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句話後,又補了一句:」不過……天衍宗那個孩子,倒是挺有意思的。」他偏頭看了一眼季塵霄所在的方向,」他那個徒弟,跟他的行事作風倒是一點都不像。」
賀蘭玉嗤笑一聲:「季塵霄當年若是能有他徒弟一半的心眼,也不至於把自己困在觀星殿裡這麼多年。」
高台之上的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而在高台最頂層的位置,江殊燼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面容,但若是此刻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就會看見那張臉上正浮現出一種介於」氣笑了」和」快要忍不住衝下去」之間的神情。
」……我的孩子。」他的聲音極輕極低,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你們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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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瑾在狐族的休息區找到了狐曦。
狐曦正坐在一座臨時搭起的冰絲帳里,面前擺著一面銅鏡,兩個狐族侍女正一左一右地替他重新梳理那頭如瀑的長髮。
他姿態端正地坐著,整個人像一尊被精心擺放的琉璃像。
看見江雲瑾掀簾走進來的瞬間,狐曦微微蹙起眉:「……你來做什麼?」
「來關心一下我的隊友嘛。」江雲瑾在他對面的矮凳上盤腿坐下,雙手撐著膝蓋,笑眯眯地看著他,「怎麼樣,第一次跟人類組隊,感覺還行嗎?」
狐曦盯著他看了兩秒,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微妙的、介於「不想回答」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之間的表情,最後他別開目光,語氣矜持:「……還行,不算太差。」
「那『還行』是幾分?」
「……」狐曦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最終用一種極其吝嗇的口吻說道,「六分。」
「才六分?」江雲瑾誇張地捂住胸口,「我那麼賣力保護你,還拉著你跑,居然才六分?」
「你實力不錯,反應也夠快。」狐曦的語氣依然矜持,「……就是話太多了。」
江雲瑾忍不住樂了:「那是我的特色,你習慣就好。」
江雲瑾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是一隻巴掌大的木盒。
他把木盒打開,裡頭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排形狀各異的棋子,是凡間常見的」五子棋」。
」要不要玩?」他朝狐曦眨了眨眼,」簡單好學,不用靈力,純靠腦子。」
狐曦的目光落在那些黑白相間的棋子上,停頓了片刻,目光流露出一絲好奇:」怎麼玩?」
」我教你。」
江雲瑾在地面上隨手畫了個方格盤,把棋子倒出來,一邊擺一邊講解規則。
他的語速快,但條理清晰,遇到狐曦皺眉的地方就放慢速度重新講一遍,直到對方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第一局,狐曦輸了。
他盯著棋盤上那五顆連成一條線的黑子看了好幾息,然後面無表情地伸手把棋盤打散了:」再來。」
第二局,他又輸了。
這次他沒有立刻打散棋盤,而是微微蹙著眉,目光在那些棋子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復盤什麼。
江雲瑾也不催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手裡轉著一顆多餘的白子。
第三局,狐曦贏了。
他落下一顆黑子,封住了江雲瑾原本看似即將成型的四個連線點,然後在棋盤的另一角悄無聲息地連成了自己的五子。
江雲瑾低頭一看,」哎喲」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驚喜:」你學得也太快了吧!」
狐曦的嘴角終於彎了一下,極淺極短,像湖面上被風吹過的一絲漣漪。
他很快又把那抹弧度壓平了,伸手把棋盤攏了攏,淡淡地說:」再來。」
兩個人就這麼對著地面上的方格棋盤你來我往地下了十幾局。
狐曦從最初的連輸三局到後來的勝負參半,再到後來偶爾能提前兩子預判江雲瑾的落點,進步速度快得驚人。
他陪狐曦下了很久,才終於把棋盤往旁邊一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不行了不行了,我困了,明天還有比賽呢,我得回去睡了。」
狐曦手裡還捏著一顆黑子,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把棋子放回盒中,淡淡道:」嗯。」
江雲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把棋子都收好,走到帳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對了,小狐狸。」
狐曦眉心一跳:」……我說了別這麼叫我。」
江雲瑾眯眼一笑:」想問你個事。」
狐曦看了他一眼:」什麼?」
」你們狐族的人,是不是都有九條尾巴?」
」……不是。」狐曦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語,」只有血脈最純粹的嫡系才有九尾,旁支一般是一尾到三尾不等。」
」那你呢?你也是九尾?」
狐曦沉默了一瞬:」……嗯。」
」那你怎麼藏著不給人看?」江雲瑾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好奇,」我還以為你們狐族的人整天都把尾巴露在外面甩來甩去呢。」
狐曦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像是想發火,又像是覺得發火很掉價,最終只是用一種介於無奈和冷淡之間的語氣說了一句:」我的尾巴,不是誰想看就能看的。」
」哦——」江雲瑾拖長了尾音,然後好奇問道,」那要什麼身份才能看?」
狐曦這回終於被他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耳根泛起一層極淡的粉色。
」……你問這個做什麼?」狐曦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僵硬。
」好奇嘛。」江雲瑾眨了眨眼,」我就想知道要什麼條件才能看到傳說中的九尾狐尾巴,是不是得先把你哄高興了?還是得通過什麼考驗?」
狐曦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像是在判斷他到底是真的好奇還是在故意逗他。
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冷著臉說了一句:」你先贏了決賽再說吧。」
江雲瑾笑嘻嘻問道:」那決賽贏了我就能看了?」
狐曦忍不住出口趕人了:「不是說要回去了嗎,怎麼還不走?」
江雲瑾也不再逗他:「好好好,不問了,我這就回去了。」
說完他就掀開帳簾走出去了,步伐輕快得像一陣風。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狐曦低頭看著地面上那方被畫得歪歪扭扭的棋盤,和那些散落一地的棋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彎下腰,一顆一顆地把棋子撿回木盒裡。
旁邊一直安靜侍立的兩名狐族侍女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輕聲開口:」殿下,您與那位江公子……關係似乎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