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拳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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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台。
李俠站在聚光燈下面，摸著纏在手上的白布帶，聽著場邊DJ興奮的「YOYO」嘶吼，竟覺得幾分熟悉。
那盞倒映著代表將軍的「骷髏頭」LED燈，仿佛刺穿了他的記憶，從十年前的拳台上突然跳到了他面前。
夜叉格鬥。
李俠想起了年輕的自己所參加的賽事名稱，這種非法的、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的地下拳賽，在近幾年的掃黑風暴下，應該是不存在了吧。
短褲男、多格、大L、北極熊等等，那些個或高、或瘦、或壯的男人們像是一張張幻燈片，快速的在他腦海里不斷閃現。
記得當時的老闆這麼評價過他的拳。
「小子，你打拳太拼命了，像你這樣沒有防守的打法，打不長久的。我們是打黑拳，可也要留著命去打喲。」
防守？
什麼是防守？
他又沒學過拳，哪知道這些玩意兒。
李俠忍不住勾起嘴角，這些個走在路上都無人敢於直視的兇惡傢伙們，無一列外，都老老實實的倒在了他的腳下。
腦海中的畫面陡然一切。
最後是一間布滿白色的、在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急救室，一個女人俯在蓋著白布的屍體上，痛哭到沙啞了的聲音，不知何時又刺進了他的耳朵里。
黑拳、電詐、家破人亡.
李俠習慣性的甩頭，試圖丟開這段讓人不愉快的記憶。
可擺頭的那一瞬間，李俠停住了，他想起了今晚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想起了今晚自己為什麼而戰鬥。
他以為自己是為了弟弟而來的緬北，可當他真正的用兩條腿用力的站在這裡時，他非常肯定，自己是為了他的「名」而來的。
俠。
李俠不信佛，也不信道，更不信基督，除了幫著自己從底層打上來的一雙拳頭，他什麼都不信。
可這會兒，他想信一個人，一個女人。
相信她一定能說到做到。
徹底摧毀這個趴在華國老百姓身上，吸了十幾年血的毒蛤蟆。
咚！！！
穿著皮夾克的物業管理人員站在高台上，在全場觀眾瘋了一樣的尖叫聲中，用AK-47冷冽的槍管敲響了掛鍾。
李俠鼓足勁沖了上去，高高舉起的一雙拳頭，像是要把過去的自己給砸個粉碎。
凌晨12點，拳賽正式開始！
辦公樓。
李勤坐在自己的小隔間，享受著難得的安靜。
白天還是擠滿了豬仔和看守的辦公室，這會兒只剩李勤一個，躺靠在陳舊的辦公椅上看著手裡的照片。
這張泛黃的照片蕩漾著李家倆兄弟兒童時代的夏末陽光。
哥哥赤裸著上半身，穿著洗褪色的短褲，站在過腳背的小溪里，將年僅三歲的弟弟架在肩頭。
弟弟的兩條小短腿晃晃悠悠，一隻腳穿著鬆了鞋帶的涼鞋，另一隻腳卻是光著小腳丫子，肉嘟嘟的像個小饅頭。
倆兄弟的眼睛都笑成了兩彎月牙。
「小勤，還在工作呢？」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老吳帶著幾名打手走了進來，笑眯眯的看著這位給他賺了不少錢的優秀員工。
哦，按照時下流行的講法，應該是技術性選手。
李勤慌不擇路的將手裡的照片塞在屁股底下，然後站起來靠在辦公桌邊，雙手貼在褲縫，微微低頭。
這位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老闆，突然來到辦公室，讓李勤有些措手不及。
他謙卑道：「吳總，您來啦。」
老吳擺擺手，溫和道：「小勤，今晚園裡放假，你怎麼不跟著大家出去玩玩？」
「吳總，我這手頭上還有幾件活要處理，一下子離不開手，怕明天上班耽誤了同事們的進度。」
「該休息的時候就該休息，勞逸結合，這樣工作起來才更有效率，才能幹得更好。」
「是的，吳總。」
老吳走到李勤邊上，像是一位長輩一樣緩緩拍著李勤的肩膀，仿佛在鼓勵和肯定晚輩的工作，畫面還是有點溫煦的。
突然，老吳湊近到李勤的耳朵邊上，悄悄說道：「李勤，你哥來了。」然後退後一步，盯著李勤的反應。
吳總的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炸在了李勤的腦袋裡，難掩錯愕和驚訝的表情。
自從被困在緬北，他無時無刻想著逃出這個地方，可見過太多逃跑的豬仔被抓回來的慘狀，讓他知道，逃跑，就是個奢侈至極的夢想。
一直彬彬有禮的李勤，露出了劇烈的情緒波動。
這一切都被老吳看在眼裡，他在心裡篤定這個叫李勤的傢伙並不知道他哥哥的到來。
「你哥也在我手下工作，走，我帶你去找他。」臨出門前，老吳裝作漠不關心的隨口問道，「你哥在國內，一直都在賣粉末嗎？」
李勤咔的一下站定身體，急促解釋道：「吳總，我哥從來不碰這些的！」
老吳裝作過來人，樂呵道：「急什麼，咱這是在哪？緬北呀，在這地方，賣粉末的還要比咱們牛氣呢。」
「不不不，吳總，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我哥是干走私的！」
看著李勤認真的模樣，老吳「哎喲」一聲，一掌輕輕拍在了腦門上，笑道：「哈哈，看我這記性，你哥跟我講過，他是走水的麼。我記錯了，我記錯了。」
電梯門緩緩關上的瞬間，老吳笑成縫兒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芒。
物業大樓。
原本只是作為迎客的大堂，臨時給裝修了一番，可這風格，不像是舉辦拳賽這種體育賽事該有的運動范，反而更像是早年的迪廳。
頭頂的射燈亂射，低音炮有節奏的隆隆作響。
擠在拳台周圍的人們，瞪大了眼睛，扭著身體瘋狂嘶吼。
「姐，拍這玩意好像體現不出電詐的殘忍和危害吧？」小趙跟在張揚的邊上，觀察周圍那些發了瘋一樣的人們，有些肆無忌憚的開口問道。
張揚默默注視著大堂里這堆亂舞的群魔，面無表情道：「這才幾天沒拍短視頻就忘記老本行了？這叫引流，沒這些玩意先頂上去，哪來的粉絲進我們的直播間？」
自號東州電視台第一流的攝影師小趙，摸著鼻子，即是掩飾自己的尷尬，又在心裡感慨揚姐溜得飛起的操作。
什麼叫專業？
這就是！
別看小趙現在沒看到直播數據，可就眼前這些個在公共場合，就敢直愣愣往身上扎針管的勇士，和那些個在卡座就抱在一起打滾的牲口，這數據百分百差不了。
國內哪有這麼玩的？
別說玩了，有這個苗頭，就得被帽子叔叔逮進去把牢底給坐穿了。
正在小趙東張西望時，坐在某個vip卡座里，正一股腦的在琢磨怎麼給自己找回場子的阿浩，也發現了他們。
「這真的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阿浩挺直了腰杆，扶了下眼鏡。
這副被打碎了半片鏡片，卻仍舊站崗的頑強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