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的工位還是老樣子。
青雀被符玄領到那張熟悉的桌子前,桌上攤著沒洗的茶盞,一副牌,還有一摞不知道什麼時候積下來的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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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符玄站在她身後,兩隻手按在她肩膀上,往下壓了壓。
青雀順從地坐進了椅子裡,椅背的弧度剛好卡住她的腰
符玄彎下腰,從後面湊過來,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粉色的髮絲垂下來,掃過青雀的耳朵,癢得她縮了一下脖子。
符玄伸手把她的臉掰過來,偏著頭,在她嘴角蹭了一下,力道輕得像蜻蜓點水,然後退開。
「一會兒有個會。」
她的指尖在青雀下巴上勾了一下,轉身就走。
腳步聲在八邊形的廳堂里響了幾下,拐進走廊就沒了。
青雀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嘴角還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不太真實。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自己的嘴唇,腦子裡一片空白。
三秒之後,空白變成了一團亂麻。
她抬頭看了一圈周圍。
太卜司的大廳還是那個樣子,八邊形的結構,三座陣基按三角之勢圍著中心的大衍窮觀陣,陣面上浮動的星圖緩緩旋轉,藍紫色的光映在青石地面上。
靠牆的書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
一切都很熟悉。
一切都對。
但一切都不對。
青雀咽了一口唾沫。
被符玄親了。
太卜大人,六御之一,仙舟羅浮太卜司之首。
好像這是每天都會發生的事。
青雀把臉埋進手掌里,用力搓了兩下,把臉上那點溫度壓下去了一些。
她開始理解長夜月說的「心魔」是什麼意思了。
這玩意哪裡是心魔,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甜蜜,讓她根本不想醒過來的陷阱。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青雀。」
那個聲音一響起來,青雀的後背就繃直了。
她迅速轉過頭。
爻光站在大衍窮觀陣旁邊,白髮披在肩上。
她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長袍,袖口繡著孔雀翎羽的紋路,下擺開叉到膝蓋。
比平時見到的爻光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頭髮沒有束冠,散著。
藍色的眼睛注視著青雀。
讓青雀不由得瞪大眼睛,語氣里滿是意外。
「爻老闆?你怎麼在這裡?」
爻光歪了歪頭,像是在品味什麼好笑的事。
「我怎麼就不能在這裡呢?」
聲音里透著的是青雀從沒在爻光嘴裡聽過的調調。
平時爻光說話要麼是乾脆利落,要麼是故弄玄虛,可從來沒有過這種啊!
這種.....就像在跟人撒嬌的。
青雀的腦子轉了一拍。
不對!
她反應過來了。
長夜月說過,這裡是她的記憶搭出來的羅浮。
眼前這個爻光,不是真的爻光。
真的爻光在外面,這個爻光是心魔里的爻光,是她的記憶自己捏出來的一個角色。
青雀的嘴角抽了一下。
行吧。
她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壓下去,儘量裝出一副「我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既然這是心魔里的角色,那她就配合著演唄。
反正她平時在太卜司摸魚的時候也沒少在太卜大人面前演戲,經驗豐富。
「爻老闆找我有什麼事?」
爻光沒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銅錢還在指縫間轉,銀飾碰在一起發出叮噹聲。
又走了一步。
青雀這才注意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有點不對勁。
平時碰面,爻光總是隔著兩三步的距離說話,那是將軍和卜者之間的分寸。
現在這個爻光走到她面前半步的地方才停下來,近得青雀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太近了!
青雀的後背往椅背上貼了貼,椅背硬邦邦的,頂得她有點疼。
爻光把手伸來,指尖落在青雀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然後開始緩緩地畫圈,力道恰到好處,酸脹感從肩膀往脖子根蔓延。
青雀的脖子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爻老闆?」
她的聲音有點變調。
爻光沒理她,另一隻手也搭上來,兩隻手從肩膀方向揉,暖烘烘的。
青雀的腦子在瘋狂運轉。
這是什麼意思?太卜大人剛走,將軍就來了,然後上來就揉肩膀?這什麼展開?
太卜司的日常是這樣的嗎?
「昨晚……」
爻光開口了。
聲音壓得很低,湊近些,氣息掃過青雀的耳廓,指尖還順著青雀的皮膚滑了一下。
「……我們可是喝了很久的。」
青雀的瞳孔一縮。
昨晚?喝了很久?她和爻光?
偷情!
青雀的腦子裡炸開了一朵煙花。
等等!!!
她,符玄,爻光。
心魔給她安排了一個什麼劇本?
她跟符玄結了婚,住在一起,每天早上被親醒,然後上班的時候爻光來找她,揉肩膀,提昨晚喝酒。
這個心魔到底是誰設計的?
太卜司的關係網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複雜了?
爻光的手從她肩膀上往下滑了一點,指尖勾住了她衣領的邊緣,輕輕往外扯了一下。
那個動作慢悠悠的,帶著點試探的意思。
青雀猛地一縮,整個人往旁邊躲。
椅子在她屁股底下發出嘎吱一聲響,四條腿在青石地面上蹭了半寸。
直接伸手去推爻光的胳膊,結果推出去的時候力道沒控制好。
把對方往後推了半尺。
而爻光的眼睛亮了。
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往前湊了半步,被推開的那隻胳膊順勢收回來,反過來覆在青雀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順著青雀的指縫往裡插,是要扣住她的手。
青雀的腦子嗡了一聲。
不行!
她下意識把手抽回,縮到胸前。
爻光看著她這個動作,嘴角彎得更深了,看著青雀那張表情管理徹底失敗的臉。
她沒有再往前逼,只是站在原地,歪著頭看青雀,像在看一隻炸了毛的貓。
「怎麼?」爻光的聲音慢悠悠的,「太卜大人剛走,你就翻臉不認人了?」
青雀張了張嘴。
她想說「我不是翻臉不認人」,「我根本不記得昨晚喝了什麼酒」,「爻老闆你這個角色設定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啊」。
但話到嘴邊全部堵住了,因為爻光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暗示她倆之間有某種不可告人的關係,而她完全沒有反駁的底氣,因為她確實什麼都想不起來。
心魔。
這是心魔。
長夜月說打破心魔,她當時還以為心魔是倏忽那種打打殺殺的玩意。
結果呢?心魔是她跟符玄結了婚,同時跟爻光不清不楚。
這叫什麼心魔?這叫CP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