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我來接你了

  「竟然有人尋到了此處?」

  幽暗的洞窟深處,守衛的聲音低沉警覺。

  「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另一道聲音更冷。

  「任何妄圖阻撓宮主大業之人,都只有一條路——死。」

  刀光亮起。

  他們甚至沒有問來者是誰,沒有給任何開口的機會。

  對於守護此處的天道使徒而言,擅入者只有一個身份:敵人。

  既是敵人,便不必多言,殺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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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那刀光剛剛在黑暗中綻開,便熄了。

  一道雪亮的弧光掠過。

  「不好意思了,想殺我的人很多呢,可惜,你們技不如人,黃泉路上,替我向你們宮主問聲好。」

  雪魄扇破空而至,扇面在幽暗中劃出一道冷冽的銀弧,飛旋一圈,無聲無息地回到主人手中。

  那幾名衝出來的守衛甚至沒能發出慘叫,便已倒地。

  他們的刀還握在手中,刀鋒上連一滴血都還沒來得及沾。

  「看來織姐姐從前對我還是很客氣了。」

  空桑羽的手指剛從腰間玉笛上移開。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出手。

  「你知道就好,走吧。」

  棠溪雪收起雪魄扇,她取出一枚面罩遞給空桑羽,自己也戴好。

  「把這個戴好,免得吸入絳塵蠱。」

  銀色的面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

  「你們乖乖待著,等我們回來。」

  兩人將銀空與白棠留在青鱗鷹背上。

  兩隻小白貓趴在鷹背上,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一起,看上去乖巧極了。

  可他們轉身剛踏入洞窟,兩個小傢伙便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進他們懷裡。

  淡淡的靈氣從它們身上漾開,如一層透明的紗,將小小的身軀裹住。

  「既然它們想跟,便讓它們跟著吧,免得偷偷溜進來。」

  空桑羽低頭看了看懷裡蹭著他衣襟的白棠,無奈而縱容地搖搖頭。

  他知道,它們是擔心裏面有危險,不願意離開主人。

  「嗯。」

  棠溪雪應了一聲,沒有多言。

  銀空趴在她肩頭,藍眸警惕地望著前方的黑暗。

  而她的手腕上,風雪銀龍盤繞成一道銀色的環,散發出了淡淡的龍威。

  可銀空和白棠卻絲毫不懼,甚至好奇地探出腦袋,打量著那尾小小的銀龍。

  風雪銀龍也微微昂起頭,與兩隻小白貓對視,像是在無聲地交流著什麼。

  片刻之後,一陣無形的風從它們身上湧出。

  那風溫柔而綿密,如一道透明的屏障,環繞在棠溪雪與空桑羽周身。

  洞窟深處瀰漫的絳塵蠱,一旦觸及這道風壁,便無聲地彈開,不得近身。

  「謝謝你們。」

  棠溪雪開口說道。

  她知道,是靈獸們在護著他們。

  她與空桑羽體內皆無本命蠱。

  對於絳塵蠱而言,他們便像是兩張空白的紙,最容易被書寫、被侵占。

  踏入這絳塵蠱的老巢,本就是一件極其兇險的事。

  可他們都沒有止步,不曾猶豫徘徊。

  「織織姐姐,你看前面!」

  空桑羽的聲音忽然頓住,那少年的嗓音里,帶上了一種近乎震撼的凝重。

  棠溪雪抬起頭。

  洞窟在眼前驟然開闊。

  巨大的穹頂高高隆起,像是一座天然的地宮。

  而在這地宮的正上方,懸著一座絳紅色的巨巢。

  如同一顆赤紅的心臟,倒懸在石壁之巔,表面有無數細密的紋路,在幽暗中緩慢而規律地起伏著。

  每起伏一次,便有細碎的絳紅色光點從巢中逸散出來,像是心跳時濺出的血珠。

  「這就是絳巢!巢中,是無數新生的絳塵蠱。」

  它們正等待著破巢而出的那一刻。

  整座巨巢像是一枚懸在天地之間的毒瘤,隨時可能爆裂,將無數蠱蟲傾瀉向人間。

  「便讓火焰,將它們焚盡吧。」

  棠溪雪望著那座絳巢,眸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沉靜。

  她從空間取出一柄長弓。

  銀白弓身修長,流轉著光芒。

  她取箭,搭弦,拉弓。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箭頭燃起火焰,宛如旭日凝聚在其間。

  「唰——」

  箭矢破空。

  烈焰在幽暗中劃出一道灼目的弧線,宛如一顆逆行而上的流星,轟然沒入絳巢。

  金色的火舌舔舐著絳紅色的巢壁,像是一場沉默的審判。

  巢中的蠱母被火焰吞噬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極細極尖的哀鳴。

  絳巢遇火則燃,火光瞬間席捲了整個洞窟。

  熱浪撲面而來,連那道環繞周身的透明風壁,都被灼出了漣漪般的波紋。

  這一刻,空桑羽覺得棠溪雪,比那火焰還耀眼!

  「織姐姐,真的太颯了!」

  他忽然覺得那被一箭射中的,不是絳巢,而是他的心臟。

  從前在他心中的織姐姐,是溫柔如春風。

  而如今這個織姐姐,卻是耀眼如朝陽。

  無論哪一個,都令他移不開眼。

  同一時刻。

  織月庭。

  月光從窗欞間灑落,落在那些沉睡的孩子們臉上。

  他們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是春日裡即將破土的鵝黃嫩芽。

  然後,一個孩子揉了揉眼睛,緩緩坐了起來。

  「咦?我怎麼睡著了?」

  「天都黑了,我睡了多久啊?」

  又一個孩子甦醒。

  緊接著,更多的孩子醒來。

  但凡是這片區域沾染了絳塵蠱的人,隨著那個絳巢內的蠱母被焚成灰燼,都甦醒了過來。

  他們茫然地環顧四周,像是一個沉沉的夢裡醒來。

  夢裡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紅霧。

  如今霧氣散了,他們便醒了。

  「走。」

  洞窟中,棠溪雪轉身拉起空桑羽。

  兩人化作兩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向洞口掠去。

  身後,洞窟已化作一片火海。

  烈焰翻湧如浪,追著他們的背影。

  他們衝出了洞口。

  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雪與松脂的氣息。

  幸而這山中積雪深厚,皚皚白雪覆蓋著每一寸土地。洞窟內的烈焰再如何肆虐,也無法引燃外面這片銀裝素裹的山林。

  否則,這場火勢,必定會蔓延開來。

  然而他們剛剛站穩,迎面而來的,是數十道冰冷的目光。

  奉霄閣的天道使徒。

  他們駐紮在附近,被火光驚動,早已列陣等候。

  斗篷長袍在雪地中幾乎與天地融為一體。

  「奉吾之道,獻吾之誠。」

  他們齊聲念誦,聲音在空曠的雪谷中迴蕩,帶著一種詭異的虔誠。

  「九霄之下,萬命皆祭。」

  輪迴佩在掌心亮起。那光芒冰冷幽邃。

  棠溪雪的手按上了長生劍的劍柄。

  劍身尚未出鞘,劍意卻已經瀰漫開來。

  「想攔我?你們也配?」

  然而她的劍未出鞘,劍光已落。

  那劍光從九天垂落,快如閃電。

  所有的天道使徒,甚至沒能看清來人的身影,就已經倒下了。

  一個接一個,宛如被風吹倒枯枝。

  一道清冷的嗓音,從雲端落下。

  「阿嫂——我來接你了。」

  那聲音乾淨剔透,宛如深山的溪水漫過玉石。

  分明是極好聽的音色,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仿佛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與這塵世隔著一層薄薄的霜。

  來人,是月梵聖子,雲薄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