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手指在面板上滑動得快了幾分，「從曜青調過來的調令存檔，在羅浮期間的所有任務記錄，還有最近一次劍術考核的評分表，全部調出來。」
參謀應了一聲跑開去操作，符玄把畫面切回實時。
冰劍砸下去之後那個位置留下了一個淺坑，白氣還在往外冒，旁邊那個叫桂乃芬的姑娘舉著一個黑色的小方塊對著坑拍了幾下，嘴裡喊了句什麼聽不太清，然後拉著使劍的姑娘往巷子方向跑。
畫面邊緣出現了雲騎軍的盾牌陣，三道防線在更北邊列著。
但前線報上來的紅眼群數量確實在減，減得比推算模型里預計的還要快，參謀剛才遞上來的第二份簡報上寫著「北側接觸面壓力下降約四成」。
符玄把兩份簡報疊在一起，粉瞳里映著全息面板冷白的光。
一個曜青來的雲騎軍新人，在羅浮執行任務期間打出了這種規模的劍術，而且檔案里跟實際表現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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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是檔案沒更新，要麼是這個人身上發生了某種變化。
符玄想到景元被帶走時賽飛兒那個揮手的動作，指尖又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傳令第三營，長樂天北側防線保持陣型，不要追出去。」
「搜索陣型繼續沿冰原推進，貓耳少女的泡泡往北逃竄，落點範圍收窄到封鎖區外圍第三象限。」
「星槎編隊分出一隊回長樂天上空待命，不要讓地面防線出現空隙。」
參謀記完命令轉身就走，符玄把畫面從實時切回回放，又看了一遍冰劍砸下去的那三秒。
銀藍色的光從凝聚到成型到墜落，前後不到兩息，劍身上的紋路整齊得像是刻出來的，落點選得精準，剛好把那團紅眼群罩在正中間。
這種手法不像新手，也不像是雲騎劍經的路子。
符玄把畫面定格在冰劍落點的那一刻，放大，劍身表面的紋路在像素層面已經模糊了，但隱約能看出跟畫面里那個姑娘身上浮現的銀藍色細紋走向一致。
她把這個畫面截取存檔，標了個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記號。
「繼續追蹤！」
符玄把面板切回景元的監控回放，貓耳少女抱著將軍消失的那一幀還停在屏幕上。
將軍醒了，但沒有回來。
跟著那隻貓跑了。
還召出了神君。
符玄不信景元是自願的。
那隻貓耳少女來路不明，能來去自如，還把一個昏迷的將軍從雲騎軍的眼皮底下撈走，這份本事本身就說明問題。
將軍的昏迷整個仙舟的御醫都束手無策，丹鼎司那邊連病因都說不清楚，怎麼被那隻貓晃了兩下就站起來了？
被控制。
符玄在心裡下了判斷。
將軍的身體被那隻貓用什麼法子強行喚醒了，才會被牽著走。
但召出神君這件事也說不通，神君是巡獵令使級別的力量，需要清醒的意志來驅動，一個被控的軀殼不可能調用得出來。
除非那隻貓用了更麻煩的手段。
符玄把監控回放關掉，面板切回全域布防圖。
搜索陣型的光點正在冰原上鋪開，第三象限的範圍收窄了半圈，星槎編隊分出的一隊已經掉頭往長樂天方向飛。
前線紅眼群的壓力在下降，素裳那邊暫時不用管，桂乃芬的直播畫面還在持續回傳，但她沒空看。
「第一營報，封鎖區外圍冰原發現泡泡殘留痕跡，方向東北，速度很快。」
符玄抬起頭。
「追，第三營調兩個小隊往東北方向斜插，不要正面攔截，跟住就行，把那隻貓的逃跑路線給我畫出來！」
視角轉換。
巨魚背上的冰殼從腳尖漫到胸口，金青色的光在冰層底下翻湧。
倏忽半張臉被凍在冰里，只露出一雙金青色的眼睛，盯著左右兩側的人影。
鏡流站在冰殼左邊，手裡那把冰劍碎了一半，只剩半截劍身連著劍柄，劍刃上的霜還在往下掉渣。
她抬起另一隻手，掌心凝出新的劍刃，寒氣從指尖漫出來，在空氣里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霧。
丹恆在右邊，水龍盤在冰殼上方，龍首低垂，龍鬚貼著冰面遊走，把冰殼又加厚了一層。
倏忽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笑，冰層跟著震了一下，裂出幾條細紋。
「你們倆……聯手。」
金青色的光從冰殼裂縫裡往外冒，倏忽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上一次，你們五人沒贏。」
鏡流沒接話，手腕一轉，新凝的冰劍從側面削過來，劍鋒貼著冰殼表面划過，把剛冒出來的金青光削掉一層。
碎冰渣子飛濺出去，落在泡泡海面上，砸出幾個淺坑。
丹恆那邊同時動了，水龍鬆開盤著的身體，龍尾甩過來拍在冰殼頂部，雲吟法術從龍鱗底下湧出來，把冰殼重新封嚴實。
兩個人的動作沒商量過，但配合得像練了千百遍，一個削一個封，倏忽剛拱出來的那點縫隙又被堵死了。
冰層底下安靜兩息。
隨後整條魚身猛地一顫。
青金魚背上的鱗片從中間開始翻卷，每一片都鼓成半透明的泡，泡裡面裹著暗金色的光。
那些泡從魚鱗底下擠出來，沿著魚背往兩側蔓延，碰到冰殼邊緣的時候沒有停，直接貼上去。
冰面發出滋滋的聲響，白霧騰起來，冰殼靠近泡泡的位置開始變薄，從半尺厚的冰牆縮成一層薄脆的殼，然後被泡泡從裡面拱破。
金青色的光從破口裡湧出來，在魚背上立成一個人形的輪廓。
倏忽站在冰殼殘骸里，身上還掛著碎冰碴子，金青色的長髮光是散的，左肩那朵折了花瓣的花在風裡晃了晃。
她抬手抹掉下巴上沾的冰屑，金青色的眼瞳掃過鏡流和丹恆，嘴角咧開一個弧度，牙齒白森森的。
「冰。」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融化的冰水，那些水正在被泡泡吸進去，變成新的泡壁，「你們想用冰封我，但這魚身上全是泡啊。」
話沒說完，魚背上的泡泡海開始移動。
被倏忽抬手一召，紛紛朝魚背涌過來，大的有房子那麼大，小的只有拳頭那麼點，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沿著魚鱗往上爬。
鏡流腳邊的冰水被泡泡吞掉之後，直接變成了一個半人高的泡，泡壁里裹著暗金色的光，朝她滾過來。
一劍劈去，碎了，但碎出來的水霧重新聚成三個更小的泡，分別粘在她的劍刃和手腕。
而冰劍碰到泡壁就迅速化開，從劍尖往下縮，鏡流甩了兩下都沒甩掉，眉頭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