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星覓失蹤

  「折月,你確定是以身相許,不是碰瓷?」

  九方知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家徒弟,語氣裡帶著一種太了解他的篤定。

  就司星懸這副走兩步喘三喘、風大點都能吹倒的破敗身子,真要讓他以身相許,怕是在榻上就先厥過去了。

  到時候人沒許成,先訛上小師妹照顧他三天三夜。

  這算盤珠子崩他一臉了。

  「師尊,你不煽風點火,是不是就會熄滅?」

  司星懸偏過頭,沒好氣的說道。

  他從入門那天起就覺得這鬼醫師尊不是什麼好東西,如今越發篤定。

  簡直是壞得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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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家師尊是護犢子,他家師尊是專門往犢子身上捅刀子。

  「熄滅倒不至於。」

  九方知淡淡地回了一句,情緒穩定得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就是心氣不順。」

  「那你吃點順氣丸,別老盯著我。」

  「不必。看你不順,我就順了。」

  司星懸沉默了整整一息。

  然後轉頭向棠溪雪,眼一垂,嘴角一抿,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織織,師尊他又欺負我。」

  棠溪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

  司星懸立刻安靜了。

  九方知在後面又「嘖」了一聲。

  他徒弟這變臉技術,不去天橋底下賣藝屬實屈才。

  「走吧。」

  棠溪雪收回手,不再耽擱。

  她轉身繼續下潛,碧色的避水珠光映在她側臉上,映出一層冷光。

  她的目光掃過周遭的黑暗,一寸一寸,不放過任何一處角落。

  「星覓,到底在哪兒?」

  他去探路,結果把自己探丟了。

  棠溪雪繼續下潛,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那具龐大如小山丘的怪魚屍體,還沒來得及沉入更深的水底,一團黑霧蜂擁而上。

  轉瞬之間便將一整頭怪魚撕成碎片,連骨頭渣滓都沒有剩下。

  湖水輕輕攪動了幾下。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就好像那頭怪魚從未存在過。

  棠溪雪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湖裡的東西,牙口還挺好。」

  司星懸在她身後幽幽地評價了一句。

  「冰幽,你能感知到銀龍的氣息嗎?」

  九方知收回目光,開口詢問冰幽。

  冰幽擬態的龍身在前方的黑暗中緩緩游弋,幽藍的鱗光照亮了方寸之地。

  他微微昂起頭,龍鬚在水中輕輕擺動,仔細辨認了片刻。

  「這個方向,有一些殘留的氣息。」

  他確定了方位,龍尾一擺,率先朝著東南方游去。

  眾人緊隨其後。

  湖水越來越暗,所有的光都被壓碎。

  冰幽的龍鱗之光都被壓成了一團朦朧的幽藍,好似一簇隨時會被掐滅的火苗。

  棠溪雪忽然停住了身形。

  「那裡。」

  她伸出手,指向斜下方不遠處的水中。

  一枚鱗片,正緩緩地向下沉去。

  銀白色的,巴掌大小,邊緣帶著幾道不規則的裂痕。

  上面還殘留著一抹極淡的靈光。

  「是星覓的龍鱗。」

  棠溪雪一伸手,將那枚鱗片撈入掌中。

  銀白的龍鱗躺在她的掌心,觸感冰涼,鱗面沾著血跡,已經被湖水泡得極淡。

  她的指尖摩挲過鱗片上的裂痕,眉間那道蹙痕越來越深。

  龍鱗堅硬如鐵,能把它打裂的力量,絕非尋常。

  冰幽在她身週遊了一圈,龍目中罕見地浮起一抹凝重。

  「小銀龍似乎在這裡發生過打鬥。」

  他聲音沉了下去。

  「負傷了,如今,不知所蹤。」

  「再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棠溪雪收起了那片龍鱗。

  風雪銀龍,上承風雷,下御霜雪,幾乎是沒有什麼天敵的存在。

  星覓雖然年紀小,實力卻絕不弱。

  能在這湖底讓他負傷,說明這片幽暗之中,藏著遠超他們預料的可怕存在,或者是克制他的東西。

  他們尋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其他線索。

  這湖太大了,似乎連通了深海。

  「看來只能用觀運術了。」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才睜眼。

  「我們往那邊走。」

  她的聲音篤定。

  在她的視野中,尋常的黑暗被另一層景象所取代。

  那是氣運的光芒。

  湖下有一團微弱卻執拗的氣運光芒,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星,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地跳動著。

  那是星覓。

  還活著。

  「好。」

  九方知什麼都沒問,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司星懸立刻往棠溪雪身側靠了半步,那姿態翻譯過來就是:「你往哪兒走,我就往哪兒走。」

  三人一龍加快速度,穿水破暗,沿著那團氣運光芒的指引一路疾行。

  水流的阻力越來越大,湖水愈發冰冷刺骨,連避水珠的光罩都被壓製得向內縮了幾分。

  然後。

  他們終於看到了。

  黑暗的盡頭,湖水的最深處,一座古老而巨大的祭壇,靜靜地橫亘在那裡。

  那祭壇不知已經在這片湖底沉默了多久,通體由一種墨色的巨石壘砌而成。

  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是古老的陣法和某種早已失傳的文字。

  而在祭壇的正中央。

  一條巨大的風雪銀龍,正躺在那裡。

  「星覓。」

  他的銀白鱗片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可那光芒已經極為黯淡,像是被風吹得只剩最後一縷餘燼的蠟燭。

  他的龍身無力地鋪展在冰冷的石面上,上面有幾道觸目驚心的裂口,銀色的龍血沿著石面上的溝壑緩緩流淌,已經凝固了大半。

  而最讓人心驚的,是鎖鏈。

  無數道粗如成人手臂的鐵鏈,從祭壇的四面八方延伸而出,緊緊地纏繞在銀龍的身上。

  每一節鐵鏈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鎮妖符文。

  那些鐵鏈,將風雪銀龍死死地禁錮在這座祭壇上。

  星覓的眼帘原本已經半垂了下去,銀色的睫毛覆在龍目上,光芒奄奄一息。

  可當那道碧色的光出現在黑暗盡頭時,他忽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從黑暗中朝他而來。

  「主人。」

  星覓用盡全身力氣,抬起了被鐵鏈纏繞的頭顱,朝著棠溪雪的方向,虛弱而嘶啞地喊出了聲。

  「快,快走。」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焦急。

  他在這裡負傷被困,知道此地兇險。

  主人不能來這裡。

  她也會遇到危險的!

  棠溪雪沒有停下腳步。

  她一個字都沒有說,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長生劍。

  黑暗在她身後翻湧,避水珠的碧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祭壇,步履穩而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咔。」

  劍芒出鞘。

  長生劍在她手中旋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劍鋒劃破湖水,帶起一串凌厲的長鳴。

  那劍芒所過之處,鎮妖符文組成的鐵鏈應聲而斷,爆出一連串暗紅色的火花,在水中炸開又瞬間熄滅。

  一道。

  兩道。

  三道。

  她不停歇地揮劍,劍光在黑暗中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網。

  斷裂的鐵鏈從銀龍的身上滑落,帶著沉悶的撞擊聲砸在祭壇石面上。

  「咔!咔!咔!」

  鐵鏈一根接著一根地被斬斷。

  在漫天劍光之中,棠溪雪正朝他走來。

  長生劍在她手中翻轉如飛雪,斷鏈在她身側四散崩落。

  她的衣袂在水中緩緩浮動,髮絲飄散如墨色的雲。

  而她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望著他,裡面有心疼,有憤怒,和斬斷枷鎖的堅定。

  「星覓。」

  她開口,嗓音穿過所有的水流和黑暗,清清楚楚地傳入他的耳中。

  「我來接你了。」

  星覓怔怔地望著她。

  龍目之中,浮起了晶亮的光芒。

  與此同時,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