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街對面那棵梧桐樹的方向揮了揮,「原定路線作廢。我們現在必須立刻去找你父親。不管這些東西是從哪冒出來的,它們不會繞開居民區。」
華張了張嘴,大概是下意識想說「老師您先去找安全的地方避難」,但黑幕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她的話音剛落,街對面的梧桐樹下,一輛黑色轎車以十分流暢的動作從路邊停車位里切了出來。
車頭燈閃了一下,引擎發出一聲低沉而穩定的轟鳴,車身在混亂的街道上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繞過一隻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受驚的狗,在距離黑幕不到兩米的位置穩穩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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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個全封閉的假面騎士頭盔。
冰藍色肩甲在紅色警示燈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面罩上的暖橙色幾何紋路正在以極快的頻率閃爍。
卡蘿爾看到那輛黑車的時候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形。
她看了看車,又看了看駕駛座上那個穿著全身冷藍色金屬裝甲的騎士,又看了看黑幕,又看了看華,暖金色的眼眸里此刻正在同時運行「好帥」「好酷」「這是什麼情況」「我是不是在做夢」四條並行的思維線程。
后座車窗也降了下來。
窗玻璃緩緩下沉,露出后座上一個倩影。
冰藍色及肩短髮,淡紫色圓眼,冷白皮,鵝蛋臉,穿著和她們一樣的中學校服。
清冷柔和的五官上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比如坐在一輛黑色轎車后座上,在末日警報的背景音里,面無表情地翻畫冊。
格蕾修抬起眼睛看了華一眼,隨後點了一下頭。
又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落在畫冊上,翻了一頁。
「格蕾修同學?!」
華的瞳孔在認出對方的那一刻劇烈收縮了一下,聲音里的平穩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你怎麼在這——還有這位是——」
目光轉向駕駛座,在那個全封閉頭盔和冰藍色肩甲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眉頭皺了起來,大腦顯然正在以極高的速度檢索自己的記憶庫。
然後她找到了一個匹配項,校門口,抱著手臂站在門柱旁邊。
「……校門口的保安?」
科斯魔的頭盔偏了一下。
「上車!」
卡蘿爾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張嘴的姿勢。
她看看格蕾修那張清冷精緻的臉,又看看科斯魔那身從肩甲覆蓋的冷藍色金屬裝甲,然後從嘴裡蹦出一句和她此前的興奮狀態完全無縫銜接的感嘆:「這個小姐姐好漂亮!這個騎士好帥!你們這個組織還招人嗎!」
「上車。」
黑幕拉開后座車門,朝后座偏了偏頭。
她沒有回答卡蘿爾關於「招人」的問題,也沒有解釋格蕾修和科斯魔的真實身份。
暗紫色眼眸在紅色警示燈的映照下快速地掃了一圈周圍的街道:崩壞獸的數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高架橋方向又有三隻大型個體擠了出來,它們踩過翻倒的車輛時在車頂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最近的一隻距離他們大概還有三個路口,正在沿著商業街的玻璃櫥窗緩慢移動,甲殼上的螢光紋路在玻璃反射里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時間不多了。
華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黑色轎車,格蕾修,科斯魔,黑幕之間來回移動。
藍色的眼眸里依舊盛著困惑,但那個困惑的表層下是正在飛速運轉的思考。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大概想說「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話還沒出口,旁邊的卡蘿爾已經極其果斷地拽著她的袖子把她塞進了后座,然後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嘴裡還念念有詞:「別想了華!怪物要過來了!上車再說!快關門關門關門!」
黑幕最後一個上車,反手把車門帶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警報聲被隔絕了一部分,但轟鳴聲依舊透過車身鋼板傳進來,震得座椅都在微微發顫。
車裡很安靜,空調出風口吹著微微溫熱的風,和外面末日般的景象形成了某種極其荒誕的對比,就像是在同一部電影的放映廳里,左半邊的銀幕在放災難片,右半邊的銀幕在放公路旅行片,而坐在後排中央的格蕾修正安靜地翻畫冊。
「坐標。」
科斯魔的聲音從頭盔里傳出來,簡潔到了只用了一個詞。
「導航上標記的位置。武館街盡頭,靠近舊護城河橋。」
黑幕一邊說一邊拉過安全帶扣好,動作從容不迫。
科斯魔沒有回話。
她只是用戴著手甲的手握住了檔位杆,往前推了一格,然後踩下油門。
黑色轎車從梧桐樹下彈射而出,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碾過幾塊崩壞獸碎片和碎玻璃碴,發出一連串細密的咯吱聲。
車外的世界在車窗外以一種極其不穩定的頻率飛速後退,翻倒的車輛,碎裂的櫥窗,被踩爛的水果攤,一隻被崩壞獸追著跑過三個路口最後鑽進垃圾桶里躲起來的流浪狗。
科斯魔的駕駛風格和她平時說話的簡潔程度成反比,精準且果斷,每次轉向的時機都掐在車身即將被側面的崩壞獸爪子夠到的邊緣,每次加速的節點都選在前方擋路的車輛被推開之後。
裝甲左手始終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右手懸在檔位杆上方隨時準備換擋,冰藍色肩甲隨著方向盤的動作輕輕轉動,面罩上的暖橙色紋路穩定而緩慢地明滅,和車外世界末日般的混亂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卡蘿爾趴在右側車窗上,鼻子幾乎貼在了玻璃上,暖金色的眼眸瞪得老大,嘴裡在持續不斷地往外蹦驚嘆詞。
她每看到一棟大樓的玻璃幕牆被崩壞獸撞碎,就會發出一聲「臥——」,每看到一隻崩壞獸被轎車甩在後面的煙塵里越來越遠,就會補上一個「——還好還好」,兩隻手扒在車窗邊框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眼睛裡的光依舊亮得驚人。
「天哪那個大樓上面趴著三隻!不對四隻!它們好像在啃那塊電子GG屏,那個GG屏還在放洗髮水GG,洗髮水模特的臉被啃了一半,這個畫面我會做噩夢的!」
卡蘿爾的聲音在「驚恐」和「亢奮」之間反覆橫跳,兩種情緒在她嗓子裡擠來擠去,最後變成了一隻屬於卡蘿爾的表達風格。
「你把窗戶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