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怎麼會怕小師妹

  棠溪雪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實在沒忍住,唇角微微一彎。

  她乾脆轉過身來,正對著他,雙手環胸,星眸里泛起幾分促狹的笑意。

  「師兄該不會是怕我吧?我又不是洪水猛獸,為何離我那麼遠?」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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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方知立刻否認。

  他仔細地斟酌措辭。

  「為兄怎麼會怕小師妹?」

  他怎麼可能怕她。

  他是怕自己離得太近,會藏不住那些不該讓她看到的東西。

  「那你倒是過來些。」

  棠溪雪見他嘴上說著不怕,腳下卻像生了根似的,又好氣又好笑。

  她索性主動往前邁了兩步,一下子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大半。

  九方知下意識想往後退,可看著她那雙坦坦蕩蕩望著自己的星眸,腳便像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先前在大陣里,師兄不是挺乾脆的麼?」

  棠溪雪微微仰頭看他,眼裡的笑意不減。

  「怎麼到了安全的地方,反倒拘謹起來了?」

  「那時……事發緊急,為兄顧不得那麼多。」

  九方知解釋道,聲音里難得帶上了一絲笨拙。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又飛快地移開。

  落在不遠處那座茶肆櫃檯上擺著的茶盞上,仿佛那茶盞是什麼極其緊要的古物,必須立刻研究。

  「原來如此。」

  棠溪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揶揄。

  「那我還以為,師兄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處呢。」

  「絕無此意。」

  九方知猛地轉過頭來,對上她眼中的笑意,才發覺自己方才的反應確實過於緊張了。

  他沉默了一息,神色微松,低聲道。

  「為兄只是怕唐突了小師妹,畢竟,男女有別。」

  「哦,原來如此。」

  棠溪雪聞言,眨了眨眼。

  「嗯。」

  九方知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水流聲蓋過。

  她的眼裡乾乾淨淨地倒映著他的影子。

  可正是這份坦蕩,才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師兄不必如此拘謹。」

  棠溪雪微微一笑,朝他招了招手。

  「我又不會吃了你。過來吧。」

  九方知看著她的手,纖細白皙,指尖泛著溫潤的微光。

  「我們往裡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嗯。好的。」

  九方知跟在她邊,依舊是那副從容沉穩的模樣。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刻意拉開距離,而是不緊不慢地與她並肩而行。

  古城深處,水波無聲。

  街角那株古樹的枝條在水中輕輕搖曳,拂落滿街珠光。

  棠溪雪忽然偏過頭看他,目光在他側臉上停了一瞬。

  「師兄戴面具,是因為不想讓人看到你的臉嗎?」

  九方知默了默,沒有否認。

  「為何?」

  「習慣了。況且,也無人需要看到。」

  他淡淡地答道,內心其實緊張得要命,他的面具其實另有深意。

  「那現在我看到了。」

  棠溪雪的聲音輕輕的。

  「你總不能連我也防備著吧?」

  九方知腳步頓了頓。

  他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他掩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為兄沒有防備你,你想看就看。」

  若是他有防備,怎麼會被她輕易摘下面具?

  因為身邊是她,他才會那麼放心靠近。

  旁人根本沒有機會站在他身邊,更別說那麼近的距離了。

  「可我瞧著師兄,如臨大敵呢。」

  棠溪雪聞言,眉眼微彎,笑意從眼底漫上來。

  繼續往前走,腳步輕快了幾分。

  「小師妹,不要多想。我只是生性如此,本就算不得什麼有趣的人。」

  九方知緩緩地說道,餘光悄悄地看她。

  珠光落在她的髮絲上,衣袂在水中緩緩飛揚,像一尾游過他心尖的魚。

  「師兄哪裡不有趣了?我覺得師兄很特別。」

  棠溪雪開口說道。

  「嗯?哪裡特別?」

  九方知有些好奇,自己在小師妹心中,是什麼樣的人。

  「特別神秘呀。」

  棠溪雪回答,那麼多師兄師姐裡面,只有九方知是最神秘的。

  「所以,鬼醫師兄的本名是什麼呢?不會要瞞著我吧?」

  「為兄複姓九方,單名知。表字,歲刑。」

  九方知認真的對她說道,仿佛是在宣誓。

  「歲刑。」

  棠溪雪輕聲念著,軟軟糯糯的嗓音,好聽極了。

  「嗯,我在。」

  九方知輕輕呼出一口氣,只是聽到小師妹念自己的字,他都覺得心頭髮軟。

  他的小師妹,真的很可愛。

  兩人的袖角偶爾擦過,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卻誰都沒有再躲開。

  忽然,棠溪雪瞥見了一道人影,一閃而逝。

  那影子極淡,像是一縷青煙在水中划過,轉瞬便消失在街角的古樹之後。

  「師兄,那邊方才有人。」

  棠溪雪停下腳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凝重。

  「嗯,我也看到了。」

  九方知肯定了她的話。他的目光仍鎖定著人影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眼神銳利如刀。

  不是幻覺。

  兩個人都看到了,便不可能是錯覺。

  他們對視一眼,默契地放輕了腳步,穿過那道泛著珠光的街巷,朝著人影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穿出巷口的那一刻,棠溪雪猛然停住了腳步。

  眼前是一個極為開闊的廣場。

  廣場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噴泉,泉水從數丈高的白玉雕像掌中傾瀉而下,卻聽不到水聲。

  因為那噴泉中流淌的不是水,是一種泛著星光般銀輝的靈髓。

  靈髓落入池中,濺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漫天細碎的星芒,洋洋灑灑地飄向四面八方,將整座廣場籠罩在一片流動的星河之中。

  而廣場上,有人。

  不是一個兩個,是很多人。

  男女老少,衣飾古樸,形貌與常人無異。

  他們或提著竹籃在噴泉邊駐足,或三五成群地坐在石階上低聲交談,或牽著孩童的手慢悠悠地穿過廣場。

  一個賣花的小販挑著擔子從他們面前走過,擔子上的花束還沾著晶瑩剔透的水珠,花瓣在水中輕輕搖曳。

  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女孩從噴泉邊跑過來,手中舉著一枝剛買的靈花,銀鈴般的笑聲穿過水層,清清泠泠地傳入他們耳中。

  她從棠溪雪身側跑過時,花枝輕輕擦過了棠溪雪的袖角。

  那觸感,是實的。

  棠溪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角,又抬起頭,望向那個已經跑遠的小小身影。

  這些人,是真的。

  他們生活在這座沉在水底千萬年的古城裡。

  「師兄……」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撼。

  九方知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座廣場,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我們這到底是來到了什麼地方?」

  「他們是死人?還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