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織月海國

  「織織——」

  謝燼蓮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而溫柔。

  「那邊是織月海國的方向。」

  他抬手指向遠方,那裡,海天相接之處,隱約可見一片朦朧的藍。

  「你可以先感應一下,是否有你散落的魂靈。」

  「要知道,靈魄一般會去熟悉的地方。你的來時路,你的歸處,是最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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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為她做主。

  無論她去哪裡,他都會陪同。

  棠溪雪點點頭,閉上眼。

  她循著他指的方向,放空心神,細細感應。

  那枚滄雪之心在她頸間微微發燙,像是被什麼喚醒。

  冥冥之中。

  她感應到了。

  織月海國的方向,傳來一縷不一樣的波動。

  很輕。

  很遠。

  卻真實存在。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等著她。

  她有一道散落的魂魄,在那裡!

  棠溪雪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沒想到,她的靈魂,已經先她一步回家了。

  「織月海國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

  雲薄衍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清冷如霜。

  「那裡需要海族中人帶領,才能夠抵達。外界之人,會迷失在茫茫海域之中,永遠找不到方向。」

  他頓了頓。

  「阿嫂,你想回家,那就回。」

  「我和阿兄都會陪你。」

  棠溪雪轉過頭,望向雲薄衍。

  那張清冷如月的面容,那雙素來淡漠疏離的眼眸,此刻正溫和地望著她。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耳垂瞬間就紅了。

  那紅意從耳尖蔓延開來,悄悄爬上臉頰,像是被人撞破了什麼秘密。

  她——她現在見到他,就覺得這是自家師尊的陪嫁。

  一見到他,就會想起那些不該想的事。

  一時間,有些無法正視他了。

  「那邊——有我要尋找的東西。」

  她垂下眼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三魂七魄,如今只剩下命魂。

  因為鶴璃塵死死地牽引著,所以還在。

  其他二魂七魄,都散落在不知何方。

  如今,找到了一個,她定然是要去尋回來的。

  「嗯。」

  謝燼蓮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為師陪著織織回家。」

  「如果織織不介意多我一個的話——」

  雲眠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俏皮的笑意。

  「我也不是很想一個人在這裡當留守姐姐。」

  她眨了眨眼,那雙粉水晶般的眸子裡盛滿了狡黠。

  小織織身邊,才是眾瓜雲集之地。

  如此潑天的熱鬧,她怎麼能錯過?

  「哈哈,怎麼會獨留阿姐一人?」

  棠溪雪忍不住笑了。

  那笑意沖淡了方才的尷尬,也沖淡了心底那點複雜的情緒。

  「阿姐,你們的家不是在崑崙墟嗎?這裡沒有旁人嗎?」

  她今日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看到崑崙墟內,似乎空蕩蕩的。

  就他們幾個。

  「我們家在很遠的地方哦,這裡只是阿蓮的道場。」

  雲眠笑著說道,那笑容里有幾分神秘,幾分溫柔。

  「等日後,阿蓮帶你回來,你就知道啦。」

  沒等棠溪雪細問。

  「走吧。」

  謝燼蓮忽然開口。

  「我們下山。」

  他牽起棠溪雪的手,蝶逝劍御空而起。

  兩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海面上那支冰藍色的儀仗隊落去。

  「陛下——」

  白墮從方才他們那驚心動魄的交手中回過神來,就見到那道流光朝著他們落來。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是——崑崙劍仙?」

  他喃喃道,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不是暗傳劍仙折翼了嗎?這人在天上飛得挺歡啊!」

  「折的什麼翼?出其不意?」

  他轉過頭,望向自家陛下,那目光里滿是同情。

  「陛下,有崑崙劍仙撐腰,您的小珍珠怕是燙手得很。」

  他弱弱地說道。

  星遇沒有應聲。

  他只是抬眸,望向那道落下的流光。

  那一眼裡,有誰也看不懂的情緒。

  下一刻——

  又一道劍光破空而來。

  雲爵之主,雲薄衍,同樣御劍而下。

  他落在稍遠一點的海面上,負手而立,周身散發著清冷的氣息,鋒芒絕世。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踏著漫天飛櫻掠下的雪發倩影。

  雲眠飄然而至,落在棠溪雪身側,笑得眉眼彎彎。

  每一個,都透著深不可測。

  每一個,都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場。

  「陛、陛下——」

  白墮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陛下,您管這叫小珍珠?」

  他看著棠溪雪身邊那幾位護道者,看著那一個個深不可測的氣息,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身後那三位——一個天上飛,一個劍上立,一個花里飄。這陣仗,猛龍歸海都算謙虛了,怕不是要翻天覆地?」

  星遇只是微微勾了勾唇。

  「看來,我們家小珍珠在外面,倒是交了不少朋友。」

  星遇的目光落在棠溪雪身上,唇角微微揚起。

  「小珍珠,可敢和哥哥同乘?」

  他轉身,走向那輛垂墜著冰藍綃紗的皇輦。紗幔層層疊疊,在晨風中輕輕浮動,像是將一整片海都凝在了這一方天地里。

  他掀開紗幔,回頭望向她。

  朝她招了招手。

  那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在招呼一個走散了很久很久的妹妹。

  「有何不敢?」

  棠溪雪邁步踏上了皇輦。

  她知道謝燼蓮在看著她。

  她知道自己身後有無數道目光。

  可她更知道,有些答案,必須親自去尋找。

  謝燼蓮沒有阻攔。

  他只是目送她走進那輛皇輦,然後與雲薄衍、雲眠各自御劍而起,隨行在儀仗隊上方,朝著深海的方向緩緩前行。

  冰藍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潮音鈴一聲一聲,不疾不徐。

  皇輦之中。

  冰藍綃紗層層垂墜,將外界的光線濾得柔和幽靜。

  車內只有一張鋪著雪白絨毯的軟榻,和几案上裊裊升起的一縷輕煙。

  棠溪雪坐在軟榻一側,與星遇隔著三尺的距離。

  她望著他。

  很年輕。

  看上去也不過二十幾歲,好看得叫人移不開眼。

  「海皇陛下,是真的想接我回家嗎?」

  她開口,嗓音清泠,卻帶著幾分試探。

  星遇望著她。

  望著這張第一次真正看清的臉。

  她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比想像中更鋒利,更警覺,更像一隻隨時會豎起刺的小獸。

  可她眼底,分明有光。

  那是他等了二十年,想要看見的光。

  「哥哥一直在等你回來。」

  他緩緩說道。

  聲音很輕,輕得像潮水退去時留在沙灘上的嘆息。

  他不知道,自己的話,她信幾分。

  這個妹妹呀,主意似乎很大。

  棠溪雪很想說,你看我信不信。

  可話到嘴邊,忽然頓住了。

  因為她感覺到了。

  坐在距離星遇如此近的地方,她頸間那枚滄雪之心正在微微發燙。

  而更讓她意外的,是他身上的氣運,正在朝著她湧來。

  如潺潺流水。

  如春風拂過。

  他——對她是善意的。

  甚至,願意分享自己的氣運給她。

  否則,那氣運不會這樣自然地涌過來。

  棠溪雪的眸光,柔和了幾分。

  「為何我會流落在外?」

  她的語氣軟了下來。

  不再像方才那般尖銳,那般戒備。

  意識到對方好像不是敵人,而是她失散已久的親人,她一時間,有些小心翼翼地收起了一些刺。

  想起方才一見面就給了自家哥哥一劍。

  好像,有點凶呀。

  星遇望著她。

  望著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藏得很深的歉疚。

  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因為——小珍珠太璀璨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了下去,。

  「很多人,都在覬覦你的光輝。」

  「當年,宗瀾台那七個老東西,妄圖用你的月族血脈,為自己謀取長生之法。」

  棠溪雪的眉頭微微蹙起。

  「宮變發生的時候,王后讓我帶著你逃走。」

  星遇的目光越過她,望向窗外那片無盡的深藍。

  「可——無處可逃,到處都是他們的人。」

  「小珍珠,你那時還小。」

  「是哥哥沒用,只能讓潮汐送你走。」

  「你——可曾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