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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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空氣沉默的厲害，有種說不上來的壓抑，傭人全都低著眼做事，不敢上前觸母子倆的霉頭。
「自己說，跟那個南溪到底怎麼回事？」
連錦菲雖然儘量在穩定情緒，但葉南赫能明顯的感受到，媽媽遊走在隨時發火的邊緣。
上次簡單提了一句只是好朋友，但也是事實。
只是這次是真的不能這樣解釋了，他也不打算糊弄，直接坦白：「他是我男朋友。」
『砰！』
茶几上那隻金胎琺瑯彩杯驟然打滑，摔到地面。
沒有巨響炸裂，只是一聲輕脆的磕響。釉面當場裂開細密紋路，好好一隻貴重杯子，直接廢了。
傭人下意識想上前收拾。連錦菲抬手攔住，給了葉南赫一個眼神。
葉南赫身高胳膊長的，俯身一撈就把杯子撿了起來，放回茶几原處。
「手沒劃破吧？」
連錦菲的聲音驟然放輕。
緊繃的空氣鬆了一瞬。
葉南赫低著頭，輕輕嗯了聲。
「你小子出息了，竟敢把你爸的專車開出去，就為了在你那小男友面前充面子？」
連錦菲似笑非笑。
這句調侃，一下子又讓葉南赫弄不清楚她到底是什麼態度。
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沒有。我車當時送去保養了，就跟我爸打了個電話，他就讓人把車送來了。」
「你爸以為你是急事救人。」連錦菲淡淡道，「要是讓他知道，你救得是男朋友，我也保不住你。」
葉南赫眼裡立刻亮了下，往前半步，拉住她的手腕：「媽，您這意思，您不反對？」
「想得美。」
連錦菲抽回手，臉色徹底沉下來。
「我問你。這個南溪跟你小舅又是什麼關係。」
葉南赫心裡一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她，只能硬著頭皮：「媽，您為什麼這麼問？」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鬼混什麼。」
連錦菲這句話不重，卻像冷水澆頭，讓他渾身血液一僵，感到頭皮發麻。
「媽……」
「我現在最不想聽你喊我『媽』，你知道你們現在屬於什麼行為嗎，嗯？胡鬧也該有個限度吧！」
連錦菲語氣中多少帶著點怒意了。
葉南赫眼眶微紅，心裡琢磨著她怎麼會清楚這些。
連錦菲哪裡看不出他的心思，瞥了他一眼，情緒慢慢平復，只剩疲憊。
「你以為我知道你出櫃，會跟你大吵大鬧一番，是嗎？」
葉南赫垂著頭沒說話，也不好意思看她。
「呵。我罵了你，打了你，你就能立馬改回來？你都這麼大了，媽不想對你的私生活有過多干涉。」
「但是兒子，你要想清楚你的身份。葉家怎麼也不可能會接受你一個繼承人娶男兒媳的事情。」
她捂了捂心口，壓下情緒：「你前些年不談戀愛，媽也就口頭催你幾句，也並沒有強迫你相親，是吧。」
「那我們就當你是事業心重，或者是被社會風氣影響，況且你才二十五歲，就想著再給你幾年的時間玩兒。」
「可你呢？」
她自嘲的笑了笑：「你倒好，直接給我們當頭一棒，喜歡上男人了？！」
「你讓我和你爸怎麼想，讓整個葉家以及連家的長輩們怎麼想，嗯？」
葉南赫攥緊拳心，咬牙忍著心裡的酸澀，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道理他都懂，可感情從來不是講道理的東西。
他早預想過攤牌的一天，可真到這一刻，才發現遠比想像中難熬。
「至於你小舅，我更不想提了。」
她輕嘆一聲，揉了揉眉心，「你自己回屋好好想想吧，我也需要冷靜一下。」
葉南赫想像中的暴風雨沒有來，又或許這是風雨欲來的前兆，他上前輕輕抱了抱母親，上樓了。
人一走，傭人這才敢上前。
「太太，您沒事吧？」
連錦菲搖搖頭，神色已經恢復如常，看不出太多情緒起伏。
連錦菲看了她一眼，語氣放平：「我記得，你家裡有兩個弟弟在讀書？」
女傭點點頭，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太太您竟然還記得這些小事兒。」
連錦菲擺了擺手，「就是忽然想起來了。」
她拿起桌上那隻裂了釉的琺瑯杯，隨手遞給她。
「拿去吧，裡面是足金150g，去店裡賣了，夠你弟弟們一年的生活費了。」
女傭一臉感動的接過，連連鞠躬道謝。
「不用。」連錦菲語氣淡淡，「去燉一碗香菇雞湯，送樓上。他晚上沒吃東西。」
到底是母親，鬧完不愉快，還是第一時間關心兒子。
「好的，太太。」
隔天。
趁周末沒什麼事，連錦菲給自己請了假，直接開車去『拜訪』這個成功把自己兒子帶歪的好弟弟，連淮聿。
連淮聿剛開門，就迎見大姐一張來勢洶洶的臉。
對方一個眼神掃過來，他心裡瞬間有了大概的猜測。
「喝茶嗎？」
連淮聿俯身簡單收拾了一下茶几，隨口問了句。
連錦菲坐在沙發上，狠狠剜了他一眼，「你現在什麼都別干，坐下，我們聊聊。」
長姐的威壓與生俱來，血脈壓制刻在骨子裡。連淮聿收了動作，他乖乖坐在她對面，端正姿態。
「你這舅舅當得確實不錯，很會給外甥帶好頭啊。」
大姐話裡邊的陰陽怪氣，化作一陣風，直接扇到了連淮聿的臉上。不疼，但很不舒服。
可連淮聿何許人也，被幾句話就說得面紅耳赤，早已過了這個年紀。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開口：「帶頭算不上，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你就不會攔？」
連錦菲皺眉，氣極反笑：「他年紀輕衝動，你也跟著糊塗？只一味地縱容他，你想不到後果嗎？」
「你自己的兒子你清楚。」
連淮聿冷笑：「你們葉家生了個情種，我能怎麼辦？把事情捅到姐夫他們面前，讓小赫跟你們鬧僵？！」
到時候一地雞毛，支離破碎，只會讓更多的人看笑話，而他們這種大家族，最看重的就是臉面。
連錦菲心口一堵，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地閉了下眼：
「所以這事我沒敢跟你姐夫說。可又能瞞多久？以為網上的消息銷聲匿跡，就沒人再會傳了嗎？」
「咱們這個圈子就這麼大，哪家不都是互相暗地裡盯著看笑話。你們兩個……唉，我想想就煩。」
連淮聿心裡也糾結的很，他不是沒有手段把葉南赫徹底踢出去，可是南溪會傷心，葉南赫更如是。
但這邊又是兩個家族的期望與施壓，他一下子，也陷入了迷茫。
姐弟倆在客廳里坐了半天，還是什麼結果都沒討論出來。
連錦菲忽然又想起什麼，看向他：「上次狗仔在香江拍的照片裡面那個『女孩兒』，就是南溪吧。」
連淮聿沒有隱瞞，嗯了一聲。
「呵！一個男生偏愛打扮成女生的樣子，真不知道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麼值得你們喜歡的。」
這一聲承認，徹底點燃了連錦菲積壓多日的煩躁與偏見。
也是，正是這個南溪勾得她的弟弟和兒子深陷泥潭，她沒有直接過去甩他幾巴掌已經不錯了。
「大姐。」
連淮聿抬眼，語氣冷了一點，帶著明確的底線。
「我們的問題歸我們，不要牽扯別人，更別隨便評價他。」
「別人？」連錦菲冷笑，「你們把他當別人了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是想護他。」
「還有，你老實告訴我。南溪是不是真的跟了一個內閣的高官，不然，這些事怎麼壓的這麼快？」
連淮聿不能把宋京瀾扯進來，當即否認：「沒有。是我找人幫的忙，跟南溪沒關係。」
他的語氣篤定，沒有半分破綻。
連錦菲深深看著他，眼底依舊存疑，卻再追問不出半分破綻。
連家本就深耕政商兩界，有頂層人脈撐腰，這話看似合理。
她壓下情緒，心裡已經有了計較，拿上包起身，「就聊到這兒吧。我回去了。」
連淮聿也沒挽留，將人送到門口，看著大姐的背影，眉宇間籠了層化不開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