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很輕很輕地回抱

  酒吧里光線時明時暗,燈影不定。

  江恪行黑眸沉定,稜角分明的面龐冷峻如常,將兩個人戴著手環的手一起放到中間的吧檯上。

  方以珀低頭看著兩隻同樣顏色的手環,一瞬間感覺大腦有些空白,不知道要問什麼。

  江恪行盯著她,不緊不慢地等著她開口。

  「你,你第一次來喝酒跟誰?」

  方以珀腦子裡想了一圈,只蹦出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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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恪行挑眉,回答得很快,

  「宋霆。」

  「……」方以珀覺得自己問的這個有點廢話,暗暗咬了下舌頭。


  「該我問了。」

  「除了我,你還跟誰來過酒吧?」

  「……」方以珀沉默兩秒,「方芷妍。」

  江恪行點頭,目光看著她的臉,漫不經心地說,

  「嗯,這就是你說的『來過很多次』。」

  方以珀咬牙,

  「你有沒有帶其他女生來過這裡?單獨!」

  她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的很好。

  江恪行神情平靜,「沒有。」

  方以珀下意識去看他手上的手環,沒亮。

  「你不是十幾歲就來?」方以珀有點不信。

  江恪行拿起啤酒喝了口,淡淡道,

  「十幾歲就來,一定要跟女生來?」

  他看她,

  「最討厭誰?」

  方以珀愣了下,

  「沒有。」

  手腕上的手環紅色的燈閃了閃。

  她跟江恪行都低頭看過去。

  「……」

  江恪行眉梢微微挑了挑,淡聲說,

  「好像忘記說懲罰規則了。」

  方以珀立刻抓住漏洞耍賴,

  「後面補充的不算,有懲罰規則我就不玩了。」

  江恪行盯著她看了兩秒,點頭,

  「行。」

  「換我了。」她要反問回來。

  江恪行神色不動,看著她,

  「嗯,問。」

  方以珀對上他的視線,呼吸有點緊張,

  「說一個你迄今為止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江恪行看著她,略微皺眉,

  「印象最深刻的事情?這也算問題?」

  方以珀把啤酒瓶往他跟前推回去,

  「怎麼不算?你是不是想耍賴?」

  江恪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點頭,認真回憶片刻,

  「公司上市前在納斯達克敲鐘儀式的倒計時二十分鐘。」

  「?」

  方以珀有點不解的看著他,

  「這算什麼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江恪行揚了揚下頷,

  「不算嗎?」

  方以珀不講道理耍賴,

  「不算不算,我們平局了。」

  江恪行依她,點頭,

  「好。」

  他拿回主動權,重新再問,

  「嫁給我你有後悔嗎?」

  方以珀微愣,抬眸目光對上他的眼睛。

  江恪行手肘支著吧檯,很近地靠在她跟前,黑眸平靜而沉定地壓過來,盯得她很緊。

  方以珀抿唇,

  「沒有。」

  手環沒有響。

  江恪行看著她,沒有說話。

  方以珀攥了下手指,沒有看他的眼睛,也跟著問,

  「那你呢?你有沒有後悔娶我?」

  江恪行眼睛沒從她臉上挪開,

  「沒有。」

  手環仍舊是藍色的。

  方以珀低下頭,有點掩飾性的拿起桌上的雞尾酒喝了一大口,

  「這裡暖氣是不是開的太高了,有點熱。」

  江恪行沒說話,問出下一個問題,

  「跟我結婚之前,你在想什麼?」

  方以珀抬頭看他,沉默了幾秒鐘,有點茫然,

  「你是指在來香港找你的飛機上嗎?」

  「嗯。」

  方以珀抿唇,

  「你為什麼想知道這個?」

  江恪行眉目不動,盯著她看,

  「這是你下一個問題?」

  「……」

  方以珀沒說話。

  「遊戲規則不可以拒絕回答。」江恪行步步緊逼。

  方以珀不出聲,過了會兒才抬頭看他,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在想,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婚?你是不是想要報復我。」

  江恪行眼底短促地閃過一絲困惑,

  「我為什麼要報復你?」

  「這是你下一個問題嗎?」

  江恪行喉結滾了下,

  「好。」

  方以珀身體往後靠了靠,也擺出同樣尖銳的下一個問題,

  「你呢,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婚?你不是跟方詩然和方芷妍關係更好嗎?你不是在英國還有女朋友嗎?為什麼會找我?」

  江恪行忽然沒有說話,只一雙眼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

  他穿著黑襯衫,稜角分明的英俊面孔被光線折射出鋒利的弧度,有那麼幾分鐘的時間,方以珀覺得他好像是生氣了,但並沒有。

  「誰說的?」他問,語氣沒有任何情緒。

  方以珀移開視線,目光看前面的駐唱台,

  「這還用說嗎?」

  她轉回問題,

  「你,回答問題,別想轉移話題。」

  江恪行看了她幾秒,語氣平靜而緩慢地說,

  「因為想到結婚,我腦海里只出現了一個人選。」

  心口怦怦跳動起來,有片刻的失衡。

  方以珀抬頭看他。

  沒有任何猶豫地聲音,他說,

  「方以珀。」

  方以珀耳畔有瞬間的失聲,她下意識地去看他手腕上的手環。

  江恪行毫不避諱,眼神很定地注視著她,沒有絲毫移開的打算。

  這句話可好聽啊。

  「那張電影票你知道我是送給你的嗎?」

  江恪行問。

  方以珀抬頭。

  身後的酒吧的駐唱台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沒有任何聲音。

  江恪行靠在吧檯邊,黑眸冷峻,面孔清冷,距離很近地注視著她。

  一瞬不瞬,帶著點緊迫地逼視。

  她掌心攏緊幾分,沒有回答。

  江恪行低頭盯著她手腕上的手環。

  「不知道。」

  紅燈閃爍。

  江恪行抬眼看著她,聽不出情緒地問,

  「所以你是故意拿給方芷妍的?」

  方以珀沒有說話,只忽然從高腳凳上起身,一把摘下手環,

  「我不想玩了。」

  她起身從吧檯這邊離開。

  吧檯上的調酒師剛剛把酒調好端過來,看見這一幕愣了愣。

  江恪行將錢夾里的卡丟下,抓起她扔掉的手環,起身也快步追出去。

  從音浪嘈雜的酒吧一路追出去。

  維港的夜景漫開一片藍黃色的斑馬線穿過人流,有喝醉酒的年輕男女在一旁相互拉扯著。

  江恪行從酒吧追出來,兩隻藍色的手環都發出一樣的光。

  方以珀人影早已經消失不見。

  空氣中是潮濕冷涼的氣息,對面的大樓灰綠色的窗頁上有氤氳的霧。

  他拿出手機,撥過去電話。

  無人接通。

  車仍舊停靠在路邊,沒有人上去,來往的行人繁多,但沒有像她的背影。

  冷藍色的黑夜,天旋地轉。

  他心口忽然湧起一股深重的、熟悉的失望和不甘的情緒。

  早該知道。

  可是不甘心。

  想要知道,想要了解她到底在想什麼。

  他站在路牌下,聽見巴士開過去發出的聲響,留在原地沒有動。

  忽然有所察覺一般,他轉過頭。

  方以珀站在他身後,中間隔著幾個陌生的人流。

  她身上紅色的裙擺被風吹得揚起,清冷白皙的面龐有點紅,眼尾、鼻尖都是紅的,一雙漆黑艷麗的眼比身後維港的夜色要更加濃郁鮮亮。

  他往前大步邁進,一把伸手拉住人抱進懷裡。

  方以珀被用力拽進他懷裡,額頭撞到他寬闊的肩膀。

  烏黑的長髮落下來,擋住她的臉和表情。

  但她也伸手,很輕很輕的回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