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被說服的班長(下)

  第853章 被說服的班長(下)

  正當朱一霸以為又是陳川在搗亂,準備回頭呵斥一頓時,只聽耳邊響起了自己那位大隊長沉穩的聲音。

  話說來,當初朱一霸這位陳川嘴裡的京爺從雲省前線「逃跑」,挑的東海省東州市這十八線小地方,看中的就是當地在華國被冠名「江東鼠輩」的傳統。

  這種感覺就像是學校里重點班級的三好學生,在幾次考試中發揮失常,得了遠低於自身水平的分數,壓力劇增之後,他的第一想法往往是逃避去普通班。

  不管客觀理由是什麼,內心深處,這種學生還是有著自己的優越感,覺得普通班的學生再優秀,也是肯定不如重點班出來的人。

  朱一霸就是如此,作為年年冒尖的優秀軍官,家庭背景又紮根在京城,習慣了被保護和高期望,缺乏真正的挫折教育。

  重成績而輕心理培養,是精英,不過是脆弱型精英。

  這類人往往智商高,能吃苦,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能力也很強,也有關係背景,但想更進一步,需要更多心理韌性的磨鍊。

  而這也是官二代、軍二代,乃至民間的富二代都很多的情況下,真正經歷過大浪淘沙般還能嶄露頭角的精英,少之又少的根本原因所在。

  「朱一霸,我們走吧。」副大隊長背對著朱一霸,聲音很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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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能去哪?

  對面那倆小子一看就是部隊的。

  還有眼下不知道在哪的林哥,這批人擺明了就是過來帶我走的.

  朱一霸一會兒看看已經拎著背包走遠的副大隊長,一會兒扭過頭來看向對面路邊攤上依舊低頭吃早點的倆警衛。

  「老朱,想什麼呢!趕緊走了!去緬北啦!大家都等著喲!」陳川催促著,跳著掠過朱一霸身側,朝著陳書追了過去。

  東州公子哥小步快跑,依舊沒心沒肺的樣子。

  「呵呵。」有點看明白了的馬榮成啥都沒說,眼裡流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學著陳書的樣子拍了拍朱一霸的肩膀。

  就在馬榮成要走時,朱一霸用力抓在其小臂上,急促問道:「馬專家,你昨天不是說好已經找到人了嗎?過幾天對面就會把人給送來我們這邊。怎麼還要去緬北?」

  馬榮成呵呵笑道:「湊巧,廳里前幾個月發給國際刑警組織的請求協助函給通過了。昨天總隊長特別叮囑把名額讓給我們,陳警官知道後,就決定直接去緬甸接人,省得路上出個意外什麼的。嗯,陳警官的決定也是剛通知的我,昨個兒還磨磨唧唧的,你看我連換洗的衣服都沒準備好.」

  朱一霸驚訝,語氣快速道:「我們的計劃,就這麼變了?這一下子去緬北會不會太冒險?反正人肯定要送過來的,等幾天不就好了?」

  馬榮成心想:最想去緬北的是你,結果這會兒給自己設置障礙的還是你,矛盾不矛盾、累不累喲。

  想歸想,馬榮成像是對待自己的晚輩,耐心開解道:「小伙子,改變人生的事情就必須得冒險,意義非凡的事情總是碰巧發生。你要知道,只有不重要的事情才有周全的計劃。」

  說著,馬榮成以為自己的心頭,會浮現將自己省廳編制落到實處的計劃,結果湧上心來的卻是別的事情。

  十幾年前,那會兒他還是個有著濃密頭髮的年輕刑警,湊巧下摸到了重傷案件犯罪嫌疑人的蛛絲馬跡。

  結果因為各種客觀原因放棄了偵查,原因太多了,多到馬榮成都忘記自己是因為什麼而放棄的。

  如今想來,他的心裡還是帶著深重的遺憾和對受害人的自責,估計被燒成灰也得一直揣著。

  當時自己是個小年輕,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雖然幹了一輩子刑警,誰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正確,可心裡的那道坎過不去,像根刺,始終扎著。

  馬榮成拎了拎手裡的背包,肯定道:「小朱,還想什麼呢。跟著你家大隊長走唄,錯不了!」

  等等!

  陳大剛剛好像就是從對面過來的!

  剎那間,朱一霸突然回過味來,雖然他並不知道緣由,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安心。

  再往對面的早飯攤看去,那兩個寸頭不知為何竟坐在了一起,只管低頭吃飯,再沒朝他這邊看來。

  朱一霸長舒一口氣,自嘲的笑了笑,心中再無一絲不安和糾結,快步跟了上去,腳步聲砰砰砰的有力極了。

  眼看著這名粗壯漢子從一開始的沉默、畏縮,到現在的意氣風發,握著個砂鍋般大的倆拳頭,像是坦克一樣轟隆隆的沖了出去。

  馬榮成悠哉悠哉的走在最後面,用餘光瞥了眼路對面那早飯攤。

  不知何時攤邊上多站出了一名新來的年輕人,正朝著他們望來。

  同樣理著寸頭,身形挺拔的一看就是部隊出身的領導。

  原先吃著早飯的那兩名寸頭,此刻站在那名領導身後,垂頭喪氣的模樣,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

  都說軍令如山,顯然這是對方擔著風險故意放了水,馬榮成搖頭晃腦,感慨起來。

  很早以前軍警不分家,對於馬榮成這個年齡的老警察來講,兩邊都是自己人。

  「年輕真好,咦,感覺自己好像也變年輕了。」

  「嘿,我也上趕著年輕一會兒,就是不知道這一路上,我這老腰還吃得消不?」

  悠閒的背著手,馬榮成臉上掛著滿意微笑,緩步離開。

  馬路對面。

  恰好趕到的年輕男子站得筆直,目光毫不避諱的望向朱一霸等人所在的賓館大門。

  他的身後站著倆名便衣戰士,皆微微低頭,年紀較輕那位的耳朵變得通紅,不知道是天冷凍的,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年輕男子站了很久,直到視野中的那群人盡皆離去,方才緩緩掏出手機,撥出電話前,瞥了眼身後站著的倆戰士。

  帶隊的班長還算有眼力勁,一把拉過年輕戰士站得遠遠的。

  嘟嘟嘟。

  「朱老,我是小林。」

  「人走了。」

  聽筒里只有電流雜音。

  林哥咽下一口口水,說道:「朱老,去年的邊境事故導致小朱一蹶不振,歸根結底還是戰友的犧牲讓他始終無法釋懷,躲是躲不掉的。」

  林哥換了個稱呼,鄭重道:「首長,小朱自小在大院長大,鐵打的我們軍人的種。您真忍心讓他就此沉淪,待在地方上,把骨頭都給泡軟了?您常說,要讓子彈教會孩子做人,現在也該小朱脫胎換骨的時候了。」

  雖然對方看不到,可林哥還是啪的一個立正,堅決道:「請首長放心,小朱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一定會把他安全帶回京城!」

  半響,對面終於傳出回答,聲音並不似林哥稱呼的首長所該有威嚴,聽著更像是一名憂心忡忡的老父親。

  「小林,我沒想到你會支持朱一霸。」

  「誒,我知道了。」

  首長沒開口,林哥自然不敢先掛下電話,又過去半響,電話里,朱老突然問道:「那個叫陳書的警察,人怎麼樣?」

  林哥眯起眼睛。

  對於此次行動的來龍去脈和朱一霸決定前往緬甸復仇的緣由,林哥比誰都要來得清楚。

  來雲省之前,他在飛機里就做好了不管任何情況發生,也不管朱一霸任何解釋,他都要把朱一霸帶回京城。

  至於在這臨門一腳的時刻,他為什麼突然選擇了放手?

  想必還是那個人的那句話,打動了他。

  語氣那麼輕鬆,笑容還那麼燦爛。

  「知道我為什麼沒有遺憾嗎?因為我親手報了仇。」

  都是前線部隊退下來的百戰老兵,誰手頭沒有點深仇大恨?男兒當世,做的就是問心無愧。

  所以林哥沒有怪罪盯梢的國字臉班長。

  周邊沒人,林哥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尖,有點不好意思自己先前坐在旁邊的偷聽,只是轉瞬發現,那位姓陳的警官,也許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聳了聳肩,林哥掏出香菸點了一根,待第一口煙混著水霧從鼻腔湧出時,方才發現,老天,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