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宮主

  「呵。」

  一聲輕笑,自神像前幽幽盪開,泛著徹骨的冷意。

  「初生牛犢,倒也難得。這份膽魄,讓本座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黃金面具之後,那聲音帶著俯瞰眾生的疏離與輕蔑。

  像是高天之上的神祇,垂目望著螻蟻撼樹,三分訝異,七分憐憫。

  「既已踏入此門,便是一段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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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便……一併留下吧。」

  話音落,傾天長袍在日月神像交輝的光華中獵獵翻卷,如墨雲翻湧,暗夜展翼。

  袍角掠過虛空。

  男子徐徐展開雙臂,姿態從容,像是要擁抱這整個天地。

  「無量劫陣——」

  「啟。」

  聲音落下,似黃鐘大呂,直直撞入每個人神魂深處。

  十三道身影應聲而動,各按玄奧劫紋方位站定。

  他們足下所踏之處,地面浮現出暗金色的紋路,某種古老封印正在甦醒。

  虛空中,一尊無相劫主的虛影冉冉升起。

  那虛影高逾百丈,面目模糊不清。

  它緩緩張開雙臂,與黃金面具男子的動作如出一轍,宛如鏡中倒影。

  「知道為何九洲大陸,那麼多驚才絕艷的天驕,從來不敢踏足我們歸墟宮麼?」

  「你以為他們不如你厲害?」

  「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他們啊,只是懂得——明哲保身。識時務者為俊傑!」

  金光如潮,瞬息間籠罩百里方圓。

  大陣之內,所有生靈的命火同時顯化。

  那些火焰或明或暗,或強或弱,在金光中搖曳如燭。有草木的淺綠,有蟲豸的微白,有武者的湛藍……

  而其中最為耀目的,是空桑羽頂上那簇金色命火。

  璀璨,熾烈,如一輪小小的驕陽。

  那是氣運之子的印記。

  而這無量劫陣,正是為這樣的氣運逆天者所設的牢籠。

  「瘋了……這群瘋子!」

  空桑羽瞳孔驟縮,厲聲道。

  「快走!」

  他永遠無法理解,人心究竟能惡毒到何等境地。

  原來這大陣,竟是要獻祭陣內一切生靈。

  以萬物為芻狗,以眾生為薪柴,只為將氣運之子困殺於此。

  他執笛橫吹。

  笛音破空而起,不再是往日的清越悠揚,而是急促尖銳如刀劍交鳴。

  那是撤退的號令,是萬獸聽得懂的生死之音。

  青鱗鷹群聞聲四散,鷹唳聲劃破長空。

  無數飛禽走獸潮水般向外涌去,蹄聲、羽聲、嘶鳴聲混成一片,大地都在震顫。

  「現在才反應過來麼?晚了。」

  歸墟宮主笑著說道,聲音迴蕩在山林間。

  「你們真是徹頭徹尾的瘋子!惡魔!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空桑羽不敢相信,歸墟宮主這麼狠。

  這大陣之中,何止萬獸?

  還有歸墟宮的天道使徒。

  但歸墟宮主不在乎。

  那些為他效命的身影,奉他為神明的信徒,在他眼中與草芥何異?

  能為他死,大約是他們的榮幸。

  「哈哈哈——」

  桑庭柯的笑聲嘶啞而癲狂,胸腔被音刃貫穿,血汩汩而流,他卻依然活著。

  「山海之主,就讓你和你的萬獸,一起葬在歸墟宮吧!誰也別想走,誰也走不掉!」

  他是高階天道使徒,受天道庇護,只是這樣的傷,他死不了。

  「除了天道,無人能取我性命。」

  「哈哈哈——」

  他搖晃著站起,胸口豁口觸目驚心,可他的臉上卻帶著近乎扭曲的笑意,像是在嘲笑空桑羽的徒勞。

  「看看,這就是你敢跟我們歸墟宮作對的下場!」

  「你也將如那些畜生一樣,被抽乾生機,淪為祭品。」

  空桑羽瞳孔驟縮。

  他看著萬獸被困於金光之中,那些青鱗鷹一次次撞向光幕又被彈回,一隻又一隻生靈被抽離命火、無聲倒下。

  那景象如同一根根針,狠狠扎進他的心臟,他攥緊了拳頭。

  他極少驅使萬獸為他而戰。

  每一隻靈獸傷亡,都像是在他心上剜一刀。

  他對人心失望透頂後,那些溫柔與善意便幾乎毫無保留地傾注給了這些生靈。

  它們單純,忠誠,不懂背叛,不懂算計。

  此刻,看著它們在金光中掙扎、倒下。

  他的眼眶倏地紅了。

  「苒苒!」

  梅若歡一把將裴寧苒攬入懷中,雲鱗衛拼死開出一條血路,將她們母女與裴照護在中央。

  四面是涌動的金光,頭頂是無相劫主冷漠的虛影,腳下是逐漸黯淡的命火。

  「娘親……」

  裴寧苒的聲音細細的,帶著孩童才有的天真與惶恐。

  「我們還能回家嗎?」

  梅若歡沒有回答。

  她只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動作溫柔地撫慰。

  「無論如何,我們一家人,都在一起。」

  她垂下眼,撕下一截裙裾,先為裴照包紮傷口。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喧囂中很不起眼,她的手指顫抖著,卻沒有停止。

  「歸墟宮被逼急了。」

  裴照任由她包紮,目光沉沉地望著那兩尊通天徹地的神像。

  「無量劫陣一旦開啟,便是死局。」

  誰也走不掉。

  歸墟宮數千萬年無人敢犯,自有其底蘊與手段。

  大陣此刻正化為催命的符咒,一點點收緊。

  哪怕是空桑羽,也被困於這專為氣運之子打造的囚籠之中。

  命火源源不斷地被抽離,如抽絲剝繭,從他身上湧出,流向那兩尊通天徹地的神像。

  可他沒有認命。

  青鱗鷹唳聲震天,載著他穿過層層金光,徑直朝歸墟宮主衝去。

  他的命火在流逝,生命在消散。

  可他依舊向前。

  「你以為……我會怕死?」

  他的聲音被風撕碎,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熾烈無比。

  「要死——」

  「那就一起死!」

  他想著,就算今日葬身於此,也要除了這禍患,為織姐姐留一個朗朗乾坤、清明人間。

  然而,未等他靠近歸墟宮主,數道氣息雄渾的身影破空而至,擋在了他的面前。

  一宮之下,還有二殿、三閣。

  歸墟宮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除了深不可測的宮主,還有無數強者為其羽翼。

  哪怕近來內亂折損了元氣,可那些活下來的,無一不是真正的強者與狂熱的使徒。

  「山海之主,這是想去哪兒呀?」

  「想見我們宮主大人,可沒那麼容易,還要過了我們這關。」

  「就讓吾等領教一下,山海之主的手段。」

  這些歸墟宮的天道使徒是真的瘋狂,哪怕要被獻祭,卻沒有一絲懼怕,是真正的死士。

  「滾開!」

  空桑羽被死死攔住,音刃爆發,一人與眾強者戰在一起。

  所有人都命懸一線。

  陣內的命火越來越暗,萬獸的哀鳴越來越低,連風似乎都凝滯了。

  就在此時。

  天邊湧起萬丈銀芒。

  風雪驟起,漫天皆白。

  一聲龍吟穿透雲霄,風雪銀龍破開天幕,載著一道雪白的身影御風而來。

  銀龍遮天蔽日,每一片鱗甲都流轉著冰寒的光澤,龍息所過之處,連金光都為之凝結。

  「惡鬼橫行,天道失序。」

  那聲音清冷至極。

  「今日——」

  「便由我來重塑。」

  棠溪雪立於龍首之上,衣袂翻飛如雲,長發在風雪中飛揚如墨。

  臉上戴著一張龍紋銀質面具。

  她一手按劍,眸光沉靜如水,鋒利如霜。

  話音落,天外有劍光破空而來。長生劍出鞘,劍光如水,傾瀉而下。

  只見一道白虹貫穿天地,撕開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