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為她解毒

  「師尊,我、我……不知道……水壺也不行。」

  司星懸跪坐在草甸上,長發從肩頭滑落,瞬間眼淚就掉了出來。

  他的聲音低啞,像一面被摔碎之後又勉強拼湊起來的銅鏡,每一個字都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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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萬毒之體有什麼不好。

  反正他也不喜歡人群,從不跟任何人接觸,不需要靠近誰。

  萬毒之體是他的盔甲,是他的天賦,是他立足於世的根基。

  可如今,盔甲變成了刺向她的利刃,天賦變成了傷害她的毒藥。

  他有想要靠近的人了,然而他的靠近,卻會給她帶來危險。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蒼白的臉頰,手指卻在半空中僵住了。

  不能碰,不能碰!

  他渾身都是毒,他喝過的水壺都能毒倒她,那他呢?

  那隻手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簡直胡鬧。」

  九方知的聲音冷如寒冰,他將棠溪雪的手腕輕輕放回她身側,抬起頭,眼裡翻湧著怒意與無可奈何。

  「折月,你要知道,你才是世間最毒的存在,比你煉製的所有毒藥都毒,而且無法用尋常的方式解毒。」

  司星懸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師尊——我該怎麼做才能替織織解毒?」

  他抬起頭,淚汪汪的問道。

  棠溪雪的臉色已經從蒼白轉為近乎透明的青白,連原本粉嫩的唇都失了血色。

  整個人像是被冰封住了的薄雪,隨時都會融化消散。

  他不敢碰她,連診脈時都是用袖子墊著自己的手。

  九方知沒有說話。

  他垂下眼帘,沉默地掃過棠溪雪蒼白的面容,以及司星懸那雙通紅的眼睛。

  「師尊!你說話啊!」

  司星懸幾乎是在咆哮,聲音裡帶著一絲近乎崩潰的乞求。

  他最擅毒,也最擅解毒,可這一次他束手無策。

  九方知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要被篝火的噼啪聲蓋過去,可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司星懸耳中。

  「親她。」

  「親、親織織?」

  司星懸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張白皙如玉的面龐上,錯愕與羞赧交織,猝不及防之間,連悲傷自責都忘了。

  「你的毒,只有你自己能解。」

  九方知說道。

  「萬毒之體的毒性至陰至烈,除非你以口渡引,將它重新吸納回自己體內,以陽氣為引,將毒性收伏。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他說完便偏過頭,望著篝火上跳躍的火焰。

  火光照在他的銀色面具上,看不透表情。

  「這能行嗎?我也不會。」

  司星懸平日裡斷人生死從不眨眼,毒術高絕,心狠手辣,從未在任何事上怯過陣腳。

  可此刻,他跪坐在草甸上,雙手不知該往哪裡放,那張俊逸出塵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他低著頭,睫毛撲閃了幾下,視線不敢落在棠溪雪臉上,又怕移開太久,她的呼吸會隨時消散。

  「蠢貨,這還要為師教不成?」

  九方知的聲音陡然拔高,怒意里裹挾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你再猶豫,小師妹就要出事了。原來在沒有危險的時候,你才是最大的危險。」

  司星懸猛地抬起頭,望向棠溪雪。

  銀空正焦急地用腦袋蹭她的手指,星覓在她腕間盤得緊緊的,兩隻靈獸幾乎同時抬起眼,用那種絕望而又祈求的目光望向他。

  司星懸伸出手,又僵在半空。

  「織織,得罪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俯下身,將她從師尊的膝上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重新攬入自己懷中。

  她輕得像一片羽毛,體溫低得讓他心頭髮緊。

  他讓她靠在自己的臂彎里,一隻手托著她的後頸,掌心能感覺到她的脈搏正在越來越微弱。

  然後他俯下身,薄唇緩緩貼上了她的。

  只是輕輕地碰著,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他的唇在發抖,連帶著整個人都在顫。

  她的唇很涼,軟得像一片被露水浸透的桃花瓣,帶著靈泉水的清冽甘甜。

  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她自己的氣息,海棠冷香。

  「轟——」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他第一次吻一個人。

  什麼萬毒之體,什麼以毒攻毒,什麼渡引之術,在這一刻統統碎成了渣。

  他只知道她的唇好軟,好涼,讓他想把自己所有的溫度都渡給她。

  可是沒用。

  只是這樣碰著,什麼也沒有發生。

  棠溪雪的眉目依然緊蹙,面色依舊慘白,呼吸依舊微弱。

  「師、師尊——這樣沒用。」

  他抬起頭,焦急地望向九方知。

  那張俊逸的臉上既有慌張,又有羞赧,還藏著那一觸即離帶來的悸動。

  九方知簡直要瘋了。

  他的蠢徒弟,這要他手把手教是吧?

  他現在有種想把司星懸丟進湖裡的衝動,可小師妹還需要他救,丟不得。

  他別過頭,望著篝火,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窘迫與煩躁。

  「廢話,就碰一碰有什麼用?深入,懂不懂?你以為渡引是貼著就能成的?」

  司星懸耳根紅透了。

  他低下頭。

  他的心狠狠地撞擊著胸腔,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紊亂。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俯下身。

  這一次不是碰。

  他微微側過頭,唇貼上她的,極輕極緩地輾轉。

  她的唇很涼,像冬日的初雪。

  可慢慢地,在他笨拙的、一下又一下的輾轉與輕吮中,那冰涼開始融化。

  感覺到她微弱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頰,她的溫度一點一點回過來。

  可還不夠,他能感知到毒素還在她經脈中盤踞。

  他含了一絲極淡的靈力,小心翼翼地從自己體內渡出。

  他用舌尖撬開開她的唇。

  以口為引,將那些蔓延在她經脈中的毒素,一點一點地吸納回自己體內。

  銀空豎著尾巴,圍在棠溪雪身邊,雙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司星懸。

  星覓探出半個腦袋,龍鬚微微晃動著,警惕地感應著主人身體的每一點變化。

  他們都沒有阻止,因為知道他是在救她,雖然這個法子實在是太過曖昧。

  但主人似乎也挺喜歡這小毒蘭的。

  九方知坐在篝火對面,脊背挺直如松。

  他伸出手,撿了一根枯枝,撥了撥篝火。

  「咔噠。」

  火星子又爆出來一串,在他眼前飛舞,落在他玄色的袍角上,又無聲地熄滅。

  他沒有看,或者說,他強迫自己不去看。

  他這輩子從沒有哪一刻,像此刻這樣讓他覺得度日如年,如坐針氈。

  「唔——」

  棠溪雪的意識漸漸清晰,卻沒有推開他。

  司星懸渾然不覺,只是小心翼翼地吻著她,沒有褻瀆,只有滿滿的擔心。

  眼淚還在掉,看上去淚眼朦朧,讓人想要狠狠地欺負,讓他哭得更厲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