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難得的機會
我跟著蕭芳等一眾人到了工地,這裡離駐地的小村落並不是很遠。Ϭ९ʂհմ×.çօʍ這個地方看樣子就是一個墓葬群,附近大大小小全是方形或者近方形的坑,一看就全是豎穴土坑墓。
歐陽老師跟蕭芳說:「我這裡還有一群孩子要帶,下午你就先帶你同學四處參觀一下,然後你們愛幹嘛幹嘛。」
蕭芳顯然比我更了解他,點點頭就跟我說:「你跟我來吧,我帶你看看這邊的墓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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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我便跟她竄到探方間的隔樑上,歐陽老師在身後,饒有意味地拍了一下我的背,我回頭看,他就一臉笑地用下巴示意我快去啊,我也就跟著蕭芳向前走去。
如果換別人給我講這塊墓地,我可能聽都不高興聽,因為我很快就發現這裡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貧民區」,從墓葬的大小就能看出來。怪不得,這麼大一片墓葬,歐陽老師連安保都不做,原來壓根沒什麼隨葬品。
但是畢竟給我講的是蕭芳,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裡古滇國的墓葬群,我們目前發現的都是平民,墓的大小也就長兩米,寬不到一米,都是無墓道,無封土的豎穴土坑墓。」
我心說,果然,被我猜對了。說實話,這種平民墓葬真沒啥聊得,無非就根據數據分析,來研究研究葬式葬儀等等,最多再搞點體質人類學,其他的並無大用。而且這個比較專業,說多了顯得我無知,不如說一點接地氣的問題,我就問她:「古滇國?你們是怎麼確定古滇國的。」
「目前就是從地層和出土陶器看來,地層時代是戰國到漢代的,陶器嘛,都挺有地方特色的,你得自己看了才明白。你不會覺得滇國很神秘吧?」
我點點頭:「之前確實沒接觸過。」
「這就對了,實際上滇國沒有什麼神秘的,人們只是對了解少的東西覺得神秘。這世界上比它神秘的東西多得是。」
我又點點頭,這話跟我想得太接近了。我調侃她道:「話說你們學堂可真下本兒啊,把你們裝這麼遠來挖平民墓。」
她笑了笑:「沒辦法,我導師的工地在這邊,今年又正好是他帶實習,而且我畢業文章的題目也跟這附近有關,正好來積累點素材。再說了,我也想挖這裡的大墓,以前的金石報告上都說除了滇國的各種特色青銅器,還有金、玉、瑪瑙這些貴族隨葬品,那多有意思。」
又看了看,實在都差不多,說實話現在這種平常到極點的墓葬,已經入不了我的法眼了。我想起了歐陽老師對我的囑託,就跟蕭芳說:「這裡的墓葬看來看去都差不多,要不我去你方里幫你干點啥吧。」
「好啊,你跟我來。」她爽快地答應了,把我領到她的探方旁邊。從一個人人寫的字,可以看出這個人的品行。同樣,一個人挖的探方,也可以。蕭芳是一個的探方做得很「細」,讓人看著就很舒服,仿佛一個大家閨秀。不過我同時意識到,這裡怎麼連個民工也沒有?
我問她,她說:「這裡實在太偏僻了,找不到幾個農民,再說他們有的也聽不懂官話,所以就沒請。不過這裡埋藏也不深,沒多少土,平時都是我們自己解決的。」
說著她看看了旁邊幾個方:「你瞧那幾個小丫頭,沒多大力氣,平時沒少讓男生幫忙。」
那幾個方的學妹本來都抬頭看著我們,聽她這麼一說,有的還把頭低了下去,像是十分害羞。
這時候一邊一直抬頭挺胸的「二流子」插嘴說:「學姐,今天您不也讓男朋友來幫忙了嗎?」
「別瞎說,干你的活兒。」她似乎也對這個傢伙司空見慣了,話雖然是這個話,但是語調里甚至沒有波動。
我下了她的探方,發現這土層確實也不深,而且土也不算結實,刮面兒,清理遺蹟,下地層一套流程下來費不了多大功夫,再說帶學生出來實習的,一人一個四方的16平米的方差不多搞完就可以回去了,把勞動平均到每天確實問題不大。
正好她方里有個正在清理的墓葬,人骨差不多露出來了,她還要繼續做善後清理。我就幫她畫圖,畫圖,尤其是畫人骨是非常煎熬的,不過我這兩年正好也來練出來一點手藝,甚至她看了都誇我畫得好。
一個下午很快就過去了。我跟他們一起回去吃晚飯,吃得和午飯一樣簡陋,不過誰讓這地方是真的偏呢。
歐陽老師問我:「小周啊,你最近有別的事嗎?」
「沒有啊,最近剛」我本來準備說失業,但是想到這樣太跌面兒了,「搞完水下金石,休息一段時間。」
「那你既然來了,沒事就在這裡多待幾天吧,就當幫我個忙,這麼多學生我一個人帶起來太費勁了,你經驗比較多,平時多指導指導他們。」
「好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我還沒說話呢,隔壁桌上的二流子先叫了起來,這傢伙不知道耳朵怎麼長的,也太好用了。
「你看我們的學生都這麼希望你留下了。」歐陽老師笑著說。
其實我剛才真沒想什麼時候走這個問題,不過既然有機會能在這兒多留幾天,對我來說當然是好事,求之不得呢,而且歐陽老師似乎也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於是我立即點頭答應:「好,那您每天吃飯就添我一雙筷子。」
吃完飯,我剛在宿舍里跟小學弟們聯絡感情,外面歐陽老師的聲音就傳了進來:「小周,你快出來。」
我不知道啥事兒啊,趕緊就出去了。此時,他和蕭芳都站在外面,看樣子是在等著我。
「年紀大了,吃完飯不能老坐著,我想出去轉轉,要不你們陪我一下。」
我眼看著天都快黑了,雖不知道他具體唱的哪一出,但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於是我點頭答應。
一邊走,他就一邊說:「我跟你們講個故事,這是我從來沒跟別人講過的,千萬別說出去,天知地知你們知就行。」
我看他的神秘勁兒,活像一個老頑童,不由讓我想起了沈老師,不過他的樣子更和藹一點,缺了沈老師偶爾會冒出來的那一點野氣。
「我當年,還沒這麼胖,可也是個帥哥,比你還帥。」說著他看看我。「追我的女孩子,多了去了。」這話差點沒讓蕭芳笑出聲來,一個人的變化再大,也不能夠這麼離譜吧。
他卻一本正經地說:「可是當年,我只喜歡我現在的老婆。正所謂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這您不說我們上哪兒知道去?」我回答道。
「哎,說出來你們可能都不信,就是我當年下工地,只有她從學堂里跑過來,還給我帶了根冰棍,雖然到的時候都化了,但是我當時就決定這輩子要娶她了。」
我不由地懷疑這個故事的真實性,我也不是傻子,這不就是我事情的翻版嗎?但是面上還是不能揭穿他,就說:「哦?是嗎,那可真,不容易啊。」
「哎!對!這話就說到點子上了,是不容易。千里送鵝毛還禮輕情意重,我說你從家跑過來不止千里了吧?要說起來你可比我那個大夏天帶冰棍的傻婆娘不容易。」
這話說得,我和蕭芳都沒法接。他看我們尷尬,笑了笑,就繼續向前走。
我跟她的關係,還是那麼微妙。她一定知道我還是喜歡她的,只不過我現在也不知道要不要再挑明一下。雖然來之前我是做了足夠心裡準備的,但是面對她,要說出來,還是有些不容易。畢竟,還有不小的可能性是再一次被拒絕。
歐陽老師把我們帶到了一處山坡上,坡頂這裡植被沒剛才上來時那麼茂密,高度也正好越過了周圍的樹,視野十分開闊。
他在坡頂找到了一塊很平整的石頭,擦了擦灰,像是要坐下。但是他卻站起身,跟我們說:「來,歇會兒啊。」
這個石頭吧,做兩個人有點空隙,坐三個人又擠得慌,所以我們兩個坐上去之後,地方就很小了。
我還在擔心著他要怎麼坐,結果他甩給我一盞油燈:「那個,我想起來工地有點事情,我先回去了,你們在這兒歇會兒,高興看會兒日落,或者看會兒星星,別急著回來,啊,我用不著幫忙。」
然後自己轉身吹著流氓哨就下去了。我知道他這是想撮合我們倆,顯然蕭芳也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也只是心照不宣了。
我和蕭芳面面相覷,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反正我是激動的,甚至一時不知要說點啥。
倒是蕭芳先嘆了口氣,無奈地笑著跟我說:「唉,攤上這麼一個導師我有什麼辦法。」
「那我們就看看日落吧,反正也挺美的。」我指了指夕陽的方向,此時半個太陽已經落了山,而且是真的西南群山,漫天的血紅色十分壯觀,刺激著我的每一根神經。而在我們的坡前,這美景又映照在小小一灣清水之中,比天上又多了一份寧靜。
我非常想把她一把摟住,但是我的確沒這膽。
(本章完)