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九極會盟

  九洲大陸,帝王九極會盟。

  於中央紫極天洲,北辰帝國白玉京舉行。

  萬邦來朝,諸國共證。

  今日,白玉京九門齊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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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條御道自不同方向蜿蜒至皇極壇,如九條巨龍匍匐朝聖,霜白微光在晨靄中流轉。

  九國帝輦,次第而至。

  「百年一逢的九極會盟,竟讓我輩得見。」

  人群中,一老者撫須長嘆,目光追隨著那華貴車駕,敬畏盈眸。

  「瞧,織月海國的儀仗——」

  另一人指向遠方,眸中泛起驚艷。

  那水晶車駕在日華下流轉萬千光彩,海藍華蓋如波濤起伏,仿佛凝聚了一片滄海。

  儀仗身著銀白冰藍甲冑,步履齊整,氣度森嚴。

  「蓮歌古國,素來神秘,傳說他們可是位於沙海之中,難尋蹤跡,此番竟也現身了。」

  有人壓低聲音,透著難以置信。

  「聽聞是一位女帝親臨,千年難遇。」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蓮歌古國帝輦如盛放紅蓮,徐徐行來。

  輕紗羽衣的侍女環繞四周,手捧含苞胭脂菡萏。

  紗幔之後,隱約可見一道窈窕身影,端莊而坐,周身籠著淡淡仙氣。

  「快看彼岸神國的帝輦——」

  忽有人驚呼。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另一側。

  只見一駕金蓮托舉的帝輦緩緩行來,蓮瓣層層綻放,每一瓣流轉著淡淡金光。

  少年聖僧端坐其上,眉目慈悲如佛,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檀香。

  那香氣不濃,只是淡淡飄著,卻令聞者心神俱靜。

  「彼處乃佛國,聖僧便是至高無上。」

  「據說月梵聖朝有一位聖子,來自上界佛國。」

  有人湊近低語,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幾分神秘。

  「被佛光送來的天降聖子,來歷成謎,卻在彼岸神國的地位,與聖僧幾乎比肩。」

  「千機玄國的帝輦,好生霸氣!」

  驚嘆聲又起。

  那帝輦通體由機關術鑄成,齒輪轉動間發出鏗鏘清鳴,如一頭鋼鐵巨獸緩步行進。

  輦身上的天工城紋飾栩栩如生,每一處細節精雕細琢,仿佛將整座煉器聖城搬至車駕之上。

  「他們那國的天工城,可是匯聚了全天下最頂尖的煉器大師!」

  有人掰著手指細數,聲音里滿是炫耀。

  「這次九極會盟,是哪九國?」

  「我們北辰乃第一帝國,自然在其中,還是東道主。」

  有北辰子民傲然挺胸,言語間滿是自豪。

  「接下來,是滄瀾帝國、蓮歌古國、彼岸神國、雲川帝國。」

  「還有夢華帝國、千機玄國、星澤帝國、織月海國。」

  人群中有人輕嘆,那嘆息里透著幾分悵然,幾分清醒。

  「九大洲,幅員遼闊,中間隔著山海,水域,萬千小國,連登上這棋盤的資格都沒有。唯有各大洲最頂級的帝國,才能在此落子。」

  話音落下,眾人望向山河闕那座巍峨的皇極殿。

  九國齊聚,帝星交匯。

  一言定風雲,一筆畫乾坤。

  「陛下,一切依計劃行事。此番,定叫桑庭柯自投羅網。」

  一襲黑紋白袍的軍師晏辭,處理完北疆事務後便日夜兼程趕回白玉京,連與風意道別的工夫都不曾留。

  此刻他立於聖宸帝身側,神色沉凝如淵,眸底藏著鋒銳的光。

  棠溪夜淡淡應了一聲。

  今日他一襲白底金紋帝袍,與往日慣穿的玄色迥然不同。

  那白非尋常之白,是初雪的顏色,是月光的顏色,是他為她守的素。

  晏辭知道,陛下是在為鏡公主著素。

  若非今日場合太過正式,只怕那白袍之上,連金紋都不會有。

  帝駕之後,是隨行的御醫團隊。

  一襲綠衫的柳逢春,幾乎是生無可戀地跟在柳院正身後,一張清秀的臉垮得不能再垮。

  「我這是什麼運道?」

  他望著前方那座巍峨的山河闕,又望見不遠處那道讓他頭皮發麻的身影——北辰王赫然也在。

  「早知道,不如留在北疆……」

  這能是什麼好地方嗎?

  他想起妹妹柳如絮,好歹還活著。

  按軍規受了罰,總比丟了命強。

  風小將軍活過來了,妹妹這條小命才算真正保住。

  等回來之後,她定要去祠堂罰跪,好好背一背柳家祖訓。

  知道什麼叫不該看的不能看,不該說的不能說。

  他輕輕鬆了口氣。

  隨即又提了起來。

  心裡只一個念頭。

  「求求了,今日這場合,可千萬別出什麼么蛾子。」

  「九國帝王啊。無論哪個出了事,咱們這些御醫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他默默垂下眼,恨不得把自己縮進人群里,縮進塵埃里,縮進誰也看不見的角落裡。

  晏辭抬眸掃了柳逢春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卻讓他脊背一涼。

  「逢春,隨我來。今日陛下龍體,交與你照看。」

  自家軍醫用著才放心,更何況柳家還有那麼多人呢。

  這拖家帶口的軍醫,才懂得分寸。

  柳逢春臉上堆起笑,乖巧應道:「是。」

  心裡那根弦,啪地斷了。

  懸著的心直接砸穿十八層地獄,連個響都沒聽見。

  「我真是謝軍師大人的厚愛了。」

  「謝了。」

  「當真謝謝晏家祖宗十八代!」

  山河闕,皇極殿內,九席帝座分別位於九閣,環列如眾星拱辰。

  案前皆盛放著諸國帝璽。

  辰曜紫微玉,碧波滄海玉,北川冰魄玉。

  紅蓮火紋玉,月梵寒水玉,綺夢虹光玉。

  天玄墨星玉,星淵辰砂玉,汐淚藍幽玉。

  霎時間,九道光柱沖天而起。

  於雲霄深處交匯成環。

  那光環徐徐旋轉,籠罩整座皇極殿。

  九極光冕,成。

  「九帝臨極,天地為證——」

  清冷仙音響徹雲霄。

  聖靈山司命殿主,鶴璃塵,端坐於上方主司之位,不在帝王席間。

  他一身月白長袍,冷梅漱雪,氣韻孤高。

  廣袖垂落如流雲,周身籠在那九極光冕之下,竟有幾分不似凡人的清絕,如自九天飄落的謫仙。

  「九極會盟,啟——」

  九尊帝王,聚於權力之巔。

  九閣垂幔輕輕拂動,遮住了帝座之上的面容。

  紗幔如水波起伏,將那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君主,都籠在一片朦朧之中。

  唯獨那一方方帝璽,清晰而醒目,昭示著席間坐著的是何人。

  北辰為九洲第一帝國,東道主之尊,居於正中。

  其餘八國,分列兩側。

  九極會盟,諸國博弈。

  關乎利益格局的條款,需各國君主親筆蓋印簽署。

  今日這一局,將定下百年風雲。

  鶴璃塵垂眸,目光掠過那九方帝璽,掠過那九道垂落的紗幔。

  他的目光淡淡的,似尋常巡視,可在掃過織月海國席位時,卻不著痕跡地多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無人知曉。

  可那一瞬里,有一整片海的溫柔。

  簾幔之後,棠溪雪著一襲冰藍帝袍端坐,如霜雪凝就,如深海遺珠。

  那藍色極淡,淡若初晨的海霧,又極清,清如月光落在水面上。

  她坐在那裡,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輝光,明明是初次在這樣的場合露面,卻無半分侷促,只有與生俱來的從容。

  身側,星遇海皇陪同在側。

  她對織月海國的政務尚不熟悉,今日定策、商談之事,便由他這個哥哥出面。

  棠溪雪隔著紗幔,望向了正中的北辰帝席。

  白袍金紋,襯得棠溪夜多了幾分霜雪清貴之氣。

  可那眉目之間,卻壓著極致的壓迫感,仿佛聚攏著萬千風雲,隨時要毀天滅地。

  她望著那道身影,眸中星河輕輕流轉。

  「小珍珠,那就是你皇兄吧?此前祭天大典只是遠遠看了一眼。」

  星遇壓低了嗓音,湊近她耳邊。

  「嗯。」

  棠溪雪點點頭,也小聲回了一句。

  「是不是很好看?」

  星遇細細端詳片刻。

  那道身影端坐於帝席正中,臉龐輪廓如斧鑿劍刻,劍眉入鬢,鼻樑高挺如險峰,周身縈繞著帝王獨有的威儀。

  明明只是靜靜坐著,卻仿佛整座皇極殿的光都聚在他身上。

  星遇給出了一個滿分的評價。

  「郎艷獨絕,威儀天成。」

  他頓了頓,忽然湊近,低聲笑道:

  「這個真不錯!小珍珠拿下他,帶回家成婚。」

  棠溪雪捧著茶盞,險些被茶水嗆到。

  她輕咳一聲,慌忙穩住手中茶盞,那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險些濺出。

  「咳……我倒是想……」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幾分藏不住的嚮往。

  「他不讓帶啊……」

  她隔著紗幔又望了那道身影一眼。

  那朵金鳶清貴,人間無雙。

  誰不想獨占呢?

  想摘的人很多,能摘到的……大概只有夢裡的那個。

  星遇望著她這副模樣,眸底浮起一絲笑意。

  他壓低嗓音,湊近她耳畔。

  「小珍珠想要?哥哥替你把他綁回去。」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字字清晰。

  「捆上龍筋,塞進龍輦,帶回海國。他若不肯,我讓月瀾衛輪班守著,看他能跑幾回。」

  那語調輕描淡寫,仿佛說的不是綁一個帝國的帝王,而是去後花園摘一朵花,順手得很。

  棠溪雪轉過頭,瞪著面前這位兄長。

  那雙桃花眸里,滿是難以置信。

  「小星星,你原來是這樣的小星星?」

  她果然沒看錯,他,他真不是好人吶!

  巧了不是,她就喜歡壞的。

  這計劃——聽起來真不錯!

  她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皇兄獨屬於她一人的畫面。

  想著想著,唇角卻悄悄彎了起來。

  「我、我先緩緩……不能上頭……」

  她扶著額頭,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可是皇兄……」

  她低聲喃喃,像是說給自己聽。

  不能一時衝動,真把皇兄綁走了。

  這——可太瘋了。

  可那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怎麼都壓不下去。

  簾幔之後那道目光,大約是太過灼熱了些。

  聖宸帝棠溪夜端坐於帝席正中,周身縈繞著帝王獨有的威儀。

  可下一瞬,他那冷酷的目光便如淬過寒冰的刀鋒,瞬間掃過那垂落的紗幔。

  不怒自威。

  可偏偏,那一眼裡有霜雪,也有星辰;有帝王的凌厲,也有他獨有的讓人移不開眼的清絕孤傲。

  棠溪雪只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道目光,太犯規了。

  太帶感了。

  明明是在警告,是帝王的不悅,可落在她眼裡,卻像是一簇火,把她心底那點不安分的念頭都點燃了。

  「父皇說得對,強扭的瓜不甜,但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