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一脈相承的醫術

  「師兄——」

  棠溪雪看不下去他這副模樣了,伸手扯了扯九方知的衣袖,壓低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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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法子……不適合非明啊,他還小。」

  她一邊說著,一邊順手將小冰幽從九方知腕間撈了過來,放在自己掌心,跟小銀龍星覓並排擱著。

  兩條小傢伙大眼瞪小眼,一個銀光流轉,一個冰藍剔透,但在她掌心裡倒都乖得要命,誰也不鬧誰。

  武僧了凡站在一旁,整個人都快瘋掉了。

  「這、這是年齡小的問題嗎?」

  他的聲音都劈叉了,急得額角青筋直跳。

  那可是他們彼岸佛國的聖僧啊!

  自幼在佛前長大,三歲誦經,五歲持戒,是整個佛國的信仰所寄。

  怎麼可能還俗?

  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幾乎把自己嚇得魂飛魄散。

  難道說,聖僧如果年紀再大一點,就可以了?

  他簡直頭皮發麻。

  聖僧怎麼可能破色戒?絕無可能!

  聖非明聽見棠溪雪那句「他還小」,乾淨秀氣的小臉,霎時紅得宛如熟透的水蜜桃。

  他說不出話來,只能低下頭去,輕輕咬著下唇。

  兩隻手絞著膝上的梵衣衣擺,指尖都在發顫,滿身的無措與慌亂無處可藏。

  「冰幽,去咬他一口。」

  九方知聽了棠溪雪的話,眸色不禁暗了暗,淡淡地朝腕間的小冰幽下了令。

  話音方落,小冰幽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流光,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只一眨眼的工夫,它已在聖非明的手腕上落下了一口。

  兩枚細小而尖銳的毒牙精準地刺入皮膚,留下兩個針尖般的小洞。

  緊接著,劇毒便如決堤的洪水般蔓延開來。

  青色中帶著細碎冰晶紋路的毒痕如同一根根藤蔓,自傷口處向外急速擴散,幾個呼吸之間便爬滿了聖非明全身。

  他的皮膚上仿佛綻開了一張妖異而瑰麗的冰網。

  聖非明體內的合歡情蠱,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被那霸道的劇毒絞殺得乾乾淨淨,一絲殘息都不剩。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奉霄閣中,一間幽暗的密室內。

  一名正盤膝而坐的蠱師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驟縮。

  緊接著一口黑血噴濺而出,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他正是那日以鎖骨功假扮成孩童,親手將合歡情蠱種入聖非明體內的下蠱之人。

  情蠱被滅,反噬立至,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

  然而聖非明也同樣要被毒死了。

  冰幽可是萬蠱之王,它的毒,世間能扛住的生靈屈指可數。

  「可以了,給他解毒。」

  九方知不慌不忙地伸出手,重新搭上聖非明的腕脈探了片刻,又對冰幽吩咐道。

  小冰幽再次湊上前,在聖非明手臂上又咬了一口。

  這一次注入的卻不是純粹的毒,而是一種經過精密計算,用於中和前一種毒素的成分。

  兩道劇毒在聖非明體內相遇,互相抵消,彼此制衡,像兩股滔天巨浪迎頭撞在一起,激盪了片刻便雙雙歸於平息。

  聖非明這才感覺到那股幾乎要將血液凍成冰渣的寒意,一寸寸地消退下去,四肢百骸漸漸回溫,僵硬的手指終於能微微動彈了。

  「師兄……你都是這麼救人的?」

  棠溪雪在一旁看得一顆心七上八下,手心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看著面不改色的鬼醫師兄和氣若遊絲的聖非明。

  感覺聖非明隨時可能被師兄給送去見佛祖。

  她算是徹底明白了,原來司星懸平日裡那種以毒攻毒、不管病人死活的狂野治法,是真的師承一脈!

  司星懸是鬼醫的親傳弟子,實錘!

  「好了?」

  棠溪雪試探著問。

  「快了。」

  九方知不緊不慢地抬起手,他指上佩戴的那枚古樸而繁複的戒指微微一轉。

  戒面上一片極薄的鋒刃無聲彈出,寒光一閃,精準地划過聖非明的手臂。

  皮膚破開一道極細極淺的口子,他將刃尖輕輕一挑。

  便將那隻已被毒死,蜷成一團的合歡情蠱完整地挑了出來,丟進一旁備好的器皿之中。

  那隻蠱蟲通體暗紅,散發著腐甜的氣息,此刻已徹底失去了生機,一動不動。

  「現在可以了。」

  九方知將戒指上的薄刃收回,語氣平淡如水。

  「你們聖僧,不用破戒了。」

  他淡淡地掃了聖非明一眼,才收回了目光。

  聖非明不明白,鬼醫在戒備什麼,只是無辜地回望著他。

  「那就好。」

  棠溪雪長舒一口氣,隨即便立刻取出銀針,手法利落地為聖非明止血。


  「師兄這處理手段著實粗暴得可以,刀起刀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不怕人失血過多直接暈過去?」

  她抬眸瞥了九方知一眼,後者正悠閒地擦著戒指上的殘血,一副從容模樣。

  「小師妹,他這點傷,死不了,你別擔心。傷得更重的,為兄都見過。」

  九方知見棠溪雪又是上藥又是包紮,纖白的手指在聖非明手臂上纏繞繃帶時輕柔至極,覺得她有些過分小心了。

  聖非明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回來,面色仍有些蒼白,卻已比方才好了許多。

  他抬眼望向九方知,鄭重地朝他點了點頭,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感激。

  他唇瓣無聲地動了動,吐出一個清晰的唇語:「多謝。」

  九方知擺了擺手,他可不是為了聖非明來的,無需他承情。

  「謝謝師兄。」

  棠溪雪仔仔細細地將聖非明手臂上的繃帶纏好,打了一個小巧而妥帖的結。

  「我先送師兄出去,一會兒再回來替非明行針。」

  九方知微微頷首,轉身朝門外走去。

  兩人並肩走出織雲小築的庭院。

  春天的日光從桃花的間隙篩落,碎金般灑在他們的衣袂上。

  小徑兩側的藥草青翠欲滴,偶有幾株提前結了細小的花苞,在風中輕輕搖曳。

  九方知此前來時所設的毒藥,早已解了個乾淨,甚至無人知曉他做過什麼。

  「小師妹,就送到這裡吧,不必再送了。」

  行至院門處,九方知停下了腳步。

  院門外便是一條通往谷中的碎石主道,兩側古木蒼蒼,再往外便是神藥谷的煙火人間。

  「好。今日有勞師兄和小冰幽了。」

  棠溪雪也跟著停了下來。

  她從袖中取出一樣物品,雙手遞到九方知面前。

  那是一個小巧精緻淺藍色的香囊,繡著雪花圖案。

  淡淡的藥香透出來,是一種清冽而寧神的幽香,聞之便覺心緒安寧。

  「師兄,這是謝禮。我親手配的安神香,效果很好的。」

  棠溪雪眉眼含笑,溫柔的說道。

  九方知微微怔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隻小小的香包上,面具下的神情看不分明。

  可那雙素來邪肆冷冽的眼眸中,卻有一絲極淡的柔和悄然漾開。

  「小師妹跟師兄還客氣什麼。」

  他的語氣聽起來仍是那般漫不經心,可伸出手接過香包的動作卻格外鄭重。

  修長的手指攏住那隻小小的香包,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雪花刺繡的紋路,而後將其佩戴在了腰間。

  顯然非常喜歡。

  「謝禮師兄收下了。」

  「藥神試煉大會再見。」

  語罷,他轉身踏出院門。

  墨色長袍被山風揚起,漸行漸遠與古木的蒼翠融在了一處。

  腕間的小冰幽從他袖口探出頭來,冰藍色的鱗片在日光下閃了閃。

  它朝那香包的方向湊了湊鼻尖,豎瞳里浮起一絲好奇。

  九方知垂眸瞥了它一眼,伸手將那顆好奇的小腦袋輕輕按了回去。

  「聞什麼聞。」

  他的聲音慵懶,嘴角微微翹起。

  「這是小師妹送我的——又不是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