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只能認栽,畢竟是盲拍,願賭服輸。」
江雲瑾靠著窗台,目光落在那排靈牌上,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慕容聿在旁邊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一絲審視:」盲拍?倒是頭一回遇到這種形式。」
」有意思。」江雲瑾微微揚眉,」不過也好,省得一堆人盯著同一件東西搶得頭破血流,有的人看走了眼花大價錢買廢品,有的人走狗屎運低價撿漏,這比普通拍賣好玩多了。」
蘇青時微微頷首:」確實,這更像是……賭運氣。」
」賭運氣?」江雲瑾彎起嘴角,」我運氣一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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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枚靈牌被拍賣師從玉匣中取出,懸停在展台上方。
靈牌表面浮現出一行字跡——」生於極北凍土之下,深埋千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全場安靜了兩息。
然後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聲:」這算什麼描述?」
江雲瑾趴在窗台上,把那行字反覆念了兩遍,然後轉頭看嚮慕容聿和蘇青時:」你們覺得是什麼?」
慕容聿略一思索:」凍土之下深埋千年的物件,氣息內斂、不顯於外,更像是某種古玉或者石胚。」
蘇青時想了想:」也可能是某種靈礦的原石。」
」那我猜——」江雲瑾拖長了尾音,」是一塊凍硬了的千年老蘿蔔。」
慕容聿:」……」
蘇青時:」……」
展台那邊,競價已經開始。
起初只有三兩個人試探性地出了價,價格從三百上品靈石慢慢攀升到八百。
慕容聿等了一會兒,報了個一千二,那枚靈牌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拍賣師從玉匣中取出第二枚靈牌。
懸在光柱中,浮出一行字:」常伴青燈古卷,曾居仙人案頭,久而不語,久而不朽。」
」這個像是筆洗,或者是鎮紙。」蘇青時微微傾身,語氣帶著一種書卷氣的推測。
江雲瑾摸著下巴:」我猜是個硯台。」
慕容聿瞥了他一眼:」你方才說蘿蔔,現在說硯台,你下回能不能猜個靠譜點的?」
」我這叫拓寬思路。」江雲瑾輕哼一聲。
最終那枚靈牌被一位身著藍衫的老者用兩千三百靈石拍了去。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靈牌一枚接一枚地亮起,每一句批語都不同。
有的讓人摸不著頭腦,有的讓人浮想聯翩。
第八枚靈牌懸停在光柱中時,江雲瑾正在低頭剝一顆栗子。
他耳朵里聽見拍賣師念出那句批語,手指頓住了。
」困於方寸之間,夢遊千里之遠,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江雲瑾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枚靈牌上,停頓了兩息。
那句批語寫得不算特別出彩,也沒有多驚人,但他就是覺得——那行字底下藏著的東西,有點意思。
他往窗外探了探身,想看看那枚靈牌的光澤和紋理有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但靈牌外面覆著一層均勻的禁制,什麼都感知不到。
他想了想,放下了手裡那顆栗子,朝展台的方向舉起號牌:」五百。」
拍賣師的目光飄過來,確認了他的出價。大廳里安靜了片刻,沒有人加價。
大約旁人都覺得這句」不鳴則已」過於虛浮,聽起來像是某種會說話的靈禽或者法器。
但」困於方寸之間」又讓人懷疑這東西是不是被人為困住了修為,不值高價。
」五百一次。」
」五百兩次——」
就在拍賣師的槌子即將落下的一剎那,三樓東側的一間雅間裡傳出一個聲音:」八百。」
江雲瑾的目光微微一動,他偏過頭,朝三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間雅間的窗戶半開著,看不清裡面坐的是誰。
他眯了眯眼,然後重新舉起號牌:」一千。」
」一千二。」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依然不緊不慢。
江雲瑾想了想,報了個價:」兩千。」
大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兩千上品靈石,買一句」不鳴則已」的謎語拍品,這價格確實偏高了些。
大多數人對這枚靈牌的估值大概在一千上下。
三樓的雅間安靜了片刻,那道聲音沒有再追加。
拍賣師落槌:」兩千,成交。」
江雲瑾放下號牌,彎腰從盤子裡重新拈起那顆栗子,心滿意足地剝完了殼。
慕容聿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向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你花兩千靈石買了一句謎語,你最好祈禱那不是什麼鴨子之類的。」
」就算是鴨子,那也是值兩千靈石的鴨子。」江雲瑾把栗子扔進嘴裡,」再說了,我直覺很準的。」
蘇青時笑了笑,沒有評價。
拍下靈牌之後,很快就有侍者將那枚靈牌連同禁制一同送進了雅間。
江雲瑾接過那隻巴掌大的玉匣,沒有急著打開。
他先把玉匣放在桌面上,繞著它轉了一圈,又拿起來掂了掂。
」挺輕的。」
慕容聿:」你開還是不開?」
」開。」江雲瑾把玉匣放在桌面上,伸出手指,在匣蓋中央那道禁制紋路上輕輕一按。
靈力注入的瞬間,禁制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像鎖簧彈開的聲音。
匣蓋緩緩彈起,裡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中央——
臥著一隻麻雀。
巴掌大小,灰撲撲的羽毛,縮成一團,閉著眼,睡得正香。
看起來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那種最普通不過的樹麻雀。
它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安安靜靜地縮在那裡,活像一塊灰撲撲的小石頭。
江雲瑾低頭看著那隻麻雀,沉默了幾息。
慕容聿湊過來看了看,然後沉默了。
蘇青時也探頭看了一眼,然後非常克制地沒有笑出聲。
雅間裡安靜了大約三息。
江雲瑾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撥了一下那隻麻雀的小腦袋。
麻雀沒有醒,更沒有動。
若不是還有一點微弱的呼吸,幾乎要以為它已經死了。
」……你說的直覺。」慕容聿終於開口,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腔調,」就是一隻麻雀?」
江雲瑾盯著那隻灰撲撲的小糰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咧嘴笑了一聲:」這隻麻雀,有點意思。」
慕容聿:」哪裡有意思?」
」說不上來。」江雲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隻麻雀從絨布上托起來,放在掌心裡。
心跳很穩,脈搏均勻,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正常」本身反而顯得不正常。
」你們見過哪只麻雀,被人從禁制里放出來之後還睡得這麼香的?」
慕容聿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