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內，空調掛機送出輕柔的涼風，厚重的窗簾上，太陽光影不斷變幻。
孟川再度醒來時已是下午兩點五十分，手機屏幕上李威的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格外醒目：
「速到一樓會議室。」
「三點，批評與自我批評會。」
「所長不讓我上樓喊你，我趁他出門迎接政委的空隙給你報信。」
「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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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川大喊一句，「臥槽！」
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床，洗臉、刷牙、沖澡、洗頭、換衣服……
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五分鐘便已搞定。他三步並作兩步，匆匆趕往會議室。
抬起左腕，兩點五十六分。
孟川深吸一口氣，穩住慌亂的心緒，整理一下警服，推門而入。
「政委好！」
孟川身姿挺拔，立正敬禮。
「好，入座吧！」
楊清正抬頭看向孟川，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點頭示意。
「孟警官可是個大忙人啊！工作起來總是廢寢忘食。開會遲到，更是家常便飯，楊政委您不要見怪。」
所長胡萊坐在二號位置，他有些意外，說話間皮笑肉不笑的，看似誇讚，實則暗藏譏諷。
「胡所這話從何說起？」孟川徑直走向三號位，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要說忙，您才是真忙。
我來所里一個月，這還是第一次見您召集開會呢。」
橢圓形的會議桌前，政委坐在一號位，胡萊在左手邊二號位，孔團坐在胡萊下手四號位。
其他輔警依照長幼尊卑依次落座，唯獨少了王三。
政委右手邊三號位置空著，按常理該是孔團的位置。
孔團不坐，孟川只能坐在那裡，與胡萊隔著會議桌，目光相對。
「話可不能亂說啊！」胡萊的笑容漸漸僵住，扭頭看向孔團，「每周該開的會，都有會議記錄。對吧？」
「都有會議記錄，」孔團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你看，我正在寫呢……」
「那會議記錄上，記我遲到了嗎？」孟川笑著追問。
他心裡清楚，誰也不會在會議記錄上專門記錄誰誰誰遲到了。
「這個倒是沒有。」孔團亦如實回答，依舊是一副與世無爭、誰也不得罪的模樣。
「那你的會議記錄呢？」胡萊依舊不依不饒，「開會不帶一支筆、一張紙，你來開什麼會？」
這話說起來，火藥味有點重。
楊清正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胡萊沒有察覺、孔團卻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關鍵信息。
其他人正襟危坐，低頭垂眸，大氣也不敢出，生怕惹禍上身。
孟川這才意識到，剛剛走的太急，沒有帶筆記本、晨光中性筆。
他深吸一口氣，默默的看著對面的胡萊，心中在想：
「胡萊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竟然當著政委的面，一再找事。」
要知道，上個月胡萊和龍沮屹一起，被孟川懟的下不來台，他怎麼就不長記性呢？
孟川眉頭微皺，過了足足三秒鐘，才冷冷的回應，「那我現在出去，不參會了，可以嗎？」
「胡鬧！」不待胡萊說話，楊清正拿著鋼筆輕敲桌面，「你倆是怎麼回事？一個吃錯藥、一個沒睡醒，要不要我給你倆做個和事佬？」
「不敢、不敢…」胡萊低眉順眼，慌忙打開筆記本，偃旗息鼓。
他今天處處針對孟川，無非是因為昨夜孟川突審周衛衛時，開啟了5G執法記錄儀。
尤其是最後，周衛衛揭發他與王建設關係匪淺，儼然成了王建設犯罪團伙的「保護傘」。
一大早，他就被分局督察喊去問話，讓他主動交代問題。
好在周衛衛所言，都是道聽途說，並沒有實質性證據。
饒是如此，他也被分局主要領導罵的狗血淋頭、一文不值！
孟川低頭，一言不發。
楊清正是楊雲溪的二叔，又是局裡二把手，他老人家發話了，孟川自然不敢吭聲。
會後，他了解到前因後果。
大呼冤枉：當時氣氛緊張，大雨滂沱，根本就沒人注意到執法記錄儀拍攝的畫面，被情指實時上傳了。
更不知道有那麼多領導在看。
「好了，閒話少說，」楊清正打開筆記本，「現在開始開會！」
會議的主題只有一個，南湖派出所全體民輔警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
批評他人、批評自己。
胡萊作為所長，首先深刻剖析了自己的問題，他拿起稿子照本宣科，念了一頁A4紙，才說到關鍵。
總結起來，就以下幾點：
一是，違反有關規定，長期借用南湖派出所輔警王三的個人車輛。
孟川獨白1：「車是王家老大王建軍的車，王三是他侄子。
胡萊辯解說是王三的，這不是明擺著混淆視聽嗎？」
二是，用人把關不嚴，輔警王三頂替他人政府購買崗位名額，沒有及時發現並制止。
孟川獨白2：「這不是您一手操辦的嗎？這不是利益輸送嗎？」
三是，紀律考核不嚴，所內部分民輔警，開會遲到、上班遲到、不嚴格遵守打卡考勤制度。
孟川獨白3：「您直接念我身份證號吧！有什麼問題，還不是您這個『火車頭』帶的好，您一周不來所里一趟，您打卡了嗎？」
胡萊足足念了十分鐘，孟川聽了一半便沒了興致，那些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此刻，他滿腦子都在思索，輪到自己時該怎麼說。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種會議，沒什麼經驗，也不想像胡萊那樣說一堆廢話。
「孟川，該你了。」楊清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工作成績很多，毛病也不少，要深刻反思。」
這句話相當於給孟川定了調子：多批評自己，少針對他人（胡萊）。
孟川明白話里的弦外之音，他雙手交叉，正襟危坐，一本正經的說：
「誠如胡說所言，我這個人一工作起來，總是廢寢忘食，連打卡考勤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會忘記。
大家看看我眼裡的紅血絲，這可不是熬夜喝酒打麻將導致的。
而是，我愁啊！轄區里那麼多案子沒有破，那麼多壞蛋沒有抓。
愁的食不知味、寢不安枕！
在這一點上胡所就做的很好，他總是告誡大家，身體是工作的本錢。
案子今天沒破，還有明天；
壞蛋這次沒抓，還有下次。
身體要是垮了，就沒希望了。
以後，我一定謹遵所長的教誨，按時打卡上下班，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
一番明褒暗貶，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孔團的筆尖在紙上躊躇不前，最終只能改用「春秋筆法」草草帶過。
他悄悄抬眼，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今日總算見識到了傳說中那個讓龍沮屹栽跟頭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