鏡面炸裂,裡面的人影發出半聲尖叫,最終化成一蓬黑煙散開。
剩餘的鏡子同時失去光澤,變成幾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銀玻璃。
黑幕喘了口氣,摸了摸帽檐,心裡那股悶氣總算消下去一點。
她回頭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房間,地上鋪滿碎鏡片,只映著空蕩蕩的天花板。
她突然覺得,那些怪談里「不要打破鏡子」之類的警告,換到這兒來,簡直就是在教人怎麼憋屈死。
明明是鬼屋,憑什麼要按主人的規矩玩?她偏不!
房間盡頭的門已經自己打開了。
門外是一條往下的鐵樓梯,扶手上纏著乾枯的花藤,踩上去會發出「咚咚」的金屬迴響。
黑幕走了下去,樓梯在她身後像被慢慢吞掉,一級一級隱沒進黑暗。
到底之後,她看見一團暖黃色的光,光下是一張紅色絨布沙發,沙發上坐著一個與阿波尼亞有幾分相似的等身布偶。
布偶的嘴被人用黑線縫成了微笑的弧度,懷裡抱著一面銅鑼。
旁邊立著一塊小牌:請敲擊銅鑼,喚醒沉睡的引路人。
若敲錯次數,引路人會帶走你的一位同伴。
黑幕走去,把那面銅鑼從布偶懷裡抽出來。
布偶的手臂立刻彈回原位,兩隻紐扣眼睛「啪」地掉了出來,滾到黑幕腳邊。
黑幕看都沒看,把銅鑼往地上一摜。
銅鑼沒碎,反而發出低沉的一聲「嗡」,仿佛整棟建築都在跟著嘆氣。
她抬起魔法杖,對著那張沙發和布偶就是一擊。
紫光像一桶被踢翻的顏料,將眼前一切吞了進去。
幾秒後,光散去,沙發和布偶都消失了,只剩牆上一個大洞,洞外是鬼屋的後門,夜風正從那裡灌進來,帶著冰原上特有的寒氣。
黑幕從洞裡走出去,靴底踩在碎磚上,發出細碎的響動。
她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氣,只覺得這鬼屋裡那股味終於散了。
鬼屋側面,帕朵,櫻,阿波尼亞已經站在那裡。
櫻的刀還沒入鞘,刀尖上挑著一小片黑色的布條。
帕朵尾巴耷拉著,像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冒險,見黑幕出來,「嗷」一聲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女士!你可算出來了!咱在裡面差點讓一隻等身大的兔子追著親嘴!這鬼屋怎麼還有活道具啊!」
黑幕伸手在帕朵腦袋上揉了揉,順便幫她把翹起來的毛按下去。
她沒細問她們那邊的情況,反正看櫻的刀和帕朵這副受驚樣,大概也拆了不少。
阿波尼亞安靜地站在月光下,頭紗被風吹得輕輕揚起。
她朝黑幕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你也沒按規則來」的瞭然。
黑幕剛想說話,忽然感應到什麼,目光投向只有她能看見的那塊監控畫面。
羅浮那邊的光幕一閃,畫面里冰川已經化作漫天泡泡,青金色的光芒把整片天空映得如同黎明。
就在這時,一柄巨大得難以形容的冰刃從天空上方貫穿而下,表面寒光凜冽,似乎要把整個世界都劈成兩半。
黑幕盯著那柄冰刃,瞳孔微微收縮。
「鏡流……」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視角轉換。
青雀手裡已經攢了一把花枝。
那些從身上脫落下來的灰綠色枝條軟塌塌地躺在掌心,有的折成兩截,有的還頂著半碎的花苞,顏色比剛掉時更暗。
她一邊走一邊把新掉下來的那根也擱進去,指尖撥了撥那些枯枝,嘴裡小聲嘀咕:「第十二根了,照這個掉法,我是不是再過一會兒就能恢復原樣了?」
爻光走在她身邊,聞言側過臉來看她,紫藍交疊的眼睛裡浮著一層笑意。
柔和,卻不算輕鬆。
她輕聲說:「你這倒是真樂觀。」
「那當然。」青雀挺了挺胸,把那一小捧枯枝往懷裡抱了抱,就像是抱著什麼了不得的戰利品,「爻老闆你想啊,我身上長出來的東西能自己往下掉,說明它們也待不住,待不住就說明我這身子骨在往外攆它們,攆完了,我就能回了!」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兩聲。
爻光沒有接話,只把目光在青雀臉上停了幾秒。
她確實有些擔心。
那朵金色五瓣花還穩穩噹噹地浮在青雀鎖骨旁,半點要掉的意思都沒有。
花枝雖在脫落,可青雀身上那些從皮膚里鑽出的細枝並沒有明顯減少,反而像是從更深處又冒了幾處綠點。
這一切讓她有些拿不準。
掉花枝或許是在排出什麼,也可能是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