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什麼都不知道

  「昨夜我睡了。」

  雲薄衍清潤的聲音,像山間溪水潺潺而過。

  「什麼都不知道。」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如水。

  「是發生了什麼嗎?」

  說得風輕雲淡,仿佛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棠溪雪咬了咬下唇,聲音細若蚊蚋。

  「沒什麼。只是……嘗了一道美味可口的蓮花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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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

  雲薄衍被茶水嗆到了。

  他猛地偏過頭,以袖掩唇,肩膀輕輕顫動著。

  那張素來清冷如霜的俊顏,粉若桃夭。

  桃花瓣正巧落了幾片在他肩頭,粉瓣與銀髮交織,襯得那紅暈愈發分明。

  他好不容易止住咳,聲音卻已不複方才的從容,低啞了幾分。

  「阿嫂……吃得開心就好。」

  棠溪雪看著他這副模樣,耳尖紅透,睫羽低垂。

  連握著茶盞的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卻還要強裝鎮定,裝作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頓時一個字都不信了。

  好傢夥,弟弟昨夜根本沒睡著。

  那他豈不是……

  罷了,只要她也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誰也不尷尬。

  她忽然心生好奇,鬼使神差地問出了口。

  「你們兄弟二人,當真什麼都一模一樣麼?」

  「嗯?」

  雲薄衍抬眸,銀灰色的眼睛裡帶著疑惑。

  「我與阿兄自然是完全一樣的。」

  話剛出口,他便意識到她問的或許不是容貌身形。

  血氣瞬間湧上頭頂,那張本就緋紅的俊顏又深了幾分,猶如桃花瓣被碾碎了揉進白玉里。

  「那還真是很難分清你們呢。」

  棠溪雪說這話時,唇角微微彎起。

  事實上,她現在分得可清楚了。

  謝燼蓮看她時,眼底是春風化雪的溫柔;雲薄衍看她時,是霜雪之下暗涌的滾燙。

  一個是從容的,一個是繃著的。

  他們兩兄弟,她閉著眼都能分辨出來。

  「旁人是不是也分不清你們?」

  棠溪雪說著,又想起半夢半醒時,自己好像抱著什麼暖和柔軟的東西睡的。

  那觸感溫熱而堅實,帶著淡淡的檀香,讓人安心。

  她當時迷迷糊糊,只當是夢,便往那溫暖里又拱了拱,似乎還上下其手,吃了不少豆腐。

  昨日馬車之內,除了她,便只剩下雲薄衍了。

  她昨夜……是把弟弟也睡了?

  「嗯,所以,阿嫂分不清也無妨。」

  雲薄衍低聲說道,悄悄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抬眼極快,像蜻蜓點水,漣漪剛起便已消散。

  他垂下眼睫,看著茶湯中的倒影。

  「反正,都一樣。」

  他為什麼不能是哥哥呢?

  他們長得一模一樣,連氣息都如出一轍。

  只要他不說,只要她分不清,那她的夫君,為什麼不能是他?

  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透著幾分旖旎。

  棠溪雪很想說,她能分得清的。

  就在這時,織雲小築的竹門外,傳來一陣叩門聲。

  「小師叔!」

  司星懸的聲音隔著竹籬傳來,清越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像一隻銜著春信的百靈鳥,迫不及待地想要落在她面前。

  「是我!折月!」

  棠溪雪微微一怔,正要起身去開門。

  「折月,你等我一下。」

  因為院門不遠,她沒有叫旁人,而是親自去迎接司星懸,想看看他身體有沒有恢復一些。

  雲薄衍的眉頭蹙了一下,這人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然而就在同一時刻,另一道身影只比司星懸晚了半步,悄無聲息地落在織雲小築外的竹林暗處。

  「不知道那小妖精到底是誰?」

  星辰長袍幾乎與竹影融為一體,唯有衣襟上銀線繡的星軌暗紋,在晨光中流轉著幽微暗芒。

  「孤倒要看看,這所謂的弟妹!」

  司星晝倚著一竿修竹,雙臂抱胸,目光穿過疏疏落落的竹葉,落在自家弟弟身上。

  「吱呀——」

  竹門開了。

  「折月,快請進吧!」

  棠溪雪立在門內。

  她今日穿了一襲月白的廣袖流仙裙,袖口與衣襟繡著極淡的銀色雲紋。

  烏髮以雪白的絲帶半挽,青絲如瀑垂落肩背。

  晨光從桃花枝的縫隙間傾落,將她籠在一片溫軟的緋色光暈里。

  「孤是出現幻覺了嗎?孤的皇后……死而復生了?」

  司星晝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怔怔地望著那張臉,是那個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意中人。

  視線忽然就模糊了。

  洶湧的情愫,從胸腔深處翻湧而至,衝上眼眶。

  她還活著!!

  他的鏡織,他以為被天火燒成劫灰、再也回不來的心上人。

  此刻就站在不遠處。

  然後他看見司星懸踏入院中,那張蒼白精緻的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

  是那種把所有尖刺都收起來,只對一個人展露的毫無防備的笑。

  「織織!」

  司星懸喚她,聲音裡帶著滿滿的歡喜。

  「我給你帶了養魂丹,都是我自己煉的。」

  「謝謝折月,你可真好。」

  棠溪雪接過了司星懸的禮物,眸光溫柔。

  這麼多的養魂丹,他身體那麼柔弱,怎麼煉得出來?

  定然是咬牙堅持下來的。

  「只要能幫上織織,我就心滿意足了。」

  司星懸乖巧的說道,哪裡還有陰濕瘋批的樣子。

  「折月幫了大忙了。」

  棠溪雪如今是真的覺得他很可愛。

  司星懸聽到她的誇獎,頓時覺得心裡暖融融的。

  「織織,我給你的醫書,你看了麼?」

  「看了,寫的很好……」

  棠溪雪帶著他進院子,兩人相談甚歡。

  司星晝站在竹林暗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的皇后,就是他弟弟的未來王妃!

  他的好弟弟,瞞他瞞得滴水不漏。

  他忽然就氣笑了。

  「孤把弟弟揣兜里,弟弟把孤踹溝里。」

  「折月啊折月,你真是孤的好弟弟。」

  他還擔心自家弟弟被狐狸精哄騙失身,怕他吃虧受委屈。

  結果呢?

  那狐狸精,是他自己求而不得、日思夜想的人。

  他弟弟非但沒吃虧,還把他當賊防了!!!

  「呵,孤還真是小看你了,孤的好弟弟!」

  這些日子司星懸對他愛搭不理、陰陽怪氣,他還以為弟弟是在鬧小脾氣,原來是因為這個。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孤的心思的?」

  司星晝靠在竹竿上,仰頭望了望天。

  碎金般的光點,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

  「好好好!非常好。」

  他唇角扯了扯。

  「弟弟真是長大了!主意大得很呢!」

  「可他身體吃得消麼?就敢嘗這仙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