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翹著腿坐在神策府議事廳正中央那把最氣派的椅子上。
椅背雕著雲紋和巡獵徽記,坐墊是暗紅色的錦緞,軟硬適中,靠著還挺舒服。
整個神策府空蕩蕩的,連個倒茶的都沒有,門口的侍衛早就被調走了。
她面前浮著一大片面板,密密麻麻的小屏幕排成三行四列。
每個屏幕里都是不同的畫面,星槎編隊的航跡,雲騎軍防線的部署,建木方向系統的待機畫面,封鎖區外圍符玄被雲騎軍圍住,往世樂土裡櫻還在鬼屋裂口處堵著,什麼都有。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她的視線主要落在左下角那塊屏幕上。
李素裳正和桂乃芬在長樂天西側的小巷裡跑,兩個人貼著牆根移動,桂乃芬的橙紅色高馬尾在畫面里甩來甩去。
黑幕伸出食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畫面放大,李素裳的側臉填滿了整個屏幕,褐跟素裳一模一樣的五官。
黑幕歪了歪頭,指尖在面板邊緣劃了一下,調出了幾組數據。
鏡流,劍技數據,千年劍首的實戰記錄。
她手指一勾,那組數據被她拎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團銀白色的光球。
又劃了一下,彥卿,劍技數據,天才少年的戰鬥軌跡,藍白色的光球被她捏在另一隻手裡。
「借你們兩個的東西用一用。」
她嘀咕了一句,把兩團光球並在一起,搓了搓,像搓湯圓一樣揉成一團。
銀白和藍白混在一起,變成一種透著銀藍色。
然後她把那團光按進了屏幕上李素裳的胸口位置。
屏幕里的李素裳晃了一下。
黑幕又點了一下屏幕角落的一個圖標,李素裳的面板彈出來,命途屬性拖到了「巡獵」的圖標上。
光標按下去的一瞬間,屏幕上閃過一圈青金色的光環,把李素裳整個人罩了一下。
「行了。」
她拍了拍手,把面板最小化,順手點開了通話功能。
「素裳,待會兒身上會有變化,別慌,給你加了點東西,夠用一陣子的。」
說完她往椅背上一靠,又翹起了腿。
桂乃芬差點一頭撞上她的後背,連忙剎住腳,手機還舉在胸前,錄像的紅點一閃一閃。
她歪頭往前看,李素裳站在原地沒動。
藍白披帛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怎麼啦?」桂乃芬壓低聲音,左右掃了兩眼,以為前面有敵人。
李素裳沒回話。
她眨了眨眼,棕色的瞳仁里閃過一道紫色的光,轉瞬即逝。
腦海里憑空多出來一大段東西。
劍路,劍勢,兩套體系的招式在她腦子裡交錯排列。
她試著在內心裡走了一遍,順暢得跟練了數百年一樣。
而且白藍色的衣裝表面浮出幾道銀藍色的細紋,從肩甲往手臂延伸。
腰間的劍柄上多出一圈青金色的光暈。
一股涼意散開,整個人的感知直接敏銳了一截。
她心裡動了一下。
黑幕女士。
「盡你所能吧。」
李素裳連忙點頭。
心裡回了一句,了解。
「沒事。」
她轉過頭沖桂乃芬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跟平常一樣爽朗,「想到一個趕路的法子。」
「什麼法子?」
李素裳沒回答,右手往身側一抬。
空氣里的水汽開始往她掌心裡聚,凝成一片一片的冰晶,冰晶疊在一起,壓成劍形,劍身越撐越大,最後變成一柄足有一丈來長的巨劍,懸在離地半尺的高度,表面泛著銀藍色的寒光,紋路跟她的裝甲一模一樣。
桂乃芬的嘴張開了。
「上來。」
「啥?」
「御劍飛行。」
李素裳已經一腳踩上去了,回頭看她,「你恐高?」
「我,我不恐高。」
桂乃芬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那柄巨劍,又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為了好看特意選了薄底的短靴,「就是,那個,這玩意有安全帶嗎?」
「有。」
「哪呢?」
「你抱緊我就行了!」
桂乃芬的耳朵熱了一下,然後把手機往懷裡一揣,兩隻手從後面環住了李素裳的腰。
掌心貼上去的一瞬間,白藍衣的布料底下那截腰細得讓她腦子裡冒出一個特別不正經的念頭,這人的腰怎麼比裳裳還細。
「走了!」
巨劍微微一沉,然後嗖地竄了出去。
「啊!」
桂乃芬尖叫了一聲,貓都被驚得跳上了牆頭。
黑幕在神策府里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小點從長樂天西側升空,划過一道銀藍色的弧線,朝著主街方向的高台飛去。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畫面切到了另一塊屏幕。
「穩步進行。」
手指在面板邊緣敲了兩下,青雀那塊屏幕被她拖到了正中間。
畫面里是一片青金色的混沌空間,到處都是肉壁一樣的結構。
青雀騎著那條大青魚在空間裡亂竄,身後跟著一群沒眼珠子的怪物,場面一度十分熱鬧。
黑幕的目光看向了青雀面前。
不知道什麼時候,青雀停了下來。
那條大青魚懸在半空,尾巴慢悠悠地擺,青雀坐在魚背上,兩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往前探,一臉茫然地盯著面前的東西。
那些追她的怪物全凍住了。
從肉壁裂縫裡鑽出來的全被一層冰晶封在原地,紅眼珠子都不轉了,一片死寂。
冰面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粉色的及肩發,發間別著深色的花型銀飾。
暗紅色的眼睛,黑色的短款連衣裙,裙身上交織著流質的網狀紋路。
白內襯的襯衫領口別著一枚銀色花朵徽章。
黑色長手套一直裹到肘彎,腿上配著黑色腿環,腳踩黑色短靴。
身側懸著一把傘,傘面收攏著,暗紅色的花紋一圈一圈繞在上面,傘尖朝下,離地三寸。
長夜月。
青雀坐在魚背上,嘴巴張開又合上。
她看了看面前這個粉發少女,又回頭看了看身後被凍成冰雕的怪物大隊,腦袋往左歪一下,往右歪一下。
「什麼鬼啊。」
她終於憋出一句。
「你從哪冒出來的?」
粉發少女微微偏了偏頭,暗紅色的眼睛裡映著青雀的臉。
「青雀,是吧?」
「啊。」
青雀點了點頭,又覺得點頭點得太快了,補了一句,「我是青雀,那個,你你你是?」
「長夜月。」
青雀眨了兩下眼,腦子裡翻了一遍,但沒有一個叫長夜月的。
「不認識。」
她說得很實在。
「沒關係。」
長夜月撐著傘,傘尖在冰面上點了兩下,那些冰封的怪物開始往後退,像潮水退去一樣被推回了肉壁的裂縫裡。
她轉過身,朝青雀伸出手。
「我是來幫忙的。」
青雀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
「幫忙?幫什麼忙?你認識爻老闆嗎?還是說你也是倏忽搞出來的什麼幻覺?我跟你講我剛剛已經打定主意了,誰再跟我說跟著我吧你會知道一切的我就....」
「我算是一名憶者。」
長夜月把話截斷。
青雀的嘴還張著,話被堵了一半,卡在嗓子眼裡。
「憶者?」她把這個詞嚼了一遍,「記憶的憶?」
「嗯。」
「……那你能幫我把這段記憶刪了嗎?我覺得我回去之後可能會做噩夢。」
「不能。」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