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還會醫術

  謝燼蓮這一刻,真的有些怔住了。

  心神恍惚間,他才驚覺——自己方才,竟將弟弟雲薄衍的存在,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

  滿心滿眼,都只盛著眼前失而復得的織織。

  她的淚,她的笑,她指尖的溫度,她發間的香,還有那大膽又柔軟的親近……

  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所有理智與思緒溫柔捕獲、纏繞。

  以至於全然忘記了,他與阿衍之間,那與生俱來、無法斬斷的雙生共感。

  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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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詞如同冰水猝然澆下,讓他從旖旎溫存中猛地清醒。

  方才那些心悸燥熱、那些隱秘的悸動與幾乎失控的渴望……

  豈不是……都被阿衍同步感知了?

  想到這裡,謝燼蓮只覺得天崩地裂。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掩面,卻因目不能視而顯得動作有些無措。

  然而,棠溪雪並沒有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羞赧而停手。

  她跪坐在他腿邊的軟毯上,微微仰著臉,清澈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他通紅的耳尖。

  在雲薄衍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震驚目光注視下。

  她纖細白皙的手指,如同靈巧的蝴蝶繞花穿葉。

  指尖輕輕一勾一挑,只聽極細微的「嗒」一聲,他那條銀白雲紋的腰帶便被解開了。

  她隨手將腰帶往旁邊的輪椅扶手上一搭,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接著,那雙膽大包天的手,便徑直探向他微敞的衣襟,似乎下一步就要將他身上那件雪白的外袍給剝下來。

  動作行雲流水,甚至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熟練?

  「織織……」

  謝燼蓮的聲音都變了調,那素來清冷如玉石叩冰的嗓音。

  此刻仿佛被暖爐烘過,沾染了氤氳的水汽。

  暖玉生煙般,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羞澀甜蜜,更有一絲被弟弟當場撞破的窘迫。

  「阿衍還在……你、你若真想要……等他出去再……」

  話未說完,他自己先噎住了。

  這說的是什麼話!

  簡直……欲蓋彌彰!

  「阿兄!」

  雲薄衍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俊美如瓷塑的側顏沉凝似水,額角青筋微跳。

  他一身月白衣袍,雪色長髮未束,如融化的月光凝固成絲,流淌至腰際,僅以一支蝴蝶銀簪松松綰住幾縷。

  周身縈繞著一縷極淡卻不容忽視的冷冽蓮香,那香氣本該是出塵的,此刻卻因他翻騰的心緒而顯得有幾分詭異的纏綿。

  「做個人吧!」他幾乎是低吼出來,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理智,「我出去就有用嗎?」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指向自己的心口。

  那裡正因為兄長激烈的心跳與混亂的情緒而共鳴著鈍痛與燥熱。

  就算他此刻走到天涯海角,隔山隔海,這該死的共感——能斷嗎?

  兄長到底是在自欺欺人,還是在考驗他作為弟弟的承受底線?!

  「織織——你別亂來。」

  雲薄衍終究無法坐視不理。

  他月白色的廣袖拂動,似蝴蝶的薄翼掠過鏡花水月的幻境。

  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不見如何用力,身影已如一抹流雲飄然而至,霜色微光自他衣袂間灑落,宛如細碎的冰晶鑽石。

  下一刻,他已穩穩立在棠溪雪身側,伸手,輕輕握住了她一小截袖角。

  將她那隻還在意圖不軌、擱在兄長衣襟上的手,給拉了起來。

  動作看似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我沒亂來啊!我很認真的!」

  棠溪雪被他拉得微微一愣,旋即眨了眨眼。

  非但沒有羞惱,反而歪了歪頭,露出一抹狡黠又無辜的笑容。

  「要不?」

  她乾脆地順勢後退了半步,然後朝著雲薄衍,做了一個極其標準、帶著邀請意味的手勢。

  「我讓開,那師叔你來幫師尊脫衣裳吧?」

  她聲音清軟,語氣理所當然。

  雲薄衍:「…………」

  他瞬間瞠目結舌,那張素來沒什麼表情的霜雪面容,「騰」地一下燒了個透徹,比謝燼蓮方才更甚。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幾乎要跳起來,羞憤交加地低斥:

  「織織!你想得美!我、我不玩三人行的!」

  這話脫口而出,石破天驚。

  室內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

  一直安靜坐在白玉輪椅中的謝燼蓮,身上那股溫潤的氣息,驟然一變。

  雖然依舊目不能視,姿態未改,但那一瞬間,仿佛有一把塵封萬載、光華內斂的絕世神劍,於無人察覺的鞘中,無聲無息地出鞘了半分。

  凜冽、鋒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寒意,無聲地瀰漫開來。

  天外劍仙的氣勢,瞬間就席捲了全場。

  「織織,」謝燼蓮開口,聲音恢復了部分往日的清冷,卻更低沉了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意味,一字一句問道,「為什麼要叫他?」

  他微微偏頭,朝著棠溪雪的方向,冰綃下的長睫似乎顫了顫。

  師尊的醋罈子打翻了。

  「你是覺得……師尊如今,不行了麼?」

  最後幾個字,說得又輕又緩,卻像帶著鉤子。

  「你沒試過,又怎麼知道為師……」

  「???」

  這次輪到棠溪雪滿頭問號了。

  她看看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氣息危險的師尊,又看看旁邊羞憤欲死、幾乎要裂開的師叔。

  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不是——師尊!」

  「我剛剛說過的,要給師尊檢查一下身體呀!您穿這麼多層,裹得這麼嚴實,很影響我發揮的。我需要給您診脈,察看舊傷,或許還得施針……」

  她朝著窗外提高聲音喚道。

  「阿涼,把我的藥箱拿過來!」

  話音落下不久,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窗外。

  恭敬地將一個製作精良、體積不小的紫檀木藥箱遞了進來,正是暮涼。

  棠溪雪接過藥箱,轉身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咔噠」一聲打開鎖扣。

  「真檢查啊?你……還會醫術?」

  雲薄衍回神,注意力被那藥箱吸引。

  只見那藥箱結構複雜精巧,暗格抽屜層層疊疊,上面還有細微的機括紋路,一看便知出自以精密機關聞名於世的天工城之手。

  箱內琳琅滿目,金針、玉砭、各色瓷瓶藥罐、奇形怪狀的工具……

  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光澤溫潤,顯然都是上品,且看得出是有備而來。

  但應該是——差生文具多。

  至少,算她有心了。

  「對呀,略懂一二。」

  棠溪雪一邊熟稔地取出一個素綢針包展開。

  「師叔若是不方便幫忙寬衣,那我就親自動手了。」

  她頓了頓,抬眼瞥了雲薄衍一下,意有所指。

  「畢竟,師尊他……向來不喜外人碰觸。」

  這話倒是真的。

  謝燼蓮素來驕傲,不喜與人有肢體接觸,即便是貼身侍從霧涯,若非必要也極少直接碰觸他。

  謝燼蓮周身那凜冽的氣息,如同春陽化雪般,悄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恍然、溫暖與更深窘迫的複雜情緒。

  原來……是他想岔了。

  他溫柔善良的織織,只是想為他診治。

  而他此前……竟然還想著和織織做盡夫妻事。

  簡直……禽獸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