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名正言順

  司星懸從被子裡抬起頭來,眼神清明了幾分。

  他取出一枚傳訊符,指尖在符面上飛快地划動,靈光如螢火般在符面上跳躍閃爍,下達了一條新的命令。

  「九洲各地的織月庭,七世閣以後每月都送物資過去。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要確保所有的物資用在那些孩子身上。

  糧食、藥材、衣物、書籍,一個都不能少。」

  傳訊符那頭靜了片刻。

  管事的回話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確認。

  「是,閣主大人。

  不過此前您名下的醫署,一直都免費為織月庭的孤兒治病。

  還派人定期收購織月庭那邊出售的藥材和手工藝品。

  已經算是不小的援助了。

  織月庭那邊一直很感激您。」

  「嗯。」

  司星懸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以後織月庭的生存開銷,我們七世閣負責。

  但,還是要繼續收購他們提供的藥材和其他手工藝品。

  要讓他們學會自己生存。

  我們只是給他們一時的援助,而不是永遠的施捨。」

  「是,小的明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閣主大人考慮得周全。」

  司星懸收起傳訊符,立在窗前,望著窗外懸星城漸漸亮起的晨光。

  他如今可是有名分的人了。

  那張蓋了聖宸帝御璽的聖旨,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書案抽屜里。

  從前只敢暗戳戳做的事情,如今可以放到明面上來。

  名正言順,理直氣壯。

  他知道棠溪雪在意織月庭那些可憐的孩子們。

  那是她一手建起來的地方,是她留給這世間最溫柔的一片淨土。

  所以,他這般冷漠寡情的人,也願意愛屋及烏,給他們更多照顧,減輕她的壓力。

  九洲的孤兒很多,她一個人負擔不起。

  但他可以。

  他有的是錢,有的是人,有的是辦法。

  從前他覺得銀錢不過是身外之物,多到一定程度便只是一串數字。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這些數字可以用來幫她,用來做她喜歡的事,守護她在意的人。

  那這些銀子,便有了意義。

  為了她,他願意行善。

  從前他不信什麼積德,不信什麼因果。

  他只知道,誰惹他,他便毒誰;誰擋他,他便殺誰。

  這世間本就弱肉強食,善有善報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鬼話。

  可如今,他想為她積一點德。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她。

  萬一這世間真有因果呢?

  萬一那些善報能落在她身上呢?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願意去做。

  門外傳來一聲輕咳。

  「主上,公主殿下回來了。」

  棲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司星懸霍然轉身,下意識地理了理衣襟,又摸了摸頭髮,確認自己沒有太狼狽,方才揚聲道:「請她進來。」

  門被推開。

  棠溪雪一身勁裝踏入寢殿,長發以一根銀簪利落地挽在腦後,額角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細汗,在晨光下閃著細細碎碎的光。

  她手中握著一柄尚未歸鞘的長劍,劍身上還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霜白劍氣,寒光隱隱,顯然剛從演武場上下來。

  司星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呼吸不由微微一滯。

  方才還在腦海中翻騰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他只看得到她。

  她逆光走來的模樣,英氣逼人卻又明艷不可方物,宛如一柄剛剛淬過火的利劍,又似一朵被晨露濯過的海棠。

  「醒了?」

  棠溪雪走到榻邊,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

  見他氣色比昨夜好了不少,便微微點了點頭。

  「脈象如何?我看看。」

  她說著,將長劍收好,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搭上司星懸的手腕。

  她的手指帶著清晨練劍後的微微涼意,觸上司星懸的皮膚,他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輕輕顫了一下。

  「還、還好。」

  司星懸低著頭,不敢看她。

  她的指尖正搭在他的腕脈上,那一小塊皮膚像是被一片清涼的雪花覆住。

  酥酥麻麻的觸感沿著血脈一路蔓延到心口。

  「嗯,比昨日穩了不少。」

  棠溪雪收回手。

  「只要你肯好好將養,並非不可逆轉。

  藥補不如食補,你的身子虛弱,還是慢慢來。」

  「好。我都聽織織的。」

  司星懸乖乖點頭,點完頭又覺得這回答太乖了,不夠……不夠男子氣概。

  他想說點更有擔當的話,可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那我以後每天都好好吃飯。」

  棠溪雪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春風拂過檐角的風鈴。

  「你堂堂七世閣主,吃飯還要人盯著不成?」

  「以前沒人盯。棲竹不敢管我。」

  司星懸抬起頭,那雙雨過天青的眸子認真地望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坦誠。

  「現在有人了。」

  棠溪雪微微一頓。

  「行。」

  「那我便盯著你。一日三餐,若是少了一頓,本宮拿你是問。」

  司星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今日早膳吃了嗎?方才練劍,定然消耗不小。」

  「還沒。正打算回來叫你一起。」

  「我去讓人準備。

  懸星湖裡的銀鱗魚今早剛撈上來的,清蒸最好。

  還有山筍,沾著露水的那種,切片煮湯,不用加什麼調料就鮮得很。」

  他一邊說一邊掀開被子就要起身,動作難得地利落,可腳還沒落地,身子就晃了一下。

  棠溪雪伸手扶住了他的肩。

  那隻手穩穩地撐住了他。

  「急什麼?讓棲竹去便是。」

  「我不急。」

  他扶著她的手臂站穩,蒼白的臉上浮起兩團因為窘迫而染上的淺紅。

  「我就是……想給織織安排早膳。」

  「那便坐著安排。用嘴,不用跑。」

  棠溪雪將他按回榻邊坐好,轉頭對門口的棲竹說了幾道菜名。

  棲竹一一應下。

  司星懸坐在榻邊,看著棠溪雪吩咐棲竹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意。

  他的折月宮從前冷得像一座冰窖。

  他一個人在這裡吃飯、喝藥、對著帳簿和輿圖發呆。

  可現在,她站在這裡,晨光灑在她的肩上。

  這座冰窖一樣的折月宮,忽然就有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